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孤独度过一生》红褐色x

8、第七章 穿梭于永夜中 金澜落网之

　　金澜落网之后，治安局对卢佳思的态度一下软了很多，不过卢佳思倒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那家伙太蠢了，就这么大刺刺地在外面晃悠，被带上手铐的时候都像个木头人一样，乖顺得完全没有在逃犯的样子。审讯将会持续数天，但一部分结果已经被传给了卢佳思和他新提拔的阿人副手黎各明，上面显示金澜嘴很硬什么都不肯交代，但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你们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我本来就该死。我想要被判死刑。
　　“罪恶感......？”黎各明看了一圈收到的纸质材料，除了这句话外再没什么新情报了。下午，特别行动小队的120人在会议室里吵得翻天覆地。一整个晚上，黎各明都在治安局的天台上和卢佳思单独讨论案件，两个人把这几天所以的事情翻来覆去梳理了好几遍，可就是没法计算出现在剩下的逃犯的坐标。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谋划这场行动造成人员伤亡而产生罪恶感，就应该把一切和盘托出，毕竟我们才是能让这场风波平息的人。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因为私事而对不起某人吧。”
　　“可是卢队，你看他的社会关系......妻子死在二十一年前，唯一的女儿是个比他棘手的多的逃犯，父母早早去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查出来这辈子有什么密友......啊，仇人倒是有一个，而且算得上是血海深仇。”
　　关于金澜过去的边角料谈话很快结束，虽然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故事，但对搜查行动没任何帮助。一说到金澜的女儿，卢佳思就满脑子都是高中的那点事，那女孩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还是说自己被她欺骗了整整四年呢。
　　黎各明完全看不出队长的小心思，只是对着资料着急：“队长，这该怎么办啊？总不能等到审讯的人把他折磨疯了，才听他交代其他几个人的信息吧？”
　　“坐下吧。别那么生气。”
　　不敢违背上级命令，黎各明只能坐在这张白色大理石圆桌旁，看着资料上的字符在视线里倒过来。在晚上十点，卢佳思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咖啡，不过不是很浓，上面飘着很薄一层奶泡。黎各明喝了一口，好甜，奶味好重，大概是玛奇朵，看来这杯东西起不了督促他们加班的作用了。队长很高兴地耸耸肩：“胶囊咖啡机，要求别那么高。张夏也经常坐在这里喝咖啡，你这是沾了前辈的光。”
　　“卢队，我认为......”他鼓起勇气提出不同意见，“现在应该讨论案件，而不是在这里悠闲地喝咖啡。”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队长又喝了一小口：“那就等有想法了再说。”
　　天台可以直接仰望到亚西市的夜空。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所造成的污染，这里再也看不到星星，但云雾遮盖不了月亮，只会让明月从耀眼的仙子变成朦胧的披纱美人。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白玉盘子的边缘有一圈暖光，然而暖光的末梢却是那样生硬地溶在了黑夜里，缺乏应有的过渡。这里的黑夜是肮脏的，没有一丁点美好的美丽事物的，极致的肮脏。为什么，要把这么美的月亮挂在这样的夜晚中呢，这难道不是种玷污吗。
　　今晚的——
　　月色是——多么的——美丽啊——
　　这句话，好像是月亮上的仙子，亲口对着天台上的两个人说出来的。卢佳思整齐的黑发在月光下被照成银色，周身有一圈光。
　　顺着月光往下望去，是方块状的淡蓝色和黄色灯光，但那那其实都不是淡蓝色，是被漂洗过的本白变成的蓝色，镶嵌在楼房里。再往西边看去，灯光就灭了，楼也矮墩墩的，像一排排小泥人站在那里，里面压缩着哀嚎的人、饥饿的人、受难的人，还有那天所见的，愤怒的人。
　　月亮上的仙子也会对他们说话吗？你们，看得到这样美丽的夜晚世界吗？
　　“今晚又会有很多人死去，被砍死，被开枪打死，被拳头打死。还会有人染上性病而死，饥饿而死。如果我去把这台胶囊咖啡机卖掉，是不是就能给很多人买吃的，或者治好他们的病呢。如果我们现在放下咖啡去巡逻，是不是还可以找到几个暴徒，制止他们呢。”
　　“......队长......”
　　“可是，我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才从学生时代拼搏到现在。我以执行官的身份帮助那些人的理由，居然就是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悲惨。如果我是为了捍卫正义而做这份工作的，该有多好。”
　　“我们现在的立场，真的和他们是同一边的吗？我们阿人已经是大多数人仇恨的对象了。”卢佳思把没喝完的玛奇朵留在桌子上，站在天台的边缘。他的背影刻印在明月之下，独自俯视着整座疯狂的城市，疯狂的人类，疯狂的阿人。工业化的灯光从下巴处打上来，他的双眼被照的漆黑，像一个恶魔。
　　“我到底是在为谁工作......我到底是在为谁找出犯人......”他喃喃自语。

　　“虽然我们在事件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这不代表我们会停止新项目的研发......如果我们的新能源和环保产品取得成功，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安德林就是人类的未来，人类的未来就是安德林！将人类从毁灭里拯救出来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减少传统能源的损耗，开辟全新的道路！否则人类真的只有移民火星一条路可走！到时候，能活下来毫无疑问只有富人，平民将会被残忍舍弃！”
　　安德林公司首席执行官，王东妍女士正站在安德林亚西市第二分部门前，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她富态的身躯配上豪迈的动作使整个人宛若一堵墙，而那些采访者是被她硬生生挡住的。记者们和王东妍被一群人隔开，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士兵，现在负责维护这位CEO的安全。值得留意的是，相当多的士兵居然长着外国人的脸。
　　近期，安德林公司正在开发一个全新的项目，环保手机品牌“Green Human”。该项目不仅仅倡议用环保材料生产手机这一最广泛的电子产品，还提出在生产过程中，也应该降低外部成本。这一提案已发出就遭到大量非议，因为几十年前就有人设计出这种产品了。环保早就不是什么热门词汇，燃油私家车已经退出市场很久，只要是有停车场的地方，就一定有充电站。原本，人类第一座“绿色火箭”也应该在2033年上天，只不过因为战争被延误了。而那家位于琼弗国的公司号称火箭会在三年内重新发射，被嘲笑“卫星早就发射过了”。
　　一句话，把这样的商品冠上创新之名，有辱人智商的嫌疑。
　　所以，王东妍很快又在宣传时强调，本次的重点在于价格，要做到“人人皆可为可持续发展出一份力”，“Green Human”这个品牌名称中的Human不仅有为了人类未来之意，也有大多数都能买得起的含义，这句口号和新品牌的名称被写在了安德林公司的官网上。现场的记者提及频率最高的问题就是“请问新品牌最先推出的产品大概是什么价位呢”还有“这个品牌的手机还附赠充电器吗”以及“如果不附赠充电器的话，价格会降低吗”。
　　王东妍非常自信地拍胸部，保证新品的价格会在八千亚币以内，但随即又补上一句，因为总部大厦被毁，人员损伤严重，尽管我们的开发计划不会停止，耽搁还是有的。
　　至于新能源，王东妍的说法更加含糊其辞，仅仅是说了说建造更多太阳能发电站的提案。
　　网络直播前的观众非常失望——又一张大饼！
　　卢佳思穿着棕咖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从发胶里解放出来，打扮成普通市民的样子东张西望。这里不少人动作蹑手蹑脚，衣服下藏着什么东西，显然是奔着暗杀王东妍这个阿人大资本家去的，但这些面孔里并没有金雯或者那个叫做辰诗棠的女人。黎各明从他们中随即揪出一个幸运儿，没收了他怀里的.....弹弓。
　　执行官们哭笑不得：“咋地？你打算用这玩意杀人？”
　　“俺跟你们说，这才不是一般的弹弓哩！你看——刷——”那个人蛮横地夺回那个弹弓，打了口袋里的一块石头出去，石头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最后落地爆炸，留下一个弹坑。
　　卢佳思把弹弓抢回来握在手里，随便捡了快鹅卵石，果然也落地爆炸了。
　　“有趣。”卢佳思笑了，看来这个组织的成员多少都带点超能力。“我就说，普通的榔头是怎么也砸不烂防弹玻璃的。你们的能力，并不是天生就有的吧？老实交代这是怎么一回事，否则后果自负哟。”
　　那个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于是乎被带走了。他胸口别着的“人”形金属徽章引起了关注，于是卢佳思申请让亚西市治安局联合全国的治安局，搜查有哪一家工厂生产过这个徽章。搜查令当天报到了亚西市市长那里，随后全国都被动员起来，开始对生产金属加工厂进行地毯式的调查，翻阅电脑里的每一个文件和图纸。本来，亚西市还准备派出复原已删除文件的技术专家前往全国各地，结果开始搜查后的第三天，风江市就有一个工厂的车间主任汇报，自己处理过这个订单，有清晰完整的设计稿和对接记录。那人是通过网络下的单，自称是为学校社团活动用，ID叫做“黄昏巴士站”。通过对IP地址的调查，很快发现买家真名叫做许灯，在亚西市靠在社交平台上给人画稿赚钱，从证件照来看是个染了发的男生，模样比真实年龄幼齿很多，还是个残疾人，办了证。另外，那个徽章上还留下了金雯的指纹。
　　全部都明朗起来。卢佳思佩服自己办事的效率，也暗自嘲笑犯人的粗心大意，还真是完全懒得做伪装工作啊，没大脑的东西！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三张犯人的脸，在这个监控密布的时代只要有耐心，很快就能把这伙人一网打尽。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他们马不停蹄地前往许灯的常住地址，带着几个协助小队去翻全城的监控，迫切地希望真相浮出水面。
　　热情办案的火焰还没烧起来多久，又被显示扑灭了。他们的确找到了一件地下室，毛发和指纹都清晰无比地显示，辰诗棠、金雯还有许灯两天前就在这里呆过，但现在已经是人去楼空。不过在这间屋子里还找到了第四个人的踪迹，通过化验对比，第四个人应该是失踪已久的女性科学家谢得铮。黎各明带人去抓目前有明确行动轨迹的辰诗棠，卢佳思满载着线索回到治安局，架好投影仪准备和队里剩下的几十个人讨论。遗憾的是，审讯的人仍然没从金澜口中撬出几句有用的话，不过其他的信息也完全够用了。
　　卢队长还没说几句，外面就闹哄哄的，似乎又出了什么大事情。卢佳思扔下笔打开门：“小声一点，这边在开会！”
　　“辰诗棠出现了！”对面的执行官手握对讲机，激动到表情都扭曲了，眼睛和鼻子几乎糅在一起。“出现在......在......亚西市第二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