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快穿)》薄荷冰粉

3、瘾君子冯青(2)

　　冯青找到余欢的时候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在一座天桥底下。数月未见的余欢把过长的额发扎了起来，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盘腿坐在几张拆开铺平的纸箱上，四位数的西装外套随意地丢在一旁的双肩背包上，身前的小锅正冒着热气，烟雾模糊了余欢的脸。
　　冯青走得近了些看得更加真切，本就瘦弱的余欢又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彻底没了，脸上也没了血色，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黑葡萄似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锅里，手里一长一短的筷子蠢蠢欲动，不仅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就连余光都没有。
　　冯青垂下的手攥得更紧了，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眼角也抽搐个不停。最终，冯青还是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尽量和缓地叫了一声“余欢?”
　　冯青看见余欢的嘴下意识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甚至也没有抬头看他，不对称的筷子挑起一撮清汤寡水的面条放入口中，粗鲁得毫无形象地咀嚼吞咽。
　　冯青觉得心里堵得难受，蹲下身，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拽起背包踉踉跄跄地就要逃走，热汤泼到了冯青身前，飞溅起的汤汁烫了冯青一下。
　　等冯青起身去追的时候，余欢已跟他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眼瞧着就要追不上余欢，冯青停下放声大喊道:“余——念——”
　　跑到街角正欲拐弯的余欢硬生生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哑着嗓子低吼道:“老冯，你他么……”
　　冯青喘着粗气把人逼到了堵死的巷子里，余欢回望身后的墙面，无奈道:“有事说事，你这样怪吓人的！”
　　冯青笑而不语，余欢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危险的信号。
　　“诶诶，老冯，你可别再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可叫了啊！”余欢在手边摸了摸，没发现什么趁手的东西，只能继续干巴巴地威胁道:“要是把人招来了，你可丢人啊！老冯，你可得要脸！”
　　“你、你叫啊！你余念白一个大影帝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冯青的音量不高，但他们离得够近，足够余欢听清楚。
　　“啧啧，没想到老冯你竟然好这口?”余欢的眼睛正四处转悠寻找突破点。
　　“少贫嘴，你怎么回事？一个大影帝，不演戏，跑出来当流浪汉?”冯青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停、停！老冯，我三天没洗澡了，身上味儿可大了，你离远点！”余欢把背包转到前头，只露出一双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眼睛。
　　对上那双眼睛，冯青险些又被骗过去，可好在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哥不嫌你臭。”
　　“啊，这，不好吧……”余欢故作犹豫，散漫的语调很容易让人跟着放松警惕。
　　紧接着他就又会趁着对方放松的时候迅速溜走。
　　冯青伸手一捞，拦腰将余欢抱住，温热的鼻息扑在余欢颈间，调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上两次档吧？哈?余欢，别总把别人当傻子！”
　　说完也不给余欢反应的机会，扛着人就往外走。
　　“老冯，你他么先把我放下来！我艹，快吐了！快吐了啊！喂！放我下来！”
　　余欢边捶边骂，冯青除了一开始坚定地回了两个字“不放”后，任余欢怎么打骂都没出过声，气得余欢生了好几分钟的闷气。
　　生完闷气后，余欢忽然发现冯青正扛着他往闹市区走，猛地拼命挣扎起来，发现挣扎无效后甚至用近乎哀求般地语气低语道:“老冯，回去！我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求求你，老冯！冯青！我害怕……”
　　冯青一开始以为这又是余欢骗人的新把细，直到听到一声压抑的呜咽。
　　冯青手掌下纤细的身体轻颤着，背部被什么东西打湿了一片，余欢低到近乎喃呢的哀求声一下又一下地刺痛他的神经，骨髓，心脏以及身上每一寸地方。
　　“余欢，别哭了，我们不去。”冯青轻拍着余欢的背，干巴巴地安慰着他。
　　冯青能感觉到余欢的手臂动了一下，随后又听见他有些别扭的声音在说:“那你……把我放下来。”
　　“你不跑，我就放你下来。”冯青仅剩的理智如是说道。
　　余欢答应了，感觉到自己背部的禁锢一松，立即往下一跳，垫步欲逃，紧接着便手腕被冯青攥住。
　　“余欢，你刚答应我什么了？”此刻，冯青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可在余欢听来，就跟报丧鸟粗粝嘶哑的叫声一样恐怖。
　　即使不用回头，余欢也知道，冯青现在一定是笑着的，和笑面阎王相像的危险的笑。
　　从很早以前，余欢就感觉冯青有时的气场真的很符合一些诸如开膛手杰克之类的变态杀人狂形象。
　　“余欢，我在跟你说话呢？又想装没听见吗？哈?”
　　如有实质的寒意从手腕往上攀爬，爬到一半便被余欢强硬压下。
　　“很疼，放手！”余欢转过身，强忍着惧意主动上前，可在对上那双恶狼一样的冷冽凌厉的眼睛时，他竟然怯场了。
　　“哦。你当我傻吗？放手了你不就又跑了?包都不要了，也非要逃?看来，我在你眼里还真是堪比洪水猛兽啊！”冯青把人顺势拽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他都能听清余欢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见人老实了不少，冯青主动退了一步，松口道:“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余欢的视线刚偏开了一些，就听冯青恶狠狠地威胁道:“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敢再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松快了一些，余欢又变回了冯青熟悉的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没心没肺的余欢用他惯用的散漫语调慢悠悠地调侃道:“冯大律师，非法监禁判几年啊？”
　　“少转移话题，问你话呢！”冯青专注地看着余欢的脸，眼底有他都不自知的贪婪与迷恋。
　　余欢爽朗地笑了笑，主动勾上冯青的肩膀，站得歪歪扭扭，因挣扎崩开了两个扣的衬衫领口大开，随着他的动作下滑了一些，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他们离得极近，气氛因昏黄的路灯而变得暧昧，冯青看不到，微侧着身的余欢却看得分明，冯青的耳尖是怎样一点点发烫变红的。
　　余欢听到了一声吞咽声，极其破坏气氛地尬笑出声，若无其事地说道:“老冯，你也知道，艺术源于生活嘛。要演好戏自然得多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增加阅历嘛。”
　　边说着，余欢还夸张地拍了拍冯青的肩膀。
　　换作以前，冯青可能就识趣地不去追问了，谁还没有一两件不能说与人听的秘密了，管那么宽做什么。
　　可这次不一样，余欢是真的想彻底消失在人前，甚至是真的想跟他断了联系。
　　“其实，我接了一部新戏，张导的，演流浪汉。”余欢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个有血有肉的流浪汉形象逐渐变得立体丰满起来。
　　直到余欢说得口干舌燥，最终在冯青“你看我信吗”的眼神凝视下举手投降。
　　而此刻的冯青在想，余欢不当编剧真的很可惜。
　　冯青思绪跳脱了一瞬又很快被拉回，余欢的肚子发出了如擂鼓般的抗议声。
　　“饿了?”冯青的眼里多了些笑意。
　　余欢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本来就没吃多少，还全给吐了！”
　　冯青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刚下去一些的火气又升上来，问道:“吐哪了？”
　　余欢沉默着，选择忽略这个送命题。
　　洁癖发作的冯青只想赶紧回家洗澡，拉着余欢的手腕就又要走。
　　“不！不去！你撒开！”余欢又拼命挣扎起来，对冯青又踢又踹。
　　冯青无奈地看向他，认真地问道:“余欢，你到底怎么了？”
　　余欢在原地蹲下身，额头顶着膝盖，传出的声音有些发闷。
　　“冯青，别管我了。”
　　冯青也顺势蹲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劝解道:“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够了，冯青，我成年了！不需要……”
　　“你是想说你不需要我了？”冯青的声音异常的冷。
　　“啊，不是，老冯，别误会啊！我只是想说……”余欢赶忙抬起头解释，在冯青专注又温柔的注视下却又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冯青叹了口气，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自嘲道:“余欢，难道哥在你眼就这么没用?”
　　余欢又磕磕绊绊地连说了好几个“不是”，为表真诚，动作都从下蹲改成了跪姿，可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跪坐。
　　“其实吧，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冯青看他如此为难，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句后继续保持着情绪低落的状态，侧耳听着余欢说的话。
　　“我妈再婚了，你晓得吧。”余欢的身体重心往后一仰，绷直的脊背松了下去，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继续说道:“她嫁给了陆铭宇。”
　　“陆氏财团的老总?”冯青知道这个人，底子算不上多干净，但就是查不到证据。
　　余欢既然开了头，后面也就没那么难说下去了。他点了点头，用最简短的语句陈述道:“陆铭宇容不下我这个野孩子，所以就用了点小手段。”
　　余欢伸出手将冯青紧攥的拳头掰开，皱着眉“啧”了一声，说道:“这就生气了？冯大律师，你的情绪管理学不到位啊！”
　　“继续。”冯青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余欢斜睨了他一眼，故意说道:“不说了，否则，你在听我说完之前就该把自己气死了。”
　　冯青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刚平息好怒火便听见余欢安慰道:“别生气，不值得。”
　　冯青将他过长的额发拨开，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许诺道:“欢啊，相信哥，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余欢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额发散下，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冯青只能看到那张嫣红的唇开开合合地说着:“别、别跟陆氏作对。”
　　“欢啊，咱得相信政府，相信法律。”
　　余欢沉默了很久，久到让冯青心悸。
　　“老冯，算了吧咱们没证据。”
　　“冯大律师，如果我说他们手上有我杀人埋尸的照片，甚至还可能有视频，你的法律还会信我吗？不会吧，毕竟他们有证据，我却只有空口白话。”
　　“冯哥，让余念白杀青吧。”
　　冯青不知道余欢说了什么，他好像只听见了余欢变着法在叫他。
　　而后，突然有一阵风，把冯青耳边的杂音都吹散了，让了冯青清清楚楚地听明白了余欢说的话。
　　他说:“冯青，别管我了。”
　　语调悲凉，又轻又细。
　　趁着冯青愣神的时候，余欢又跑了，好似那阵吹过就散了的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