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孤独度过一生》红褐色x

22、第二十二章 Low?of?Solipsism 载满逃犯们

　　载满逃犯们的飞机安然无恙地越过了国界，落在了巡花市机场。根据M·H所说，这也是她从平行世界中带来的工具之一，以目前的雷达技术是检测不到的。
　　一下飞机，M·H就要带他们去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她推着许灯的轮椅，那条断掉了的机械臂被放在他的腿上，而维修工陆路扶着一摇一晃的诗棠。她气若游丝，说话听上去都很空灵。
　　“......我们......先休息下不行吗？”
　　“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如果现在不去那里，以后就再也来不及了。”
　　不行，头好晕。先是流了那么多血，然后听许灯讲了很长的故事，现在根本思考不过来。巡花市的机场小的可怜，附近相当荒芜，公共交通极其不便利。四个人根本找不到可以搭乘的公交车，至于亚西市那样豪华先进的空中巴士更是完全看不到。
　　这里的马路不管走到哪里都一样。光秃秃的草地，稀稀拉拉的树木，柏油路，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商店也没有饭馆。走过一条岔路还是一条岔路，路有宽的窄的，但都灰扑扑，空荡荡的。辰诗棠此刻觉得全世界的人类就剩下他们四个，他们走上了一条外星的路，只要走得够远，那几个礼拜的破事就会被甩在脑后，会被当成没发生过。
　　可是，那个金雯还有托付给她的事情啊。她不能忘记，也不能睡着啊。
　　大概就这样步行了三四个小时，他们站在一座圆形的铁门前。诗棠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死透了，腿脚痛得完全动不了了，再迈一步就会断掉。M·H和陆路也疲惫不堪，大口喘着粗气。但是那位女士仍然有力气，圆形的大门旁边有一个可以输入密码的地方，她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圆门便从中间分开，两个不规则的半圆为他们打开了一条路。
　　而门里面的光景，看上去像是实验室。
　　一片雪白。这里的一切都白得发光，感觉人在里面呆久了会被晃瞎掉。M·H颇为欣慰地抚摸着实验室的墙壁，好像看到了自己亲生的孩子，非常高兴。她拍拍手把好奇的众人从实验室的走廊里召集起来：“各位，请再跟我来一下。”
　　实验室纯白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暗门。打开门走下楼梯，就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两个火箭形状的玻璃舱，当然，比真正的的火箭小得多。M·H大手一挥：“诗棠，灯灯，你俩一人一个，进去吧。”
　　“进去......进去要干什么？”
　　“事到如今，必须得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M·H一脸严肃地说，话语中带着苦涩和愤慨。“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金雯和她父亲能成功。他们所做的事情，在我看来就是场过家家罢了。我想玩点比过家家更高级的游戏，可以理解吧？”
　　“金澜那家伙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漏洞百出，要不是他女儿比他还犟，我早就让他停手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觉得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能拯救一座城市，拯救全人类！如果想要建立新秩序的话，不把旧世界留下的东西统统推翻是不行的！”
　　“所以，我会建立一个新世界，我来扮演新世界的神。”
　　“你们，则负责传达我的指令。这场世界级的大洗牌不会影响到你们，但你们两位必须带出我的意志，传颂我的事迹，为我铸立铜像......唉呀，最后一个说笑的。总之，你们不必担心自己的生死，只需要替我完成任务就好了。”
　　辰诗棠的身体抢在她的头脑前行动了。尽管疲劳的要死，但她也本能地感受到，这个女人的疯狂程度远超过自己，远超自己见过的任何□□和罪犯。她摇晃着M·H的肩膀，不断追问她：“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改什么，M·H女士......不，谢得铮！金雯的意志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否定的！”
　　谢得铮哈哈大笑，脱掉了她的红色罩裙，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和衬裙。女人的双臂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和图案，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笑声无比刺耳，好像在用一张张砂纸用力磨擦玻璃。
　　此刻的她，比任何童话故事里的描述，都更像是——
　　——魔女。

　　这个世界的人在不断变化，这个世界的文明在不断变化。
　　短短几十年，男女平等的风潮在这片大地上兴起，可持有老旧思想的人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全部去世。
　　同样，自由主义，个人主义的思想也迅速发展着，但认为所有人都该为集体牺牲的思想仍然保留着，并且影响着下一代人。
　　尊重少数群体的想法也在萌生，可很多人却不明白这个道理。
　　许多人主张人人平等，可还是有那么多人为同样的生命划分出高低贵贱。
　　新的世界需要新的人类。在人类社会中累积了数百万年的陈旧思想，应该被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掉，否则这个世界永远得不到解救！

　　人类在进行战争。
　　只要立场不同，就会发生冲突，就会发生杀戮。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想法，永无止尽的憎恨着，伤害着彼此。好像只有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才不会有战争。
　　人类既需要多元化，又需要和平。如此微妙的平衡，不寻找一个“神”来操纵，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金家父女妄图用人力做到这点，看起来是那么可笑。
　　罗人的力量就是神力。
　　罗人可以把他们想要的东西拉进这个世界，不想要的统统丢出去。
　　只要对这个世界现存的八十亿人口进行合理的筛选，就能离理想的世界更进一步。
　　不合理的事物，只要全部转移到平行世界就好了。
　　“首先——”
　　“所有的阿人都会被清除。这个地球只需要一个最强的灵长类生物，也就是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只要这两方还同时存在，斗争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其次——”
　　“所有六十岁以上的人类都会被清除。他们为社会做出的贡献有限，并且普遍思想陈腐，对后代有着不良影响。这一点很不人道，但长期来看对年轻人绝对是利好。”
　　“接下来——”
　　“监狱里的犯人，未被抓捕的在逃犯，应该被清除。纳税人的钱，不应该用来让罪人好吃好喝。一味地追求程序正义，反而是对恶人的庇护，对善人的伤害。很多人所做的事情值得他们被立刻枪决，被五马分尸，可很多国家的法律制度却允许他们好好活着。”
　　“严重传染病的携带者，先天性残障人士应该被清除。他们会让身边的人变得和他们一样不幸，甚至是让自己的子孙和自己一样不幸。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只剥夺后者的生育能力，可惜罗人做不到这点。”
　　“性格狭隘，不接受任何不同意见的，顽固不化者应该被清除。即使他们来到了一个最纯净的世界，还是会一个劲地挑刺，制造分裂。这类人放在哪里都是有害的。”
　　“狂躁暴戾，视生命如无物的人应该被清除。不用我多说吧？犯罪的预备军。”
　　“与人不善，在现实和网络中实施暴力，辱骂他人多次的，应该被清除。”
　　“对不同的人种、族别、性别、年龄、职业等存在歧视的，应该被清除。”
　　“作为父母，却虐待孩子，无端对孩子实行言语上的羞辱和贬低，应该被清除。”
　　“不尊重女性，认为女性只是自己发泄欲望的工具的男性，应该被清除。”
　　“朝三暮四，对恋爱不专一，背叛爱人者，应该被清除。”
　　“不创造任何价值，不工作不学习不料理家事，也不寻找自己能做的事，只是偷取他人劳动成果而活的就业人口，应该被清除。”
　　谢得铮就这样，一一陈列出她认为需要消失的人。三人听得后背满是冷汗，可她还在讲，还在不断地说着“应该被清除”这句话。
　　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好像那串名单永远讲不完。这些信息，全部被刻印在她的身体上。这副身体已经完全被她自己和金澜改装成一台链接平行世界超级电脑，只要输入程序，就能执行。
　　想要短时间内抹除这些纹身和伤痕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谢得铮的“人类净化”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陆卢一副要昏倒的样子：“大姐，你在拍戏吧？总总总总不可能，你说的那些人真的会死吧？我不要那样啊！我我我，我妈还——”
　　“老太婆说的是真的。但是，她会杀的都是坏人，如果你和你的父母什么坏事情都没做过的话，是不会死——或者，被转移到平行世界里去的。”
　　“但是但是，仅仅是骂过小孩也要死吗？我妈小时候确实不太好，我也没完全原谅他们，但你说要让她就这么消失，我不能接受——而且，你这个残废不也要死了吗！你快点，想办法劝劝那个疯婆子啊！”
　　“灯灯，不完全是这样的。我只是通过设定从宽容到严苛的标准，分批清理人类。但是当人类的数目减少到五亿以下，净化工作就会停止。我认为这是目前地球的资源可以养活的人口，也是全人类可以实施团结的人口。”
　　许灯完全不理会机修工，指着那两个火箭形状的容器：“只要呆在里面，就不会有事情。”
　　“诗棠，我们快进去吧。谢得铮需要我们做的，就是向剩下的人类传达‘地球联盟’的计划，合众为一。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被带进‘天赋人权派’的原因。”
　　辰诗棠大为震撼：“所以M·H说的这些......你一开始就知道？”
　　“是啊，我们刚见面没多久她就说了。我就没考虑过金雯能胜利，我只是为了配合老太婆的计划，装傻到现在。反倒是自以为能拿捏全城人心的金雯，到头来自己队友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呢......真可怜。”
　　“顺便告诉你吧，金澜那个老男人和谢得铮认识这么多年，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他和老太婆商量好了，他让金雯先按照她的想法去组建人派发动抗议，作为牺牲较小的方案。如果计划失败，就按照谢得铮的计划走。也就是说，金雯连自己最信赖的爸爸的想法......也一无所知呢。”
　　那个热情洋溢，到处宣讲自己的美好蓝图的金雯，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她身边的这些亲人朋友，从来没有说出过自己的想法。
　　这是......多么孤独的一个人。
　　这是......多么孤独的一群人。
　　太可笑了。太荒谬了。太不可理喻了。

　　辰诗棠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说什么她也不会同意这个计划。这根本就不是构建人人平等的世界，这只是塑造出名为谢得铮的，唯一正确的强权，为全世界高高在上地制定标准罢了。她口中念念有词的全人类，根本没有把她自己考虑在内。
　　其他人所做的事都需要被她评判，但她自己却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一切！
　　“谢得铮......我也好，金雯也好，那个矮个子女执行官也好......我们努力到现在，不管做的是正确还是错误的事情，都是因为相信人可以改变人。你这样的行为，我无法认同。”
　　“我是绝不会进这个逃生舱的，你爱找谁去找谁吧，反正我拒绝。”
　　许灯快速回忆了一遍谢得铮说的话：“你是被亚西市政府抓捕的犯人，而且确实是个滥用暴力，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如果不进去，很快就会被丢到平行世界的。说不定有的平行世界还在原始社会，你一穿越，就被狼啊老虎啊一类的吃了，或者是被部落酋长杀害了。”
　　现在的辰诗棠没有反抗谢得铮的能力。她只剩下一条左臂，而她唯一的武器还被放在许灯的轮椅上。她心一横，把机械臂用左手抢过来，炮口对准前方。时间过去那么久，现在五发激光已经完全恢复了。
　　刷啦，紫色的光束把实验室照得无比奇幻。
　　可就在碰到光束的前一刻，白发女人不见了。下一刻，她出现在辰诗棠的背后，手放在少女纤细的脖子上，然后双手掐了下去。
　　她的脸上看不出憎恨，看不出鄙视，只有慈悲和淡然。魔女的那双蓝眼睛是多么纯净啊，简直就如同她梦中的世界一样。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纷争。
　　“呜呜......呃......放......开......”
　　她的手举起来，想要解放自己的脖子，可呼吸却越来越薄弱。
　　刚才的谢得铮大概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停留了0.87秒，随后又立刻返回了这个世界。她看着翻白眼的辰诗棠，用波澜不惊的声音说着：“愿意活下来的人多的是。我现在随时可以杀了你，但你配合我，就能活下来。”
　　“小伙子是叫陆路对吧......这个逃生舱，谁进去都可以。你问问你母亲愿不愿意做能活着的那个人，然后带她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