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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红尘迷】帘笼残月锁玲珑
晏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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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别苑。浑月无光,风乍起。
梓尘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别苑,只觉头脑混沌,眼神呆滞。瑾玉见状,只认为是今日小姐劳累过度,便匆匆扶了她睡下,不再打扰。梓尘躺下,盯着头顶的床板,只觉浑身无力,思路混乱,实在理不出一条思绪,闭了眼,又满是那男人的身影和周朗铭的身音,梓尘紧紧堵住双耳,使劲晃头,想把一切都甩掉。
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女声,那吕悠儿完了酒宴回了房。梓尘轻喘粗气,颓然跌入被枕,那吕悠儿却进了自己的房间。
“悠儿小姐,我们小姐睡下了呢,您明个儿来瞧吧!”瑾玉说道,
“哦,我就是看看,不叫醒她。”吕悠儿没有回去的意思。
“这……”瑾玉为难道。
“悠儿小姐还是别打扰我小姐了吧!”这是凌霄的身音,透着不耐烦。
“我是梓尘的师傅,我倒是要瞧瞧梓尘的睡姿,看看她是不是能练得了歌舞绝技!”吕悠儿连那二夫人都不怕,怎么会叫一个丫头拦下。
“这睡觉还和跳舞有关系?”瑾玉丫头倒是单纯,叫人一拐带,便脱离了重点。
“当然。你们在门外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吕悠儿道。
“我陪您进去吧!”凌霄时刻将梓尘看得紧紧的。
“你刚刚不是说怕扰了梓尘休息吗?人多声杂,你留下吧!”吕悠儿不等凌霄回答,就轻推开梓尘的门,梓尘此时烦躁异常,不知那吕悠儿为何执意要进来,只得装了睡。吕悠儿近来,轻拢起床帘,凝视一会儿,喃喃道,“我以为是白天看错了,竟是真的。”
闻此言,梓尘心里泛起疑问,吕悠儿近了些,兰芷胭脂混着酒气入鼻。“这梅花记果真清晰至极,像真的呢!”梓尘一惊,她怎么也知道自己的梅花记?莫非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于是,便装作醒来,翻了个身,睁开眼。
“哟,我把妹妹吵醒了!”吕悠儿直起身,笑着看梓尘。
“没有,梓尘也没睡实。姐姐回来了,累了罢,又喝了酒,应早些休息才是。”梓尘披起外衣,靠过睡枕,有些疲倦。
“哦,这点酒不算什么!我看妹妹退席时神色不太好,担心累了,便来看看。”吕悠儿依着床坐下。
“劳烦姐姐惦记,只是有些累罢了,梓尘也不胜酒力,经不起那些场合。”梓尘幽幽笑着,眉头微蹙,似朵经了风雨的娇嫩的花儿。
吕悠儿见了,轻执梓尘的手,“我们就是投缘,今儿初次见面,竟好像认识多年的密友了呢!”吕悠儿浅笑,没了白天的张狂,竟也是娴静优雅。“哦,妹妹的梅花记是?”吕悠儿好像想起什么,突然问道。
“这,没什么奇怪吧,不过是个胎记,梓尘出生便有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梓尘明知其中定有蹊跷,但故意将话题抛给吕悠儿,想从她那里探出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只是……”吕悠儿刚要说,梓尘正屏息凝神听着,门突然被推开,凌霄站在门口,看着吕悠儿,“悠儿小姐早些休息吧,刚刚席上太师还说要明日就请悠儿小姐编了舞来教我们小姐呢。”凌霄明显下了逐客令。梓尘看她一眼,不禁心里一阵怨怒,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凌霄总要出来破坏,什么时候定要让她离开自己。
吕悠儿看了一眼凌霄,好像觉出其中有异,便闭了口,转向梓尘,“好吧,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舞我倒是有个现成的,我自己却是总也练不好,明儿个不如叫你试试,我看你这睡觉的姿态,没准就成了!”吕悠儿起身,袅袅婷婷的挪步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梓尘,眼中似有深意,但还是回了头,出门去。凌霄看看梓尘,没说什么,退出屋关了门。
梓尘叹了一口气,抱膝无语,一切更加扑朔迷离,到底什么是真的。
一夜未眠,梓尘早早起了床,换了件桃红纱衣,那是太师命人为梓尘量身定做的,纱衣飞扬,是为了跳舞的身姿更显清逸。梓尘出了房,凌霄已备好洗漱清水,梓尘洗过脸,在镜子前坐下,瑾玉走过来,“小姐今天梳个什么发式呢?”
“你看着吧,不要太繁琐,今天要学舞呢!”梓尘无心关注什么发式,昨夜吕悠儿的欲语还迟折磨了梓尘一晚,她定要趁着今日学舞的时机问个明白。
“好吧,那瑾玉就给小姐把碎发拢起来,加个发箍就行了。”瑾玉每天都是那么欢快,那张单纯的笑脸是梓尘在这府里唯一可以相信的,梓尘也朝她笑笑。
“小姐是没睡好吧,看起来有些累呢!”瑾玉手上功夫了得,青丝纷飞间,式样初具。“小姐不要整日愁苦呢,瑾玉都不记得小姐的笑脸了。”
“是吗?”梓尘回思,果真,自己也曾如瑾玉般天真烂漫,自从进了太师府,极少有笑容,多了许多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世故。
“梓尘梳洗好了吗?”窗外响起吕悠儿的甜蜜声音。她喝了那么多酒,又睡的极晚,竟还有这般好精神,梓尘暗自佩服。
“快了,”梓尘答话,“姐姐起的真早啊。”
“哪里,我平日懒着呢,只是今天这舞定是要清晨的花瓣才可,催得我不得不起啊!”吕悠儿进了屋,红菱随着她,“哟,妹妹真是赛过天仙!”
“姐姐见笑,你说要花瓣,那我们是要到花园去了?”梓尘问道,花园倒是不错,平时人也不多,只要找些借口避开凌霄就行了。想着,已梳洗完毕。
“是啊,我已经和太师说了呢!”吕悠儿答道,梓尘起身,随吕悠儿要出门。
“小姐,我随你去吧!”凌霄说道。
“你去作何,我这歌舞绝技可是不能外传,只有红菱可以随我,”未等梓尘回绝,吕悠儿就拒绝道,“哦,妹妹你不介意吧。”
“这,听从姐姐安排。”正如梓尘所愿。
“可是呢!我已和太师说过,不许别人跟着!”吕悠儿说完,不顾凌霄,拉着梓尘朝花园走去。凌霄在后盯着二人看了一会,朝那抹艳丽跳挑的背影白了一眼,转身朝启蘅馆走去。
“别说,这太师府里的花园还真是漂亮呢!”吕悠儿拉着梓尘到了花园,那里已经摆好一架古琴,琴旁立着两只空竹篓。
“红菱——”吕悠儿唤道。红菱道了声是,便怀抱竹篓,进了花丛,采起花瓣来。
“这是?”梓尘见一朵朵花儿折下,不免有些心疼。
“哦,妹妹,这花瓣是我们舞蹈的一个重要依托呢,初学便用了花瓣,若日后妹妹习得精了,凡是外物,都可来用呢!”
“外物?这舞怎么跳?”
“看那古琴,”梓尘随着吕悠儿的手望去,“待会儿,我教你一只曲子,但不叫你用手弹。”
“不用手?”
“就用那花瓣。”吕悠儿看看梓尘,“这舞叫天雨流芳,这曲叫做天涯落枫。‘善假于外物而抒内性也’,你要边舞边弹,在舞的过程中,借琴弦切割花瓣发出的旋律成调。”
“什么?这可能办得到吗?”梓尘吃惊道,还从未听过这种舞曲。
“当然,不过我吕悠儿也只是练到初级,曲子衔接不甚流畅,舞蹈也时有错处。可妹妹你一看便是适合的,我虽编了这曲,可还要指着妹妹来完成啦!”
“我?这……”梓尘犹豫不决,这些日子的舞蹈只是为了应付太师,琴技也未登峰造极,如今要借花瓣来弹,怕是天方夜谭吧!
“你尽管信我来,我从未看错人呢!”二人正说着,红菱已摘了满篓,万色缤纷,煞是夺目。吕悠儿接过一只竹篓,放在距离古琴三米位置,向梓尘招手,梓尘过来。
“我先教你舞的动作,你瞧着,极简单的。”说着便翩翩起舞,宛若仙人,脚不触地,似飞于空中,身姿曼妙,舞步自由飘逸,信手撩起几片花瓣,动作轻柔却暗含力道,只见花瓣轻悠悠飞向琴弦,割裂的瞬间,琴音流淌,如清泉跳跃石上,露珠滴在叶尖,细细幽幽,别有情调。梓尘看得呆住,不晓得人间竟有如此绝美舞蹈。
吕悠儿衣袂飘飘,红绫带随风飞舞,在空中时而画圈,时而成曲线,时而又飞入花间,时而绕着藕臂,吕悠儿又作醉酒状,清逸转而成了妩媚,莲步细碎,看似无章,一前一后间自有章法,倏尔间,一枚红芍药的花瓣自乱花中飞出,竟卡在第二根与第四根弦上,琴音持久微颤,吕悠儿一个转身捞起竹篓,将半娄花瓣抛洒空中,顿时落英缤纷,吕悠儿旋即侧身仆地,左手轻支地面,右手向空中送娄,仪态超凡,纯真中又显妩媚。琴弦割裂芍药,曲罢终了,余音绕梁。
梓尘被这情景惊呆了,吕悠儿起身,笑着摇摇梓尘,“妹妹,这不过是最简单的,我也只能做到如此,还有些动作我的技艺不足,做不来呢,怕是指着妹妹了!”
“我?”梓尘惊道。
“对啊,你现在跳一遍我看。”吕悠儿点头肯定,“你的骨子里有这天赋竟不自知,不信,你随便跳了来,不用刻意学我。”
梓尘咬咬嘴唇,接过红菱递过的另一只,放在一旁。
“跳吧,想怎么跳都行!”吕悠儿鼓励。梓尘点点头,微闭双眼,回想过去的时光,南湘村的静谧安详,不禁微笑起来,竟闭了眼舞动起来。她的舞姿与吕悠儿不同,充满一种自然的挥发与灵动,不羁不束,自由灵活,她随手撇了花瓣出去,竟也出了曲音。梓尘回忆着从前,慢慢就到了太师府,压抑,苦闷,小心翼翼以及时常折磨她却有表达不出的复杂思绪全在舞中发泄出来,外人看了竟有一丝悲壮苦恸,着实震撼。吕悠儿也被撼动了,她原先只以为梓尘会跳的好,没想到那是超脱万物的难以企及。
“啊,难得、难得!”吕悠儿惊叹,“果真是极品的舞才,稍加调教,不可限量!”
不知舞了多久,没有人打断,梓尘觉得好似近来积蓄的难过终于淋漓抒发,慢慢收了舞步,香汗淋漓。
吕悠儿迎上去,一把将梓尘拥入怀中,“天哪,你简直是神话!”
“姐姐过奖了,梓尘随便跳的,哪有章法。”
“你的随意正是使得情感全然抒发,我甘拜下风!”吕悠儿眼中大放异彩,无比激动。“绛云山庄的女儿果真不同凡响!”
“什么?绛云山庄?”梓尘听到这个从未听说的地方,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姐姐,你昨夜要说的话,还没说完!”
“哦?哦,”吕悠儿环顾四周,见没有别人,便压低声音,“妹妹莫多心,我也是一知半解,昨夜看那凌霄,更觉蹊跷。我的娘亲跟了江湖侠客,名唤胡庸,我听他说十几年前他的挚友绛云山庄庄主白仞涛的女儿被偷了去,找寻不见,只知那女孩脖颈上又一枚梅花记,我出见了你,看到梅花记,惊得不行,也不敢乱指认……”
吕悠儿还说了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这几句话已道出惊天秘密,梓尘不知,自己怎么又成了什么江湖侠客的女儿,这一切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讲,已经不是刺激那么简单,而是要命!
话说凌霄来到启蘅馆,太师却不在,周朗铭坐在太师座上擦着剑。见凌霄,眼光露出一抹邪佞。
“你这不要命的,敢坐了太师的座位!”凌霄怒目相向。
“风水轮流转,谁知下一步这座位就换了谁?我不过先体验罢了,你不必那么急着为他护着。”周朗铭收起剑,“我倒是劝你寻了明路。”
“哼,你真是狗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太师听到这番话,定送你去见阎罗!”
“哈哈哈……他现在可没空关心这些琐碎!”周朗铭邪笑着。
“怎么?”凌霄面露急色。
“别担心,”周朗铭靠近凌霄,将她抵在柱子上,钳住她的下巴,“啧啧,你什么时候为我也急上一急,我也算随了愿!”说着朝凌霄面上吐气调戏着。
“滚开!”凌霄摆不脱他,只得用力别过头,“太师怎么了!”
周朗铭哼了一声,“皇宫失火,上次的十几个秀女没冲了喜,反叫那皇帝体力更差,怕要玩完了呢!你那太师老爷,可得抓紧时间扶了景庆登基啊,这,不是大事么?”周朗铭在凌霄额上啄了一下,松开手。凌霄恼羞成怒,猛的拔出腰间暗藏软剑,逼上周朗铭的脖子。周朗铭不躲不闪,“啧啧,你可不能杀了我,没了我,谁去给你的老爷办那些龌龊事啊,嗯?”凌霄收了剑,拔下发中的钗子,猛的刺进周朗铭的肩膀,狠狠的说,“你小心着,老老实实给老爷办事。”不眨眼地将钗子拔出来,“也别惹我!”转身出了屋。周朗铭抹了一抹渗出的血,舔了一口,邪笑着看凌霄离去,目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