《无罪之书》稀罕物

35、淘汰 浓重的

　　浓重的夜色像一抹化不开的忧愁，寂寂无声。苏小玲双肘撑着桌子，百无聊赖地捧着自己的脸，静静地看着穿破了夜色而来的庆茜。

　　她的四周，围绕着一片一片的小孩身影。所以当她看见庆茜不友善的目光时，丝毫不见其它的情绪，反而有恃无恐。

　　“你是苏小玲吗？”庆茜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在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往前踏出了一步。

　　那些无论是追逐着她的小孩，还是苏小玲旁边这些，在这里都显得异常安静。或许是因为苏小玲没有下达命令的缘故，即便是它们再蠢蠢欲动，也按捺住了自己。

　　她有预感，只要它们失去了桎梏，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你觉得我像她吗？”苏小玲微勾起唇角。

　　“不像。”她果断道，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陪你们玩游戏啊，就像现在这样。”苏小玲笑呵呵地看着她，“南慎呢？他应该和你在一起吧，说了什么悄悄话？”

　　“他就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她没有因苏小玲的转移话题而感到恼怒，倒是因为对方提起林子庚有些紧张。她面上不显，又往前走了几步方才站定。

　　现在的她就在苏小玲的对面，隔着一道长桌的距离，周围都是那些残缺面孔的黑影。

　　“我知道，这附近的东西太多了，干扰了我。”苏小玲不甚在意地说，“不过没有关系，他倒是知道灯下黑的道理，可惜没什么用。”

　　庆茜没有接她的话，继续问道：“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通关游戏？”她笑眯眯道，“哦，不对，你们应该不想听到这个回答。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毕竟结束这一切，你们还做不到。”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里流露出的是不着痕迹的蔑视。

　　“你们啊，太容易被情绪所左右，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太容易被利用了。有句话说的不是很好吗，无欲则刚，感情也是一种欲望，痛苦也是。”她侃侃而谈，“痛苦的情绪是最多的，一旦受不了了，你们就会犯罪，还不相信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时冲动，呵。”

　　听见她不屑的笑声，庆茜的手撑在了桌子，似乎打算坐下。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也不知道现在小年轻的想法。”庆茜说，“不过我知道有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她猛地用力掀起破败的长桌，往苏小玲的方向劈头盖脸地砸去。苏小玲猛然站起身子，毫不回避地站在原地，一拳砸向朝她飞过来的桌子。

　　木屑飞扬中，早就破败不堪的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苏小玲面容清冷，瞳孔里倒映着想借机冲过来的庆茜，毫无波澜的脸上露出轻微的笑容。

　　那些刚才还在装死的小孩子们暴跳起身，一大片的黑影如浪潮般吞没了庆茜，让她未能前进分寸，身体就如陷入泥潭般僵硬。

　　“不自量力。”苏小玲淡淡地评价道，“异想天开。”

　　话音未落，她的一只手迅速地向后探，接住了来自身后的危险。

　　一直躲在后面的南慎充分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出其不意，就在她们一动一静的时候，他已经冲了过来，一拳砸向她的后背。她攥住了那只手，只听见一声“咔嚓”是骨裂的声音。

　　虽然很痛，他的脸上还是带着轻佻的笑，毫不客气地讽刺道：“要你是个正常人，你早就淘汰了。”可惜，这是个开挂的。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连正常说话都费力。苏小玲放开了他的手，转身正视这个少年，颇为遗憾地说：“是啊，我的确忽视了你，你对这里的确是太熟悉了，绕过来花了不少时间吧？”

　　“多可惜，要是你心脏没有问题，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的办法。”她惋惜道。

　　呵呵……他的脸上凝固着不屑的笑容。

　　“嫌犯010游戏结束，游戏判定为失败。”

　　“嫌犯003游戏结束，游戏判定为失败。”

　　两道声音紧挨着一前一后地响起，让江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所在的地方是院长的房间，所有的门窗都被他搬来的桌子柜子密不透风的堵死，后面还搭了一个颇为稳固的三角形。

　　外面是喜欢暴力撞门的小孩子们，它们一时半会撞不开，只能发出哀叫似的充满怨恨的“啊啊”声，外面估计已经密密麻麻的围满了，撞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房间被撞的有震荡感，砰砰地响，似乎随时都会散架。苏小玲估计没想到他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选择，也懒得理他，只等他慢性死亡。

　　江浸的心态也很平稳，给自己留了张椅子，坐在堵着门的柜子前翻找着那些陈旧的纸张。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找到的其实不多，但能符合他猜想的是，果然苏小玲一出现，关于她的那些被抹出的消息又有了。这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毕竟现在的她不会在意这些，没用的过去和人生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用最笨的办法，好歹让自己死的明白一点。

　　“领养她的夫妻都患有精神疾病，虽然已经出院了，但他们应该不具备领养资格……”江浸沉默地看着这些资料，“楚月白因为屡次违反规定，被剥夺被他人领养的资格……很离谱，嗯，也很合理。

　　“南慎是七岁的时候到福利院的，因为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他的奶奶死后就送到了这里，送他来的人是一对夫妻，嗯，是他的父母。多次恶意挑唆小孩子们斗殴，想逃出福利院屡教不改……最后还是逃走了。

　　“早该退休的保育员，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五年了，哦，跟院长一个姓啊。被拒保育员名单……原因不明，态度恶劣？”

　　他就跟打发午后闲适时光一样，捧着一堆文字细细品读。越看到后面，他面上的笑意越浓，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怪不得只出了苏小玲这一个大学生，真是难为他们了。”江浸终于放下了这些废纸，站起身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在其他人都被淘汰后，似乎还发生了什么，让它们激动了起来。

　　原来还算稳固的架子发生了挪动，江浸特意站远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门被一点点打开。

　　“砰！”地一声，那群终于被释放的身影如黑潮般涌了进来，朝着他的方向扑来，情形就跟其他人一样。

　　“啪！”地声一声，他上面的天花板突然又裂开了，一大片木块水泥落了下来，在地面激荡起大片大片的灰尘。

　　江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下意识地躲远了，避开那些灰尘碎屑以免落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被呛到。

　　“咳咳。”果然，有人被呛到了。

　　苏小玲咳嗽着站了起来，脸上尽是被刮到的血?，衣服也灰扑扑的，跟之前淡然若水的她大相径庭。

　　她双眼发红地向上抬头看，眼里翻滚着浓浓的恨意，厉声道：“我才是你的妹妹，你为什么要偏帮外人？！”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些跟江浸一样因为这突发情况被吓愣了一秒的小孩子们反应了过来，又形同恶鬼地朝她扑了过来。

　　是的，朝她。

　　江浸已经猜想到发生了什么，果然他抬头一看，便看见楚月白的身影在那破开的口子上，一只雪白圆滚的猫使劲地冲着他叫唤。

　　喵喵叫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废墟里和小孩子们尖锐的笑声中，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上来！”楚月白半蹲在上面冲他伸出手，“第二个游戏已经结束了。”

　　江浸四处扫了一眼，苏小玲所在的地方一片混乱门也被堵死了。那些小孩子扣住了她的四肢，想把她沉到下面的黑影中去。虽然她的身体没有僵硬，但已经寸步难行。

　　他找到被撞飞的桌子，踩着翘飞的桌角，一只手拉住了楚月白，一只手抓着旁边的裂痕将身体撑了上来。

　　他应该要谢谢院长的穷苦，这么大权力了还只能住老旧的单层平顶房。

　　苏小玲不甘地向他们伸出手，似乎想将他们拽下来。

　　楚月白平静地看着，宣判似地说：“你早就被淘汰了，好好享受你弄出来的这些东西。”

　　“呵呵呵！”她被拖入不知名的黑暗中去时，满带嘲讽的笑声还回荡着。

　　江浸没去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更让他在意的是，楚月白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愤怒，但因为情绪不外显的原因，显得很压抑。

　　“陆缜他们都被淘汰了。”江浸说，目光在询问他是因为这个感到生气吗。

　　楚月白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也带着伤，冷淡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我早就知道她不正常，想要杀死我和所有人，我以为她疯了，这很合理。我没发现的是，她被取代了。她取代那个东西的同时，也被它取代了。”

　　她早就不是他的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