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红尘乱】百紫千红花正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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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别苑，晚霞飞流，燕纷飞。
“小姐，您可回来啦！”瑾玉咋咋呼呼的跑出来。
梓尘微笑点点头，转头对正折花插发的吕悠儿说道，“师傅，我叫凌霄和瑾玉为你收拾房间，您且随我进房稍歇。”
“小姐客气了，叫红菱一同收拾罢！”吕悠儿笑意吟吟，说罢，朝红菱示意，小丫头点头，随凌霄，瑾玉进了侧房。
吕悠儿又拾起梓尘的手，用香帕轻轻拂去梓尘肩上的柳絮，“若是你不介意，我唤你做妹妹如何？”
“梓尘自是没有什么，可怕犯了师傅的忌讳。”
“瞧你说的，‘师傅’我万万是受不起的，我的那些歌舞，不过是引人注意的花哨罢了，怎么能登大雅之堂，”吕悠儿聊有深意的看看梓尘，“太师叫你学于我，真是奇了！”
梓尘默不作声，是奇了，自己也真不知为何，可谁又可以给自己答案呢。五年，五年之后等待自己的到底又是什么。
“妹妹，妹妹？”梓尘走了神，吕悠儿轻唤她。
“啊。姐姐，快随我进去吧！”说完，便走进屋内，吕悠儿挽着梓尘的胳膊，也进了屋。
风无语，催送残柳；水无声，漂走落红。万籁俱寂，波涛汹涌。
“小姐，二夫人来啦！”约摸半个时辰，瑾玉忽然跑进来。竟如此沉不住气，不过是来了个烟花酒地的女子，不过是临安城的绝代佳人，不过是叫无数将相王侯拜倒的“三绝”，不过，这些也足以叫那因贪生恨的女人疯狂了。
“今天的晏清别苑煞是热闹呢。”梓尘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好生招待，莫怠慢了。”这句话似说给瑾玉，又似说给吕悠儿，梓尘不禁心生一种旁观的态度。
不一会儿，悉悉索索一阵裙裾响动，金步摇叮铃铃，筛碎了将要凝固的空气。“梓尘，听老爷说，府里来了贵客！”二夫人与云鸽走进来，“在哪呢，快给娘介绍！”娘？临时的拉拢并不可靠，梓尘已经做好靠边站的准备。
梓尘行了礼数，道，“这就是悠儿师傅，爹爹请来的善才。”
“悠儿见过……”吕悠儿侧身弯腰，向那二夫人问礼，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哈哈哈……瞧瞧我这眼力，这么大活人我愣是看不见呢！”二夫人笑得张狂，让人心惊胆寒，“说道善才，我竟不知了，若说是蝶香楼的老板，哪个王公不说上几句的，我倒认得——”她的语气阴阳怪调，在场的人不免脊背发麻。
吕悠儿听出其语气的不善，却也不急不恼，依旧行了礼数，眼角盛不住股股笑意，“夫人万福。常听太师提起您，”吕悠儿似乎刻意顿了顿，“哦，悠儿也是不太常见太师的，”吕悠儿话中竟透着一丝暧昧，绵软却有力的刺向二夫人的软肋，正中靶心，二夫人果真变了脸色，红白相间，鲜艳的很。“早就和太师说过，要拜见夫人，可太师说，夫人自幼就是门不出，槛不迈，没出来见过什么人，不好扰了您的清净，悠儿不敢造次，这就耽搁下来了，要不是太师今儿个亲自派人接了悠儿过来，还不知何年月能一睹夫人真容，而且太师叫悠儿先在这府里住下，日后相处的日子多了去，悠儿不好，还靠夫人担待。”说完微微颔首，“悠儿谢过夫人了！”一番话下来，吕悠儿不知甩出多少个太师，将那二夫人压得死死的，主动生事之人，一时竟落了下风。
“哼，哪里，我哪里敢怠慢了贵客，这不怕你受了冻，特意送了被子来，喏，云鸽——”云鸽走上前来，大家才注意到她手里抱着个鹅绒蚕丝被，“去给贵客铺上去，这里不比自己家，有什么不习惯的都不能说，还得我照看着！”云鸽领了命出门去，二夫人笑着转向吕悠儿，“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我操心，唉，有些下人不懂规矩，要是冒犯了你，你就告诉我，看我好好收拾这些不知死活的丫头！”林妙容哪是善碴儿，冷笑两声说道。
“夫人说笑了，都是夫人仁慈，娇惯着那些丫鬟，她们受不得委屈，要是生事，就任她们聒噪了去，理她们作甚，”吕悠儿笑着朝二夫人走去，近约一米停下，“都是些个娇滴滴的，闹不出什么花样！”
梓尘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不禁觉得这屋子里不时似有冷箭穿梭，不小心，便会伤了无辜。这时，萧梓铮进了屋，没想到二夫人在，愣了一下，“哦，二娘安好。”吕悠儿见萧梓铮进来，刚刚还火光四射的眼睛不觉便化作柔柔蜜意，悠悠的飘向萧梓铮，二夫人回身看看萧梓铮，笑道，“这别苑还真是个热闹的地儿，瞧瞧，这不都聚齐了！”
萧梓铮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平日就与那二夫人不甚交好，此时也不必惹她，避过锋芒，说道，“爹爹派我来请诸位入宴。”
“哟，悠儿小姐，该您出场了呢，呵呵呵……”二夫人以帕掩唇笑了起来，随即朝门外喊道，“云鸽——你这丫头，铺好了没，做什么都是慢腾腾的，莫让老爷等了急，快走吧！”云鸽应了声跑进来扶住她，主仆二人便径直出房去，萧梓铮看看梓尘，梓尘稍稍苦笑，三人也出了门来，凌霄也出来跟着梓尘。
到了前堂，太师已经坐下等着众人，二夫人先进了堂，太师问道，“我叫下人去房间唤你，你却不在，去了哪里？”二夫人冷笑着，随即其余四人进了堂，二夫人看他们一眼，“府里贵客，妙容哪敢怠慢，送些物什给悠儿小姐罢了。”太师看看吕悠儿，也笑道，“如此甚好，你要是需要什么，向夫人要了便是。”
吕悠儿拜谢太师落了座，梓尘和萧梓铮也坐下，晚宴开始。座上只有那吕悠儿与太师推杯把盏，其余各人各怀心事，场面不免有些不冷不热，吕悠儿扫了一圈桌子，笑着放下酒樽，说道，“太师，您瞧瞧，夫人管教的多好，公子小姐都端端儿的坐着，哪像个酒宴的样子。悠儿就喜欢热闹，不如咱们行个酒令，如何？”
二夫人虽是名门闺秀，却是“无才是德”的深刻践行者，一听行酒令，便有些慌神，本来已不如那吕悠儿青春韶颜，已是不得太师欢心，若是酒令被比下去，岂不输得一败涂地，念此，不禁小声嘀咕，“什么低烂的招式都拿出来，太师府岂是你那蝶香楼！”可巧就被太师听到了，不禁变了脸色，眼里稍有怒意，低声喝道，“妇人家，悠儿是客，如此唐突，不怕失了身份！”二夫人哪想到太师竟当众扫了她的颜面，又不敢发作，只得忍着，眼泪却淹上眼眶来，梓尘见状，也是有些可怜，便说道，“爹爹，二娘是累了罢，不如叫她歇歇去。”太师未抬头，哼了一声，算是许了。二夫人便起了身，“妙容回房了，扰了老爷清兴，妙容知错……”太师极不耐烦的一摆手，二夫人悲戚的随云鸽出了堂。宴会气氛不禁冷了起来。
太师闷喝一杯，神色不见缓和，吕悠儿瞧瞧梓尘，又看看萧梓铮，用手理了理云鬓，随即换上一副笑脸，竟比那唱戏的都快。“太师，这是算什么呢，本该乐呵的，都是悠儿多嘴！”说着，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太师稍有缓和，却未言语，“不过，太师大度，倒是说句话，要不悠儿可没法儿吃酒了，可您的酒香直往悠儿鼻孔儿里钻，馋的咧！”太师露出笑意，“吃你便是，还能短了你？来啊，给悠儿斟酒！”“谢谢太师了！”那二人又喝起酒来，不亦乐乎。
梓尘看看萧梓铮，见他也没什么表情，独自喝酒，好似想着心事，屋里闷热，酒气熏人，梓尘动了动肩，有些坐不住了，边想出去透透气，看看太师与吕悠儿正喝得热闹，迟疑了一下，便起了身，走到太师面前，福福身，“怎么，你也要走吗？”太师微醺，看看梓尘，“太师，女儿家熬夜伤身，今儿天色已晚，不如就叫梓尘回吧！”吕悠儿笑着看看太师，“好，叫凌霄留下，待会儿送悠儿会别苑。”凌霄没想到叫着自己，但又不能回拒，只得应承，但眼里却有几丝厌恶，滑向吕悠儿。梓尘拜别，萧梓铮张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屋外的空气清新的很，梓尘狠狠吸了一口，用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想起白天的事，心中有些烦闷，信步走向后院。
如今已在这府里过了一年多，终日诚惶诚恐，生怕做错什么，危及到家乡的娘亲，婆婆，陌哥哥，他们心现在好不好，会不会有人去打扰，还有，那个不争气的爹，会不会打娘……想着，不觉来到家仆的住所，梓尘随意环顾一圈，便要回去。冷不防，看到一个身影从后厨里鬼鬼祟祟的出来，那身影极为熟悉，但是围着头巾，看得不甚清晰，梓尘往旁边的树后躲了躲，盯着那慌张的人，回想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忽然，却看到周朗铭从他房里闪出，梓尘忙侧身，躲得更严密些。
周朗铭也看见那个人，一个飞步追上，在那人前立定，竟拔剑喝问，“狗奴才，竟敢在这出现，不是给了银子叫你滚了吗？你竟还没出府，若是太师看到，你的狗头就要换个地方呆了！”那人本就偷偷摸摸，被那周朗铭一吓，扑通跪地，如鸡叨米般磕起头，“周爷，可不能叫太师知道啊，您饶小的一命，小的立马就滚！”梓尘一听那声音，惊得张大了嘴，几乎叫出了声，她忙用帕子遮住，狠命咬住嘴唇，但身子不免发抖起来。
那人，是她的爹！
“哼，”周朗铭撇了一眼男人，那人紧紧抱着一坛酒，“为了坛酒，就不要命了？要是让小姐撞见……哼哼，你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是、是，小的知道，小的明白，小的不敢了！”那人更加害怕，不免瑟缩起来。
“哼哼，我不杀你，”周朗铭冷笑着，在这夜里更显阴森恐怖，说着，收起剑，把手放在那人的头顶，摩挲着，“你的狗命还有用，我倒想看看，萧梓尘知道自己的身世后，那太师是什么反应。”
“啊？”那人惊得抬头，周朗铭狠狠按下，“老儿，我看你还能叫嚣多久！”猛的一甩手，瞬间宝剑出鞘，又抵向那人的脖子。“周爷，周爷，您不是不、不杀小的吗！”那人话音已带哭腔，了然没有打妻子时的威风，但他此时却无能为力，好像猫捉耗子，定要好好玩弄后才吃掉。
周朗铭用剑尖儿抬起那人的下巴，“想要命，就把嘴闭严了！”
“小、小的明白……”
“滚！”那人连滚带爬的绕着小路逃跑了，周朗铭等了一会儿，却没回房，而是朝启蘅馆走去。梓尘躲在树后，握紧了拳，刚刚听到的话，在她耳边绕来绕去，不知如何理解。太师、身世、还有不知到底是不是爹的男人，这一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迷魂阵，将梓尘紧紧锁在里面，出不去，外人好像也进不来，梓尘更感孤独，这偌大的太师府，究竟是人间还是炼狱？她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好像想哭，又好像想笑，这复杂又那样难以捉磨的情感搅扰着她，今天发生太多的事，件件直逼向她柔弱的身躯，吞噬她脆弱的神经，任谁怕也是接受不了吧。
梓尘有些慌乱，知道要赶快回了房才安全。安全？不，不！这府上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相信的。瑾玉？对了，快回去，至少还有瑾玉。梓尘胡乱的思绪纷飞着，跌跌撞撞顺了原路回去，她想绕过前堂，从启蘅馆穿过去，不让前堂里那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看到，便一路有些小跑，向启蘅馆走去。
刚刚过了启蘅馆，见云鸽从里面从里面慌张的冲出来，神色不安，她向后院走去，好像急着做什么。梓尘本无心管她，只是怕被撞见不好圆场，便随意躲在二夫人房间的墙根下，可是，头顶的窗子突然开了，泼出一杯水来，接着便窜出周朗铭的声音，梓尘骇了一跳，紧紧贴着墙壁，不敢言语，那窗开了一下，便关上了。可声音却无孔不入，偏偏钻进梓尘的耳朵。这，是一个更大的阴谋！
“夫人，你泼我作甚？”周朗铭语气竟有些调戏之意。
“你这该死的，给我滚出去！还知道来，我今儿个受了多大的委屈！”二夫人余怒未消，又嘤嘤低泣起来。
“我当然知道，那老儿竟为了个妓女扫你太师府女主人的颜面，谁能忍得下去？”一阵脚步，周朗铭好像靠近些二夫人，“再忍忍吧，等过些时候，我们就叫那老儿死无葬身之地！”这几个字硬邦邦的抛出，狠狠砸到梓尘的耳朵里。“天哪！”梓尘心里惊呼。
“忍，你就知道叫我忍。你总是推脱，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先是平白多了个义女，后又来了个吕悠儿，你不知道那吕悠儿多放肆！”二夫人说到激动，很捶了一下床板。
“你且等着，一个大夫人我们都叫她归了西，还怕几个丫头。那萧梓尘现在不仅是老儿的棋子，也是我们的杀手锏，我要让那老儿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棋子？杀手锏？梓尘苦笑，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女孩还有这么大的价值，叫人轮番推来搡去，周旋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之间。
“好了，不要想了，你且做好你的二夫人，日后，我会叫你享福的！”周朗铭似乎揽了二夫人在怀里，“现在，我们做些该做的，嗯？”
“死鬼!”二夫人止住哭，娇嗔起来。“啊……你……小冤家，饶了我吧……”床板嘎吱嘎吱的颤抖，梓尘的心也颤抖起来。这个疯狂的太师府，每个人都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红尘乱】百紫千红花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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