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快穿)》薄荷冰粉

2、瘾君子冯青(1) 冯

　　冯青第一次见余欢，是在快倒闭的福利院里。冯青父母出事的那年，他才十二岁，先是像颗足球一样被亲戚踢了半年后又被送进了孤儿院。
　　冯青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积雪没过他的脚踝，冻得他每走一步都在疼。
　　孤儿院的大铁门锈迹斑斑，红色的房顶上也积了一层白白的雪，黑色的乌鸦立在没几片叶子的枝头发出嘶哑难听的惨叫。
　　冯青捧起一捧雪，团了一颗雪球，发泄似的往枝头砸去。树枝摇摇晃晃，被惊走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咒骂，枯黄的叶子落到一捧雪上又随着底下人的左右晃动落到地上。
　　冯青心道惨了，正盘算着要留还是溜的时候，树底下的人已顶着一头雪走了出来，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声音软软糯糯地抱怨道:“冷！”
　　冯青这才看清，对方是个比他还小的小孩，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穿得却比他还单薄。
　　许是内疚，许是同情，总归，冯青走上前，把自己干爽厚实的外套盖在了小孩身上。
　　小孩漂亮又乖巧，像个精致的人偶任他动作，临了又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甜甜的笑道:“谢谢哥哥！”
　　直到很久以后，冯青才知道，余欢的那些新衣服新玩具十有八九都是这么来的。
　　“想什么呢？”余欢用餐叉敲了敲瓷盆，把冯青飘远了的思绪重新又拉了回来。
　　冯青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没有回答，转而问起:“这两天要不要先关店?”
　　余欢定定地看着冯青的眼睛，轻笑道:“你这是又想偷懒了?”
　　“哈?我是这种人吗？我要偷懒哪需要这么委婉?”
　　冯青浮夸的演技成功地取悦了余欢，余欢哈哈大笑了好一阵。
　　“喂，我说真的，这两天雪这么大，估计没什么客人。”冯青皱着眉严肃道。
　　余欢用指节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眼底的笑意未褪，轻咳了两声，委屈地说道:“可平时也没什么客人啊。”
　　冯青的视线在余欢发红的眼尾上停了片刻后又迅速移开，喝了口汽水润完嗓子后说道:“那干脆把餐厅关了，好好歇一歇。”
　　“为什么？”
　　冯青正要回答就听见余欢说道:“把餐厅关了，谁给你发工资?”
　　“劳资是差那千八百的人吗？”冯青差点被气笑。
　　“行行行，你不是。”
　　余欢嘴上这么说，那疑惑的眼神却分明在问“你不是吗”。
　　冯青真是恨不得把他的资产明细打出来怼在余欢脸上，可他不行。
　　当初可是他自己死乞白赖地说他没房没工作求余欢收留的。
　　要是让余欢知道这全特么是假的，他非得在这寒冬腊月被赶出去不可。
　　好在余欢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自尊心作祟，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就起身了。
　　冯青正庆幸着，就见余欢穿了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连忙问道:“你上哪去?”
　　“刚刚梅姨给我打了电话，有个戏让我去试。”余欢嘿嘿地笑了笑，继续道:“剧本我看了，是个很有挑战的角色。”
　　冯青莫名有些不安，在他临要出门前喊住了他:“余欢，能不能不去?”
　　“啊？”余欢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发小有些犹豫，兜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梅姨。
　　余欢抱歉地看了冯青一眼，接通了电话，梅姨打过来是催他赶紧过去。余欢只好应下，无奈地跟冯青说道:“抱歉，那边急着救场，我得走了。”
　　冯青问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一个余念白还不够吗？”
　　余欢推门的手定住，回过头，垂下的额发遮住他大半的表情，声音微颤地说道:“冯青，余念白已经杀青了。”
　　冯青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又松，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了句“早点回来。”
　　余欢点着头“嗯”了一声，裹紧外套，推开门，门外的寒风灌进店里，冯青的心脏愈发躁动，身体甚至在他无所觉的时候已迈了一步出去，手也往前伸了一些。
　　冯青想，该拉住他的。
　　柔软的触感从冯青的指尖滑过，不过转瞬之间，他还来不及分辨清楚前又像一缕他永远抓不住的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冯青伸出的手撞在了缓缓关闭的玻璃门上，寒冷随着疼痛而来。看着余欢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冯青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疼的是撞在门上的手还是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冯青后知后觉地想着，至少该开车送他过去的。
　　冯青想着给余欢发了条短信。
　　——等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提到了那个名字，冯青发完短信后，思绪又随着时间流逝飘回了有些遥远的过去。
　　冯青曾听附近的大人说过，余欢被遗弃的时候才几个月大，裹着一条小被单被放在纸箱里，丢到了天桥底下，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发起了高热，弄不好人就没了。
　　好心的流浪汉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医院又联系了警察。
　　经过警方在附近一家家走访，也只查出抛弃他的人疑似姓白，其余的便再也查不到了。
　　最后，警方联系了孤儿院，余院长收留了他，并给他起名余欢。
　　刚到孤儿院不久的冯青尚能从旁人的闲谈里拼拼凑凑出余欢的身世，更何况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余欢。
　　年幼的余欢对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甚至感觉还比不上绘本里的故事来得有意思。
　　看着余欢没心没肺的样子，头发花白的余院长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余欢的心里埋了一颗种子，会随着时间渐渐生根发芽，长成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余欢十二岁的时候突然宣布，他要离开孤儿院，成为电视里的人。天真的童言引得在场的大人哈哈大笑。
　　可冯青知道，余欢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成为电视里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曾抛弃他的人看到他，来找他。
　　后来没多久，余欢用余念白这个名字出道了。精致可爱的容貌，软萌讨喜的性格，谦逊认真的态度，无师自通的演技，最可怕的是余念白的粉丝年龄没有断层，这意味着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人能拒绝余念白。
　　冯青记得余欢说过，余念白是他塑造得最轻松也最成功的一个角色。
　　冯青也记得余欢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喜不自胜。
　　十七岁的余欢已经站得够高，也成功让他想见的人看到了他。
　　可那些人找到他，并不是为了久别重逢，而是为了抹除污点。
　　最开始找来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自称是余欢的外祖，想约余欢吃饭。
　　冯青记得余欢那天很高兴也很紧张，光是出门的衣服就挑了好久，还是被问得不厌其烦的冯青先掐断了视频通话。
　　冯青只知道余欢那天的饭吃得并不开心。
　　再后来没过多久，微博多了一条热搜——当红影帝酒店仗势欺人，强迫六旬老人下跪道歉。
　　文末附上的几张照片里老夫妇不是打了码就是背影，余欢的正脸却拍得清清楚楚。
　　在余欢没空的时候，冯青也会帮他运营官方账号，因而第一时间就想帮他澄清，却收到余欢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两个字:别管。
　　冯青回了电话过去，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又有人眼红，没凭没据的事，过两天热度下了就……”
　　尽管电话那头的余欢说得轻松，可冯青还是察觉到了端倪，打断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正常的沉默了很久，久到冯青都以为余欢不会回答了。
　　结果，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紧接着是余欢稍重的呼吸声以及微哑的说话声。
　　“老冯啊，我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哈?”
　　冯青有时候是真的很讨厌余欢这种迂回的说方式。尤其是当他这边快急得要死的时候，听见余欢那慢悠悠又带着点散漫的语调就十分让人火大。
　　“就是那啥，我妈再婚了。”余欢挠了挠头，声调也变得有点奇怪。
　　冯青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所以呢？”
　　又一声叹息以及紧随而来的沉默，冯青强压下额角因愤怒而跳动的青筋。
　　余欢显然对他的忍耐极限很了解，在冯青破口大骂前一刻开口道:“所以，就不需要我了。”
　　余欢的语气随意得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愈发让此刻冯青躁动的心跳声显得怪诞。
　　——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你一个局外人在那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啊？
　　不知来自何方的问句出现在了冯青的脑海里，或许配合余欢演完这场怪诞的戏码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冯青咽下所有的替他鸣不平的语句，有些艰难地问道:“那你还演戏吗？”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兄弟，这完全是两码事啊！欸，老冯，我跟你说，现在这个剧组有个小姑娘长得漂亮，人也特好。你哪天来探班，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都二十四了还没……”
　　冯青面无表情地挂掉了电话，并开始心疼自己因余欢而白白浪费的一小时。
　　余欢是个天生的演员，演技好到连他自己都能骗过，更遑论骗冯青一个外行人。
　　网络上后续又多了一些余念白的黑料，但大多因为无凭无据，没几天就不攻自破了。
　　忙于电影拍摄的余欢对那些黑他的言论好似根本就不在意，就连冯青也以为这些不大不小的中伤只不过是有同行在故意黑他。
　　可后来余欢之前参加的一个综艺，剪辑出来的镜头少得可怜不说，甚至还恶意剪辑故意丑化他的形象。
　　紧接着，与余念白签约的综艺广告等合作也纷纷解约。
　　这下明眼人也大多看出来了，余念白绝对是得罪了人。
　　其实只要他站出来开个新闻发布会或是发个声明，还是会有大批粉丝愿意相信并支持他。
　　可他没有，只发了一句“清者自清”便彻底销声匿迹。
　　那时，余念白的粉丝在找他，冯青也在找他。
　　余欢好像总是这样，擅长用最华丽的开场和最潦草的收尾，表演一场荒诞离奇又好像理所应当的闹剧，真是让人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