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书》稀罕物

28、以暴制暴 “你有

　　“你有什么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看看人家，上的都是一样的学，怎么你一点进步都没有？”

　　“我说句实话，你之前选的那个专业，一点前途都没有，还好我们给你改了。”

　　“兴趣能当饭吃吗？等你工作了就知道我们的好了。”

　　“父母也是为你好，你不要觉得他们说的话难听。”

　　“好学生怎么会抽烟？这烟是他的吧，你先回去。”

　　“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种事还用教吗？没事不会自己动脑子去想吗？”

　　“你们这些实习生，根本就不值钱，不能干就走吧，收留你们算是情分了。”

　　“你看，当初还好我们替他改了专业，不然他怎么能找到这么稳定的工作……哈哈。”

　　“谁知道他靠什么关系上去的，神气什么。”

　　“少在这里假装老好人了……”

　　阴影笼罩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恶意向他们袭来，脑袋有一种被信息撑爆，更让人难受的，是这无孔不入的压抑感。

　　这些东西是无形的……江浸单手搂着陈归的肩膀，身子却痛苦地弯曲了下去，另一只手已经撑在了地上，支撑着自己。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好像要炸裂开了一样，明明只有脑海里被满满的恶意充斥着，身体却同样异常沉重。

　　陈归突然崩溃地大哭了起来，男孩控制不住情绪哭破了嗓子的尖锐声音让江浸找回了一点神志。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兜，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个打火机。他曾经无数次把这个打火机拿出来，反复点燃，但由于身上没带烟，只能又在下一秒将它熄灭。

　　“滚……开。”陆缜咬着牙低声吼道，平时很冷静的一个人，突然就动了怒。他不管不顾地抄起自己身旁能找到的东西，就朝那些影子扔了出去，竟然将那些阴影砸退了一点。

　　它们有实体？江浸有些糊涂地想着，搭在陈归肩上的手不自觉地落了下去。他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他怕自己为了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发泄口，把没有还手之力的男孩掐死。

　　陆缜提起东西已经在砸人了，虽然依旧有阴影靠近，却明显比他们这边少。江浸想到了什么，却由于思想的负担，不能够深入思考。

　　脱离最后一个稻草的陈归突然崩溃着大哭跑了出去，他跑进了楼房的更深处，还差点将陆缜撞倒了。

　　因为陈归的一撞，身形不稳的陆缜找回了一点理智，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不认识这个发疯的自己。

　　江浸没有再犹豫，他掏出打火机烫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那些围绕着他想将他拥抱的阴影也被这伤害逼退了一些，片刻后又慢慢地靠了过来。

　　“上楼！”

　　江浸学着陆缜捡起一件武器，就是一根断掉的木棍，毫不客气地挥退了一些阴影。

　　陆缜有些神志不清地跟在他的后面，又恢复到了无差别攻击的状态。

　　江浸追着那已经沙哑的哭声，找到了趴着落地窗前，死死地看着外面的陈归。

　　他的双手紧扒着透明的玻璃，已经泛红的拳头略显无力。他想打开这扇窗户跳下去，呜咽的哭声表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也很努力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比不上……”

　　小孩子的想法很直白，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和难以言喻的苦衷，可一旦陷入进去也难以自拔。

　　江浸刚想伸手去拉陈归，突然感受到身后有危险。反应还是迟钝的他比不上行动快过脑子的陆缜，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棍子，刚好砸在他的脖子和后背上。

　　他没有站稳，向前扑倒靠在了玻璃上，却也顺手拉起了陈归，将小孩子护在了自己怀里。

　　江浸抬头看向对面，陆缜的目光渐渐冷静了下来，黑色的眼珠竖起了红色的细瞳。

　　“你看看外面。”“陆缜”平静地说。

　　江浸只是将目光略微偏移地一扫，便看见了那些围绕在高楼之下的阴影。那些人影已经爬上了楼，站在任何能立足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你想说什么？告诉我们无路可逃，先杀了我们，再杀了这个孩子？”江浸侧着头笑道，耳边有鲜血不断渗出。

　　“我不想杀他，他还小。”“陆缜”，也就是苏小玲说，“可是我要付出代价的，他不能死，你们必须死。我很抱歉，江老师，是我连累了你们。”

　　江老师？江浸微微笑了起来，似乎对于她这些自以为是的言论并不生气。因为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早就神志不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他问。

　　“你们自杀吧，这是最体面的方法了，至少我们能够决定自己的生死，不是吗？”苏小玲说的很认真。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挥起木棍，打碎了那些原来看起来质量还挺不错的玻璃，露出一个破碎的洞口。流动的空气从这个洞里涌了进来，似乎缓和了沉闷的气氛。

　　“把他交给我，你们为救他而死，一定很值得。江老师，你是一个好人，我知道你会这么选的。”苏小玲向他伸出了手。

　　“为人师表？”江浸呵呵地笑了，他拽住了这只手，“可惜我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江浸一个用力，便将陆缜这个人拽了过来。他毫无保留的突然发力，使陆缜几乎是重重地砸向他，连人带着玻璃碎片，一起飞了出去。

　　他一只手紧搂住陈归，另一陆缜紧握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对方手心里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苏小玲一时没有收住力，借由着陆缜的手，将手心里冰凉的打火机直接捏爆了。在那一刻，小巧的打火机爆发出了远超自身十倍的威力。

　　炸裂的火光率先吞没了缠绕着他们的阴影，阴影扭曲着被片片剥落似的往下掉，连带着江浸被炸断的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一起砸在下面的阴影中，像是碰到了易燃物一样，迅速地蔓延开来。

　　死寂般的阴影终于发出了尖叫的声音，不同的声音混和在一起，一浪高过一浪，刺破耳膜。

　　“疯子！”苏小玲在打火机被捏爆的时候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只能咬牙骂了一句，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陆缜眼中的竖瞳瞬间消失，眼底倒映出下面黑红交织着的火海。

　　要死了？

　　刚恢复过来的意识容不得他多想，伸手去抓那些突出来的东西。他本来抓住了一块凸起的阳台，但手上还扯了一下处在下坠恣态的江浸他们，仅仅是因为扯了这么一下，他们便不可抑制地往下落。

　　他心里有些绝望。

　　他一低头，却发现缺胳膊的江浸脸上挂着笑，简直莫名其妙。可是下一刻，他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那些还带着火的人形阴影笼罩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网，以实体的形式接住了他们，柔软的网带着炙热气息的时候，满满的恶意也随之扑面而来。

　　“走！”江浸没有因为苏小玲的这次心软而感到庆幸，他毫不犹豫地单手提起神志不清已经陷入昏迷的陈归逃离这里。

　　陆缜脱离那些阴影的困扰，反应极快地跟了上去。他们一路向开阔的街道跑去，有了之前自寻死路的前车之鉴，他们宁愿被不断的追上也不想被困于一方等死。

　　“我来背他吧。”陆缜看着缺了一条小臂的江浸忍不住说道，虽然这处伤口很奇异的没有出血，但疼痛是实打实存在的。

　　江浸没有啰嗦，将人给了他，身上也像卸下了重担一样轻松。

　　“你们走前面，跑快点。”江浸在将人转交后也没有闲着，从混乱的战场随手拿起一样趁手的武器，逼退那些紧追不舍的东西。

　　“喵——”

　　在被阴影笼罩的楼房间，一道尖细的猫叫响了起来，黑沉沉的阴影下，发着绿光的眼睛分外明显。

　　不用江浸说，陆缜也知道该怎么做。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人跟着猫走的地方跑，穿过狭窄但不会拥死的小道，更容易给那些东西一棍子。

　　这些看似无形又无处不在的东西，却会被实质的攻击击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以暴制暴。

　　“快过来，我们在这里！”

　　提着一口气的陆缜终于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他看见了挥舞着尖刀的庆茜和向他们跑过来的少年，忍不住松了口气。

　　楚月白扶住了已经精疲力尽的江浸，陆缜已经双膝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好庆茜及时搭了把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陆缜问。

　　虽然大部队汇合值得让人高兴，但阴影蔓延的速度不会有片刻的停留，阴影仍继续向着他们的方向想将他们吞没。而且他感觉到，夜晚已经临近，他们垂死挣扎的时间不多了。

　　“我已经把医院里能搜集到的所有重要信息告诉了他们。”楚月白很冷静地说道，语气十分坚定，“撑住，等他们发现真相。”

　　他们虽然知道了所有有关的信息，但不可能一下子就想清楚来龙去脉，一旦与真相有任何有出入的地方，他们都得推翻从来。他们要不断的试错，在这边坚持的同时，他们也要为自己寻找机会。

　　楚月白一言不发地摸了摸大白毛绒绒的脑袋。等他面无表情地抬头时，入目的便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黑压压的一团望着他们。

　　陆缜的精神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庆茜也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