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孤独度过一生》红褐色x

23、第二十三章 一切来自天堂 事务处排着

　　事务处排着漫漫长队，每个人都站地双腿发软，甚至有人就地坐下休息，反正队伍一动不动。
　　“慢死了......刚才说办事的去吃饭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呢？我要是下周拿不到居住证，孩子上不了学的！”
　　“老公你别那么着急嘛，比我们等的久的人多的是。”
　　“所以他们就能这样一直拖拖拖下去？”男人大发雷霆，冲出队伍，一下一下地按着业务窗口前的铃铛：“喂，到底有没有人啊？再不出来，我就直接打电话投诉这个区的办事处了！你们真是一点效率都没有，一群饭桶，懒鬼！”
　　当啷，当啷。铃铛声突然停止了。
　　男人消失了。
　　女人的手提包掉到地上，她被吓坏了，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队伍里有别的人也开始消失，但大多数人还留在那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部散开涌到办事处门口，吵着要回去，说这地方闹鬼了。
　　一个柜员走出来，看得出来她也刚刚经历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不好意思各位居民，我们刚才人员......人员安排出了一点小问题......阿人员工全部联系不到......如果各位居民愿意等待更长的时间，可以在我这边排队办理......”
　　女人这才想起来自己那马上要上小学的孩子。她迅速拿起包，把里面的证件劈里啪啦地倒在仅剩的一个员工面前。

　　“你再重新组织一遍语言，预定在今天的手术，医生联系不到？！你这不是拿我妈的命开玩笑吗？他妈的，你们一个个都没有妈是吗？”
　　“对不起......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徐医生真的失踪了......他的家人也都不见了，同事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操！这他妈都算什么事啊......那你们说，我妈怎么办？看着她死床上？”
　　听到吵架的声音，一个老男人带着几个中年人闯进亚西市中心医院三楼的走廊。小护士形影单只，看着这阵仗瑟瑟发抖。这里是全国为数不多有阿人医生为普通人提供治疗的地方，因此许多人来这里求医。因为暴乱，医院每天都人满为患，能抢到专家的手术机会实属不易。
　　一个刚进来的中年男人面相不善：“我告诉你，要是我嫂子有个三七二十一，我跟你们没完！”
　　“我这一辈子就这一个女儿！要是没了，你们一个个赔得起吗？”
　　“话撂这了，今天就是不能治，也得治！你们开医院的收这么多钱，还不给看病了？火葬场的钱你们也要赚，是不是？”
　　护士急得快哭了，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别的大夫真的都没有时间了......改个日期，好不好？手术费都可以谈......”
　　男人不听她说完，狠狠踹了她一脚，让她在瓷砖地上滚了好几圈。另外几个兄弟也撸起袖子，对着护士年轻整洁的脸就是几拳，把她揍地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她一颤一颤地从地上爬起来，有几颗牙都被踢掉了，说话漏风：“对五起......对五起......”
　　另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听到动静，也赶过来：“丽丽，怎么了？是不是有人——”
　　推开病房的门，走廊地上趴着的只有脸肿成馒头的护士，其他什么人也没有。

　　女孩哭着捧着手机，她快疯了。这一大串事情的起因，也不过是她和别的女孩喜欢的cp（配对）不同罢了，后来又因为同人创作和周边拼团的事情吵了架。现在的她成了圈子里的过街老鼠，每个曾经如此温暖的群聊，都变成了辱骂她的地方。
　　“omg老公你没素吧？”
　　“建议这位解有病快去治，没钱买什么谷啊......傻逼真的。以前还觉得她画画蛮好看的呢。”
　　“画的什么几把玩意啊。绝世猛1给她搞得一整个娘娘腔，看吐了属于是。”
　　“那是重点吗？她一开始描图的事大伙都忘了吗，抄袭4000+”
　　“之前还在空间里闹自杀吧？现在群里一个屁都不放，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饱饱素虾仁饭捏！”
　　“好似喵好似喵！”
　　她在看着群聊。一句又一句的话被粉色的气泡包裹着跳出来，她看不懂，又看得懂。
　　女孩紧张地等待着下一句话跳出来，她迫切地希望自己的亲友此刻能像童话里的英雄一样站出来，为她说话。告诉那些人她家最近是真的困难，她学习是真的很忙没时间回消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恶意！
　　但这些群瞬间就哑火了。没有一条新消息蹦出来。
　　瞬间。
　　女孩检查了网络，没有异常。她十二万分小心地和仅剩的能相信的朋友说话：“宝宝在吗？”然后又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也没有人接。
　　她捡起手机，想再看一眼群聊。可她的床已经消失了，整个卧室变了从未见过的模样，灰暗，潮湿，可爱的小熊玩偶和琳琅满目的动画周边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建筑，这间房间里只有水泥，灰墙，还有窗外呼呼的寒风。
　　女孩冲出去：“爸爸，妈妈！你们在——”
　　几个工人打扮的人困惑地望着她，用听不懂的语言议论起来。

　　谢得铮放开了手，辰诗棠的身体无力地掉到地上。陆路眼角带泪：“大姐，我妈真的能活下来吗？还有我，也不知道做过亏心事没有，能活下来吗？”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谈过的女朋友和自己上中学时打的架。他自认为不是渣男也不是暴力狂，可眼前这个疯女人要把全人类清除到只剩五亿为止，他怎么敢说自己的品行在全世界能排进前1/16呢！
　　手机上已经出现了报道多起失踪的新闻，都聚集在坎亚。谢得铮将其计划命名为“人类大净化”，而坎亚国的国民显然是先被过滤的那一批。陆路在飞机上透露过自己是亚热带小国的移民，那么他母亲的安危应该还不用担心。
　　许灯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挪进舱里，关上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辰诗棠一时半会想不通谢得铮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她捡起机械臂，又对白发女人发动攻击，可这次也被用同样的方式躲过了。
　　对于谢得铮这个“新世纪的神”来说，“贯穿之臂”无疑是全世界最方便的武力威胁之一。可随身携带，随时发动，威力巨大，一触即死，用来对付那些可能出现的，会质疑她“神权”的人再好不过。尽管很残忍，但这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必要手段。
　　就像核武器一样，只不过这是轻量版的便携式核弹。
　　但贯穿之臂已经和辰诗棠的意志绑定，其他人无法使用这条机械臂。
　　女人的小臂上延生出一只金色的巨爪，像是挖掘机的铲子，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钳子。少女的身体被一把抓起，塞入舱门内，随后舱门锁上，无论她用仅剩的左手怎么敲打，都无法破坏。断掉的贯穿之臂，被留在了玻璃门外面。
　　巨爪消失，回到了它该有的世界。陆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被忽悠了一通，他看着两个紧闭的舱门，满眼都是绝望。
　　在恐惧之后，他的双腿不在颤抖，而是扛起地上的机械臂，向谢得铮冲了过去。既然都没有了退路，不如放手一搏。激光已经无法发射，但坚硬的金属外壳还在发挥它的作用，沉重的黑色机体把女人打得头皮血流，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在地上感到一阵阵眩晕，一时半会怎么都站不起来。
　　重击还在继续，每一下都朝着谢得铮的头部去。她放弃护住伤口，用力抱住那条手臂想要限制住陆路的行动，但禁不住对方的力气还是要大上不少。在几下挣扎之后，她终于又一次成功逃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净化计划暂停，很快又开始。
　　就在谢得铮消失的时间里，辰诗棠在舱门里示意陆路过来，用那条金属手臂砸破门，放自己出来。她一手放在玻璃上，一手拿着播放着洗脑动画的手机——刚才，她用许灯的手机对谢得铮下了精神暗示，让她短时间内想不起逃往平行世界的主意。一旁的青年掏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气愤极了。
　　舱门被打破后，辰诗棠拉着陆路往实验室的最底层跑去。

　　谢得铮错估了贯穿之臂本身的破坏力。她笃信，那玩意现在一定被用来打破舱门，就算陆路那小子做不到，辰诗棠也有办法逼他，她可是一个那样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和宏伟的建筑，同样是夏天，这里环绕着市民的不只有令人窒息的酷暑，还有美好的水上乐园和满街的冰淇淋推车——这个世界的巡花还真是繁荣啊。如果进取在这里生活，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吧。她晃晃脑袋，收起自己的软弱，让自己回到那个即将被她拯救的世界里。
　　许灯对着她大喊：“他们好像进地下室了！”
　　这座实验室越是地下，地形就越是复杂，而这种设计是有其意义所在的。谢得铮的脸上终于也浮现出了害怕和退缩，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把辰诗棠和陆路这两个名字在牙齿间咬碎。他们去哪里，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为什么偏偏要躲进这该死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地形如诗棠所想一样，可以说是一座大型的3D立体迷宫。两人翻过数不清的台阶楼梯，终于进入了一个死角，无处可去。陆路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进来的楼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实在是跑不动了。而旁边的诗棠本就是个伤员，现在更是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
　　谢得铮会追杀过来吗？他们只要这样，再活几分钟，亦或者十几分钟，就好了吗？
　　诗棠其实觉得这样蛮不错的。
　　她现在是个缺了一条手臂的残疾人，满身疮痍，四肢乏力，一点不想动弹。金雯死了，天赋人权派散了，反抗失败了，M·H......谢得铮和许灯一开始就心怀鬼胎，能赋予她生存意义的东西，全都不存在了。
　　她在那条阴暗潮湿的街道生活了19年，现在死在这同样灰暗的角落里，也是一个合适的结局。她不是好人，她是杀人犯，绑架犯，无论是哪一种法律，都不会认为辰诗棠是一个善良的人，可以自在地活着的人。
　　世界早就把她塞入了深渊，只不过金雯和她的理想给了辰诗棠一点微弱的光。
　　“陆路，”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你出去吧，我在这里歇着。我用不着活下去。”
　　陆路先是一惊，然后顺着楼梯，迟缓地向上走去。他不停在心中默念来时的路：向前走，左转，再左转，然后右转，往上，坐电梯......在又哼哧哼哧地爬过一个不插电的自动扶梯之后，白发黑裙的女人赫然伫立在他面前，满脸是血，面目狰狞。
　　十八层地狱里的怨灵都不会长着这么骇人的面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吓坏了，他知道对方不是来杀自己的，可他本能地害怕这个疯子！陆路四处逃跑，把这条走过两边的路又走了第二遍，试图通过不同的线路选择避开那个死胡同。可惜的是，在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是灰色的墙壁，还有躺在地上放弃思考的辰诗棠。
　　谢得铮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情来。
　　但是已经发生了很恐怖的事。
　　如果她的行动继续，妈妈真的会死。
　　自己说不定也会死。

　　“贯穿之臂”静静地被放置在地。他刚刚还用这个东西打破了那疯女人的脑袋，可现在却怕她怕的要死。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自己鼓起勇气，说不定就能杀掉她，停下这一切，所有人都不会死了？
　　但是，只有这条手臂真正的操控者能发挥其全部威力。他并不知道辰诗棠的激光能做到什么，但他通过新闻报道知道这个女人很强，很可怕。
　　“姐......快醒醒，那疯子快追过来了。你一定要杀了她，只能靠你那个激光了！”
　　辰诗棠双眼无神地装死，不理会他。
　　“醒醒啊！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我们一起干掉那家伙，这样我们都能活下来啊！”
　　“......我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胡说！”陆路情绪激动，口不择言，“我说有意义就有！你可以保住我和我妈的命，你可以阻止这世界被那个疯子所控制，你可以拯救世界！这就是你现在活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