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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恪 谢恪官拜正 ...

  •   谢恪官拜正七品,任翰林院修撰。其父谢涯时任正三品的银台通政使,一门京官,此时已初显。谢恪的长姐早年嫁了岭南布政使做正妻,随夫迁住岭南;谢恪姐弟两个,长姐足足长了谢恪十三岁,谢恪刚会走,谢大姑娘就出门子了。
      所以对于谢恪来说,揣摩姑娘家的心思,跟登天没太大区别。尤其是,他这个未婚妻显而易见的跟其他一般的姑娘家的想法,可能还…..不太一样。
      谢涯出身青川谢家,是百年名门,谢家本支第三房。二十多年前,硬生生违背谢家不入仕的祖训,入京科举。高中后娶博陵崔氏嫡幼女为妻,入京居住。十余年来与本家鲜有来往,除了些面子功夫,私下并无交际,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一晃十几年,眼下谢恪都入了仕,自然也没人敢去提这一茬。谢恪按序齿,排第十七位,外头应酬的小郎君也有叫他谢十七郎的,他也应着。原本男子该成年再取字,奈何谢恪生时适逢新雪初霁,天光乍破。
      谢父一高兴,就提前给他定下表字,取为明谨:明者,昭也;谨者,慎也。君子明事知礼,故知行守心,敏言恭俭,是以为恪。这十来年,谢恪也并未有一时辜负父母的期望,虽然有逾矩的时候,但并没有犯过大错。
      这位青川谢郎,是当真的,名满天下。而眼下这位名满天下的如意郎,正在发愁怎么讨好他的未婚妻,并不像市井传言那样,两个人不熟,实际上至少谢恪,见过他这位未婚妻很多次了。两边婚事定的很早,听闻昔年他抓周抓中梁若瀛的时候,梁夫人其实并未作真。还是他母亲以说话算数这种话强定下的,他还没满周岁,两边就过了小定。
      但眼下,他这位未婚妻只怕一门心思巴着退亲。一来,他这位未婚妻势必是不想做谢氏冢妇的,梁老将军与夫人受制京城,梁若瀛如若抛下定北军回京,无异将梁家扒干净了送给各方势力吞吃;其二嘛,他这位未婚妻未必于儿女私情上有什么太特别的心思,此时也不是谈婚论嫁最好的时候;最后便是…..谢恪闭了下眼,把一块圆融玉块捏进掌中。
      最后便是,他这位未婚妻,未必对他有情。
      谢恪第一次见梁若瀛是他满四岁的春日宴,谢家设宴曲江台。七岁的梁若瀛同母赴宴,穿了一身紧袖劲装,看着比场下的小郎君还飒爽些。他那时候才刚开蒙,自恃君子之姿,虽不懂未婚夫妻那些事情,却也牢牢记得母亲说的,要多照顾自己的未婚妻。
      但梁若瀛那时候并不是安分的姑娘,总不能规矩坐着。他看到了便要学着父亲说他的样子,一样去说教梁若瀛。结果梁若瀛并不买这个账,反倒觉得他板着一张包子脸很有趣,三两下就戳出他一脸的红印儿,谢恪那时还记着父亲说的,不可人前落泪,顶着一张红粉交加的脸,看着旁边的小姐姐杵着下巴捏他的脸,不闪也不躲。其实也不怎么疼,小姐姐并没有在掐他,只是他皮肤白,就格外的容易出印子。
      后来谢恪也去邀过梁若瀛,上元的水灯会,中秋的花灯游,中元的孔明灯。每每都是一串少年人,呼朋引伴的一同去,梁若瀛年少时跟各家的郎君娘子都相熟,两句话就能逗的他们一串人连着笑,但谢恪那时候还小,只能跟着,等梁若瀛招呼了那一堆人,什么时候再想起他。他自来就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要跟爹娘哭闹讨抱的性子。更捏着自己是梁若瀛未婚夫的身份,初时还往梁若瀛跟前凑,后来只端着个款儿,同梁若瀛一道照顾“弟弟妹妹”。
      梁若瀛那些小跟班也不是都服他的,论起来谢恪实在是这一群人里要算小的,每每这时候梁若瀛总要护着他“谢明谨是我未婚夫,算起来是比你们大啊。”
      “谢恪他是读书郎嘛,要讲行步缓缓的,这是体面。”
      “谢明谨,你也要糖人吗?没关系,我母亲说,想要就得说出来。”
      “谢明谨,抓着我,别走散了。”
      “谢明谨”“谢明谨”“谢恪…小谢恪。”
      年幼时候,未婚妻这个词只是父母嘴里说着的。他并没有实感,可是有这个人叫着,叫他谢明谨,叫他谢恪。让他帮着猜灯谜,领着他走长街,告诉他喜欢糖人就买,喜欢水灯也可以一起放。在一起的年岁总是很短,很短的。
      后来他想,如果将来要有父母一般相守终身的妻子,或许这个人,只能是梁若瀛了,除此之外,他没想着娶别人。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梁姐姐,学着父亲叫母亲,他叫她“瀛娘”。初听这个称呼,梁若瀛伸手过来,掐住了他的腮帮子“谢明谨。”而谢恪望着故作凶狠的梁若瀛,笑弯了眼睛。这个人,他一定要娶回家。
      一直到他长到十三岁,梁若瀛十六岁。那一年的上元灯会,她把小伙伴一个个送回家,他家是最远的,谢恪提灯,梁若瀛踢踏着步子,两人沿着白马街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一时被人群冲散,一时又交汇在一起,是夜金吾不禁,满城华光昼彩,皓月一轮洒清辉。
      梁若瀛突然偏过头看他,像很随意才提起“谢明谨,过了年,我要去拒北关了。”谢恪捏紧了手里的提灯,琉璃灯是才赢的彩头,理当归大姐头梁若瀛,大姐头赠给了他年少的未婚夫。这一年的梁若瀛还穿着大家姑娘常见的裙装,月白的长褙子,百褶裙边一圈一圈的漾着水纹。
      谢恪想问她,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之间的婚事还作数吗。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提灯死死的卡进手心里,谢恪能感觉到掌纹被划的模糊,蒙了一层血。“这样啊,瀛娘此去,可还回来吗?”他还是问出来了,可是对面是长久的岑寂,白马街内杨柳巷,夜色四合,那一晚,他没有等到答案。
      正月十七,梁家一行人就离开了京城,两年后,梁老将军回京致仕,别居南山,梁若瀛接掌定北军,这桩婚事,彻底成了无头公案。梁若瀛成了定北军中女将,皇上却只封了个四品的将军,随后左一个钦差右一个监军,他也没地方问这些。
      身无功名,他只好在长亭渡头,每年她归京述职时等上一段时间。再在她仓促离京时,远远送上一段。往往是遥遥见了人影就回转,不敢等人到近前来。不敢大大方方接,也不敢大大方方送,他不知道梁若瀛对这段婚事还做什么想法。
      两年前的正月宫宴,他第一次看到了梁若瀛,他在书信里,节礼短笺当中叫的亲厚,字字句句叫着“瀛娘”。当面撞了脸,却只好唤“梁将军。”
      梁若瀛似乎完全没认出他,只朝他举了举酒杯,隔着一群绯衣的文官武官,大抵也看他做那些攀附的人吧。谢恪其实有些难过,他们那一场宫宴,一句话都没搭上。
      去岁的宫宴当夜,他风寒高热告了假,父亲赴宴回来同他说,瀛娘又长高了些,或许要与他差不多了。
      谢恪想不到那是什么样子,他赤着脚走到窗前,然后打开窗前桌台的抽屉,将玉块放进了抽屉里,里头还有几个斑驳形状的其他石头,然后他坐在桌前,准备给瀛娘写拜帖。
      他抽出桌面压紧的一叠洒金宣,外头在下雪,雪衬着月色,显得窗纸格外的亮。他先提笔写了两个字,然后又搁下笔,浓黑的墨蹭了一道在桌面上。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呼啸的冬风裹着雪,一下吹进来。他在雪里眯着眼,风吹起他宽大的雪白袍袖,他腕口沾着墨迹,在这样冷的风里,他挫败的终于叫了声“瀛娘”。
      长随正在廊下避风,也不拦着自家公子发疯,自来如此,谢明谨遇上梁若瀛的事儿,怎么办都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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