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宫宴(下) 宫宴的气氛 ...

  •   宫宴的气氛蓦地就冷下来了,《萧关月》不是热闹曲子,曲中多的是怀人,战场肃杀气。可两个少年郎,这表演作的也算惊艳,司礼监都没叫停。

      屏风后各家夫人也交头接耳起来,谢夫人接了皇后娘娘一盏酒,看各家贵女掩着扇和小姐妹咬耳朵,视线越过屏风看向右边上首的女将,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
      那边萧玉已经停下了,琵琶乐人跟着接了首明快曲子,把氛围又提了上来。皇帝轻轻敲了敲手掌“算你过关,下不为例。”

      萧玉站在鼓上咧嘴一笑“再不敢了。”皇帝坐在上首又望过来“你可要什么赏赐?”萧玉自小生在京中,脸皮也厚“陛下不罚我已是天大的赏赐了,臣哪敢。”
      皇帝敲敲桌子“你爹长阳侯最是清正耿介,怎么生的你这样油嘴滑舌,讨巧卖乖的儿郎。”“谢爱卿,你可要什么赏吗?”皇帝又转过来脸来,二皮脸萧玉已经坐在鼓上歇起来了,谢恪敛袖站起来,行至大殿中央,才下拜道“不敢请赏。”

      皇帝对着几位皇子道“看看他们两个,不知道的以为朕是什么洪水猛兽。”太子会意站起来拱手道“谢大人和萧世子年岁尚轻,今日若陛下单赏他们两个,只怕遭嫉。”
      “那太子的意思是?”
      “不如陛下今夜给各府上都赏几道御菜,让各家也添几分喜气,只作酬谢了。”这两父子,几句话一唱一和的,于是诸臣急忙离席谢恩。

      萧玉再度入席,和谢恪比肩附耳时还在小声说这事,谢恪皱了眉,萧玉连忙坐直了。两人对了一个眼神,宫宴继续,诸位大人却不复之前的和乐态,唯有几位皇子亲王还能欣赏歌舞。群臣兴致都不高,今年的宫宴便结束的格外早,而成为宴会焦点的谢恪自然也没找到机会约梁若瀛找个僻静地方仔细聊聊。

      梁若瀛走出宫门沿着御街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冬苗和两个百夫长已经把灯点起来了,传御菜的天使跟梁若瀛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等送走了天使,梁若瀛坐在正堂旁边的小书房里好一顿抓耳挠腮。
      她要给她那位在宫宴上大出风头的未婚夫下拜帖了。这个拜帖要怎么写让她犯了难,大过年的,以往将军府都是接别人家的帖子,她接了定北军权之后,这些帖子都是一概拒了的。梁若瀛想了想,先写了句“帖至小谢大人,去岁隆冬至今又一年矣。瀛军务繁忙,还未贺大人出仕之喜。”又觉得实在太文绉绉了,最后只单写了一封短柬“正月初八,悅兮茶楼,梁若瀛。”找了个信封装起来,让沈六送到银台谢府。

      还特地给斥候沈六指了个路“顺着咱们将军府出去,最长的那条御道,往宫城方向,第三条巷子正街口那家。红色大门,小厮看着都很通诗书那家。”斥候沈六是战地孤儿,别说通诗书,至今也只会打暗号。梁若瀛盯着他的眼睛“本将军相信你。”

      沈六接了信,然后在谢府看门小厮的再三客套下,迷迷糊糊的拎着一篮子年节时令吃食,又回到了将军府。谢恪此时刚沐浴过,换了身常服,发髻已经解了,在身后拿发带系了个结。
      前院把信递进来,对面将军府只说递给谢大人的信,门房正在问内门的总管,长念提着新打的酒,探头就问“哪位将军?”

      内门总管吓了一跳,侧头看到长念,舒了长长一口气“长念公子,你可吓死老夫了。梁将军府的,送信那位军爷只说给谢大人。”长念一听探手直接就拆了“应是给公子的,我给他带去。”内门总管一口气没喘上来,只得跺了两下脚“不成体统。”

      谢恪住在谢府西边,揽文阁种了一院红梅“公子,梁将军的信。”谢恪闻言,笔下一转,好生一幅春景图全毁了。他也顾不得了,将笔一撂投进墨砚里,激起一片墨点,染脏了他半片衣袖,此时也顾不得,只穿了薄裳就迎出来“拿来我看。”
      长随在廊下,长念把信给自家公子一交,俩人暖暖和和的找了个耳房,分起吃食酒水来。谢恪在门前,红梅白雪,全不比这几句话,他往屋里走,打开了箱笼。响动太大,长随长念疾步走过来,侧房里正做鞋的连缬也掀帘往这头过来了。

      连缬是谢夫人选给谢恪的大丫鬟,两年前已经出嫁,眼下男人在谢大人身边做事,她还跟着谢恪料理家事。一进门就看到谢恪在翻箱笼,将绣绷搁在桌上就走过去“公子,您这是找什么呢?”谢恪闻言直接坐到了床上,和连缬拉开了距离“我那件胭脂色的斗篷,连缬你收到哪里去了?”
      连缬把翻乱的衣裳重新折好,一面才从箱子底捞出一件兔毛绲边,胭脂色的缠枝纹斗篷“您不是不得意穿这身嘛?今儿怎么兴致这么好?长随,去给主子熏一熏,凉浸浸的回头上身坐了病,夫人可要拿你问罪。”长随接了斗篷去耳房熏香了,谢恪坐在镜前束冠“一会儿要去见母亲,母亲爱鲜色。”

      连缬拽出一件水红的圆领问谢恪“那公子一会儿要穿这件外衫吗?”谢恪捡了支白玉的簪子横插着“不,穿松绿的。”连缬便拿出松绿的直裰也去耳房取了熏球,给谢恪熨着衣服。谢恪这个年纪,其实应该别府另居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成亲,所以一样在府里住。
      连缬熨好了衣裳又去给谢恪烤鞋子,熏好的衣裳挂在衣架上,谢恪扣上了扣子,又在抽屉里取了一组玉佩出来,坠在腰间。长随捧了斗篷过来那会,谢恪已经穿好了鞋子,长随打开了绘着竹枝的油伞。披着斗篷的郎君大约弱冠年岁,兔毛挨挨挤挤的围着下颌,眉眼极为浓墨重彩,直慑人心魄。他眼若寒潭映冷月,眉如远山藏春水,偏偏面色如皎月,流转玉色便调和出了一派温文气。唇色偏淡,正中含珠,透出一抹温润春色,长随却不敢仔细盯着看。

      实在是他们这位郎君,为人太过正派板正,眉眼一冷下来,那可是真的吓人。谢恪撑着伞,往正院走去,雪地里踏出一片行迹,长随撑开伞追着自家公子出了院。
      两人缓步从谢府西侧走到了主院,主院上了灯,却还不到吃年夜饭的时候。谢夫人身边的朱锦和绣玉正在招呼小厮们摆祭祖果子。衔枝和釉云正陪谢夫人算节礼,谢恪进门就脱了斗篷长随接了斗篷出去。

      谢夫人正和釉云算着回门礼和各家节礼,亲儿子进来她也没怎么招呼,就把桌上滚烫的茶壶推给自己儿子。谢恪提壶倒了碗茶,捧着暖手。好半晌,谢夫人屏退众人才道“说说吧,还没有到吃饭的时候,明谨怎么就到母亲这里来了?”
      谢恪放下茶杯“想问问母亲,明谨的婚事。”谢夫人眉头一挑“你的婚事?满京皆知,谢公子钟情梁四姑娘多年,你这是要悔?”梁若瀛行四,上头还有三个哥哥,都战死了。“未曾,只是我担心,她要悔婚。”谢夫人低头写着帖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恪睫毛很快的颤了颤“不知。”谢夫人抬头看着这个阖京贵妇人交口称赞的儿子“那你想悔吗?”谢恪很快接口“自然不想。”谢夫人又问“那你准备强求?”谢恪很轻的抿了抿嘴“不敢。”谢夫人搁下笔“十七,当断则断,否受其患。”青川谢家他是行十七的,只是母亲已经多年不这样叫他了。

      谢恪望着自己的母亲,像多年前那个还走不稳的幼童一样,期待母亲给他答案“母亲的意思是——”他只说了半句,看上去是不想面对,止住了话头,尾音还带着颤。他想问,母亲是要我和瀛娘断了吗?谢夫人倒了杯茶“十七,夫妻之道,要么至亲要么至疏,你自小要强,于情爱不热衷,我和你父亲并不希望你和将来的妻子,仅仅相敬如宾而已。”

      谢夫人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似乎也记不起他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她又叹了口气“父母对你将来的妻子并无想法,你愿意娶谁都可以,只一条,十七,你要真心敬爱她。你怕梁四姑娘与你退亲,那你想想,自婚约至今,你们一共才见了几次?”
      谢恪捏紧了拳头,谢夫人又道“既然你不希望她退亲,那十七,你找母亲出面也无益,须得姑娘心甘情愿嫁你。否成怨偶,我和你父亲也一定愧悔。”

      谢大人提着御菜的食盒进门,谢夫人开导的话,一下卡了壳。她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脑子一沾情爱就转不动。谢大人把食盒放桌上,显然不太明白自家夫人怎么会把话说的这么绕,谢大人站在桌前,对上那双和自家如出一辙,却冷的多的眼睛“谢十七,你直去问不就行了,我和你母亲又不是梁家姑娘本人。她不欢喜你,你就想法子让她欢喜你;她不愿意嫁给你,你就想法子让她想嫁你不就结了。在你母亲这里推三阻四,难道还要父母给你想办法怎么追姑娘吗?”谢大人话音刚落,就被自家夫人踩了脚。谢夫人把食盒递给谢恪,让谢恪拿去厨房,顺便想想具体怎么回事。

      然后一手揪着谢大人的腰带往内室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谢涯,你怎么跟儿子说话的!”谢大人低声告饶,谢恪拎着食盒出门时,新雪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