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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矛盾螺旋 治安局里的 ...

  •   治安局里的空气冰冷得可怕。监察官胡馨背着手,在私人办公室里踱步了一圈又一圈,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或许她转过头还是一张平静的笑脸,亦或者她立刻就要火山爆发把所有人烧成一把灰。卢佳思现在就反复猜想着以上两种情况,站在办公桌前冒汗。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监察管终于绕回了桌前,开了口。
      “我对你很失望。”
      完全意料之中的评价,实际上卢佳思也觉得自己非常不争气。“虽然你入队不过短短三年,但你的才能即使是在阿人中也称得上佼佼者,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一无所知的新人看待,可你这回的表现俨然就是一个初次执行任务的傻瓜蛋。居然因为自己的感情错失了射杀犯人的最佳时机,在眼皮地下放跑了她——对的,张夏是非常优秀的执行官,大可以说她和我一样,完全克服了自己和阿人的先天差距,但这这和你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又有什么关系?怎么,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什么标准下我们可以开枪,或者什么样的人不能随便放走吗?卢佳思执行官,回答我!”
      她在怒吼,把桌子拍的啪啪响。卢佳思的耳膜已经在被震破的边缘。
      “不需要!这次的失败,完全是我的懦弱和过于感性所致,并不是知识上的缺陷!但是我保证,类似的错误绝不会有第二次,执行官会从每一次行动中吸取教训!我非常地清楚,从此应该完全舍弃自己软弱的一面!”
      “......场面话说得挺漂亮啊。其实你也保证不了吧?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软脚虾。”
      这番话就让卢佳思有点生气了。是的,他承认自己喜欢和异□□际,但绝不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花花公子,更不是会处于性别做出错误判断的白痴。不过在这位压迫感十足的监察官下,他只能接着话茬表忠心:“如果长官您心存怀疑,我完全理解。但卢佳思一定会在下一次行动中让您改变看法的。我对治安局的忠诚和贡献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所以我恳求您再给本人一次机会,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胡馨扬起了嘴角:“真好,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听好了——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逮捕金雯,辰诗棠她们一派的核心成员。有多少,在哪里,怎么抓全都交给你,我们要活的。”她又补了一句,“批准你组建一支特别行动小队,你看中谁都尽管说。”

      亚西市地下有着好几处安全屋,都是金澜为了这次行动特地出资建造和改造的。外面的世界乱成一片,治安力量面对着僧多粥少的难题,所以暂时还没有人寻到这座安全屋来。屋子里有充足的水和罐头,也有厕所,可以保证五六个人在里面生活一周。夜色下笼罩着诸多尸体和走上大街抗议的人群,写字楼的灯火和泼在墙上的红油漆交相辉映。相比之下这个简陋的休息室可以称得上是天堂——如果屋子的主人不是这些罪犯们的话。
      M·H和许灯整理着战场上的情报,金澜还没有来到安全屋汇合。人派成员大概有七十多名已经被刑拘,其他人大多数成功撤退,也有人被执行官当场击毙。包括被击毙、踩踏死和误伤的在内,死亡人数一共达到了46人。另一边,有11名保安,2名执行官,7名军人死亡。
      在极度混乱的现场,金雯始终冲在第一线,用并不高大的身躯挡在所有同伴的前面。她的武器仅仅是一把十字镐,和普通的工具外观上没有任何不同,却在她手中发挥出了旗帜一样的作用。只要她紧握着镐把的手不落下,就有人带着伤口在大厦里坚持。富丽堂皇的会面厅里能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少,但除了穿着绿色制服的人外,始终有人在战斗。
      “我们惧怕的不是失败!”
      “我们从未妄想过一天就能建立起新的世界......但是,我们要向旧世界发起冲击,传递出我们的声音!这是在发声!发声!仅仅是发出声音而已,这和种族主义造成的伤害比起来,不值一提!”
      即使是最后被枪打穿腰部,脊椎受损倒在地上,金雯也没有放下那柄十字镐,更没有停止她的呼喊。
      大厦外面,爆发了多起故意伤害乃至谋杀的案件。短短两天内全国就有数家商店被抢劫,大量分散的暴徒走上街用菜刀砍伤路人,□□妇女和帮派火拼的新闻也比比皆是。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坎亚国的治安情况低迷很多年了,但案件数量激增到引起大面积恐慌的程度,还是因为攻入大厦的行为唤起了积累已久的种族对立情绪。对于这种惨状,至少亚西市的治安局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称已经出动了全城的人手搜捕安全屋内的主犯。他们能在这间屋子里呆到明天,就可称得上是万幸了。

      现在的安全屋内,金雯躺在床上无法行动,一言不发。她沉默了,其他人也不好开口。
      “怎么样。”M·H打破了僵局,“是不是和你预想的不一样?雯雯。”
      “......是的。”
      “嘛,哪里不一样呢?”
      “......很多人,死了。”
      辰诗棠不合时宜地打断两人的交谈,“那又怎样?难道你之前没想过?”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当然知道......只是,亲自见到,听到的时候还是很吃惊。我只不过是需要点时间缓缓罢了,各位别太担心。”
      “我是说,会有很多人因为我们的计划死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那几个保安还活着,你连演讲都讲不完就被抓走了!要不是我杀了那两个执行官,现在我也在监狱里了!为了保证作为人派核心的你能活着逃出大厦,所有收到命令的小组都冒着生命危险去掩护你,他们其中的很多也的确有去无回!虽然攻占大厦的计划军方以来就失败了,但如果没有这些牺牲者,我们今天就不能在这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哈哈,”金雯抬起暗淡无光的眼睛,笑得比哭还难看。
      “诗棠,你一定觉得我特别蠢吧。说了那么多煽动性的话,自己却完全不明白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我站在那里的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了,我自己可能都不相信那些东西是正确的,我只是为了让他们举起武器冲进大门——然后,我也不知道他们该干什么。我拿着锤子砸向玻璃的时候,大脑是空白的。”
      “不不,我才不这么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梦想,让世界重新属于人类,这是毫无争议的!刚才的那些,不过是我自己的观点啦!”
      辰诗棠努力照顾金雯情绪的样子让许灯笑出了声,跟哄小学生似的。
      “辰诗棠,你是人格分裂吗?昨天还在大杀特杀,刚才却扮演的像什么知心大姐姐......”许灯很刻意地把手在鼻子边扇了扇,“太虚伪了吧!”
      “你真的是第一次杀人吗?”
      男生圆溜溜的绿眼睛(美瞳)紧盯着诗棠,像一条被拉到镜头前的金鱼。
      “这有什么关系......人,本来就是随随便便都可能死掉的。”
      亚西市东部的街道,落后的贫民窟,纠缠交错的电线,潮湿的香烟,变成醋的酒水,人满为患的地下室,随处可见的瘾君子。回忆里尽是这样的东西。除了爷爷奶奶抱着女孩笑过,念过小兔子和小熊的童话故事以外,就再没有什么温暖的片段了。
      霓虹灯和广告牌埋葬了不知道多少阴暗。如果把辰诗棠十九年的生活拍成电影,大约是一部一小时的黑白默片。
      同样,各种各样的死亡,各式各样的尸体也是很多的。清晨从酒吧下班回来,居民楼(如果还能被称为楼的话)的门口躺着好几个死去的男人,被射成了筛子。还有几个人,四肢和胸口都被砍伤,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们分别是“步枪帮”和“斧头帮”的人,这两个名字都是民间称呼,他们的大名又臭又长,没有人愿意去记。被枪打伤的男人里还有一个在动,手指如蚊子翅膀一眼颤动,血随着他颤动的频率泵出来。只裹着一层皮的肋骨诉说着他对食物和营养的渴求,若不是沦落到如此境地,谁会拿上那柄斧头?
      “......你需要帮忙吗?”
      没有人回答,他死了。
      这个人死去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痛,可是没有办法,太多了,死状类似的人太多了。如果她每看到一个死者都和那个人共情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郁郁成疾,最终发疯。世界这么大,每分每刻都有太多悲惨的事情,如果人把精力全都放在这些事情上的话,就再也没有功夫做别的事情了。
      “这理论可就有点扯淡了。那些死者其中也有你杀掉的份,而用共情这种说法就好像他们的死只是个社会事件,与辰诗棠你无关一样。”
      “动手的是谁很重要吗?计划已经开始了,后面还会死很多很多人。”辰诗棠不理会许灯,把头转到金雯那里。“如果我们要成功,这是必然的。金雯,如果你做不到下狠手,那就让我来,我无论如何都要看到你的胜利——不管用什么方法!”

      金雯一时不知道怎么跟辰诗棠交流。她的罪恶感淡薄到可怕的程度,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却一点都没有感到愧疚,甚至用“不得不以”这样的说辞为自己脱罪都没有。可事实摆明了,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能够独自判断局势和利益,毫不犹豫地做出任何行动。
      她抱住枕头,把自己的上半身从床上支撑起来,勉强算是坐着。
      “诗棠。你对之后的行动,有什么看法吗?”
      “我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咯?”
      “嗯。”
      “我想的是......我们需要采取强硬的行动,而且还需要保证我们几个的安全,否则人派就瓦解了。所以,不如带上一些筹码,和阿人谈谈条件。条件就比如说......给予一般人更多的政府岗位,和阿人同等质量的教育,给普通人更多补贴,总之就是你之前讲过的那些。至于筹码,我想一所小学就够了。”
      “......你疯了!”许灯下意识从轮椅上跳起来,然后又因为腿部的残疾跌倒在地。他骂骂咧咧的气焰丝毫不因为趴在地上而减弱,什么“不做人”“丧心病狂”一类的词从他嘴里如倒豆子一样吐出来,不绝于耳。
      令人不解的是,M·H这个时候还是笑着,不过大伙早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
      黑发女人并不动摇。“所以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以我们的物理绑架做起来很简单,执行官也不能随便杀掉我们,必须将我们的意见上报。而且,我会选择一所阿人小学——金雯你说过的,你根本就不认为阿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那不是假话吧?”
      “再怎么说,用小孩子下手也太卑鄙了,诗棠。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但我要再补充一句,伤害孩子的人都是最恶劣的人渣!垃圾!下地狱都不过分!如果你的目标换成成年人,我就会好好考虑。”
      “我不介意变成那样的人,目标能达成就行。别忘了我们和阿人的体能存在差距。”
      M·H拉开快要打起来的两个女人,自己站在中间挡住了斗争的火花:“诗棠,你说得太过火了。雯雯想要的是为这个世界主持公道,不是无脑的血腥复仇。但雯雯你也不必这么批评她,诗棠还什么都没做呢,是不是?她很快就会冷静下来的。”
      金雯默默反思自己的计策,自己只考虑到“贯穿之臂”强大的战斗力,却完全没想到这武器的主人和它是一个德行,凶暴,残酷,如同一条精力旺盛的斗犬。她没有理由把这一员猛将束缚起来远离作战,但又难以控制她。
      金雯撸了一把汗湿的刘海,发出最后通牒:“听好了,辰诗棠,你是我的部下,我是你的上司。人派尊重每一个成员,但绝不放任人胡来!更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成员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需要惩罚的话,‘贯穿之臂’的能力我随时可以回收,到时候你不过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而已!你自己看着办吧。”

      几个执行官抓走了一个中年男人,其中就有当时和黑发女人搏斗的家伙。犯人听说是写人类拍卖会那篇报道的记者,还是那个在安德林大厦前演讲的女人的......父亲。他是作为本次事件的主犯之一被逮捕的。话说,那个演讲的女人就是跳楼那天遇见的金雯吧。
      这则新闻并没有引起戴娅太多的关注。她活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里。那个男人的手指已经深深抠入了她的脖子,绝对的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压迫,那一刻她完全理解到一个事实:自己是没有可能逃掉的,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自己会死。
      可是下一秒,男人消失了。
      眼前有紫色的光闪过,但定睛一看,这里除了脏乱的水泥墙和奄奄一息的萧然凌外什么都没有。戴娅原地呆坐了很久,随后发疯般跑回了家,冲上陡峭的楼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好几天。妈妈送来的饭她只胡乱吃了几口,睡在下铺的弟弟要给她喂饭,她也不吃。这几天,戴娅唯一出门的时间就是上卫生间。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症状,战后综合征?应激反应?直观的说,只觉得头很痛,很恶心,想吐。胃里什么都没有,最后只能在楼道里的公用洗手池前呕出绿色的胃酸,别人骂她脏也不会回嘴。
      这种自我封闭,自我折磨的行为最终在听到萧然凌的死讯后,结束了。他被好心人送去了医院,但医院已经挤满了各种受伤的人,他没能得到及时治疗,于是死了。至于那个喝醉的男人的下落完全没打听到。戴娅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神奇的自动铅笔,之前手抖得笔掉到了地上,粘满了尘土,还有那个“人”形的徽章也从裙子口袋里滚出来了,都是泥。
      但还有一张干净的小纸条,上面有几个像是文字笔画的东西,还有一串清晰的数字,8位。
      戴娅尝试将号码输入手机,对面的人很快接了:“你,想不想为天赋人权派派做些什么?”
      一个耳熟的年轻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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