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嗨，老公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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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万六千一百年，他们终于再次重逢，在星空下，在飞花中，一如当初的约定。
阎魔听着身后男人急促的喘息，那一声声都在隐秘地诉说着卑微的请求。
他轻轻闭眼。
五条悟是骄傲的，是肆意的，是自信的……他的身上不该有脆弱这种情绪。
三日月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不去见他？
兄长大人在观测命运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兄长大人应该还记得阿琉克斯的预言吧？究竟是因为对于预言的担心，反倒使预言成为现实？还是因为那本来就是现实呢？
命运不可违抗，即使未来朝向我们谁都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可抛却一切顾虑，顺从自己内心的指引去行事，谁都不会留下遗憾，不是吗？】
理智与情感无限拉扯，但阎魔明白，在他开始思考月提出的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本该在察觉到五条悟到来的瞬间，立马抽身离去，不让他与自己有任何交集的可能……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他动摇了。
怎能不动摇呢？
他们曾约定好了……
阎魔从久远的回忆里挣脱，缓缓睁眼，既然心已经做出选择，他便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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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露水降临人间，草木上露珠凝结，浴衣饱饮水汽，湿漉漉的贴在肌肤上，28悟觉得身体很冷很重，寒气似乎入骨，骨血中仿佛凝结无数细碎的冰碴，刺得他灵魂生疼。
要拦住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停留。
否则此次一别，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乱糟糟的，男人心里发了狠，决定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拦住他的脚步，可男人只是僵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利剑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什么叫五内俱焚？
什么叫心如刀绞？
28悟终于亲身体会到了。
他想开口说话，想要祈求少年留下来，说什么都好，说不要再丢下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下。
可是太痛了，心脏痛得痉挛，大脑眩晕，视野一片黑暗，他一句话、一个词都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越走越远，仿佛要与他永生永世再不相见……少年忽然一停。
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死去的心再次跳动，五条悟重新活了过来。
为什么不走了？
会因为我吗？
你终于肯怜悯我一次了吗？
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 28悟的思绪。
“主人！”
啊，原来不是因为我啊。
眸中的光挣扎着跳动两下，最后像死灰里的余烬，彻底熄灭了。
身穿基督宗教服，腰间佩戴一振打刀，灰发紫眸的青年从山坡上跳下来，匆匆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跑到中途便看到花树后的五条悟，他神情一变，脚步微顿，猛然看向少年的方向。
五条悟？他竟然在这里？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接着，青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选择无视他，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绕过，径直跑到温泉旁。
啊，看到了吗，悟悟酱？他就这么跑过去了哦，如此轻易地越过我们不敢轻易越过的界限。
28悟眼眸深沉，嘴角的弧度却越发上扬。
他看到青年跑到那人身旁，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事，不需忐忑，不用费心筹谋，只要站到那人面前，那人就伸出手揉揉他的头。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28悟觉得碍眼极了。
“主人！”
压切长谷部看到池岸的少年，急忙迎上去，还没等他说出来意，便收到少年的摸头杀。
啊，这……主人肯定又想岔了！
虽然清楚这一点，长谷部的情绪还是控制不住，瞬间高昂起来，周身爆发出一阵樱吹雪，好一会才用最大的意志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握拳凑到唇边，轻咳几声，正色道：“主人，接到银古的消息，山的异变加速了！”
异变？
是老头子们说的那件事吗？
听到关键词，28悟的视线才从青年的头移开，被嫉妒占满的大脑再次运转，然而他的心还在剧烈跳动，他没有出声，在等待着——
“我知道了。”
那人轻启唇齿，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也在五条悟心中回响。
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声线，空灵而飘渺，若是仔细去听，反倒迷失其中。
28悟再次捂住胸口……
接下来呢？
他要走了，显然要去处理“山变”的事宜。
他不会停留。
理智清楚，感情却在抗拒。
那人没有说话，他侧过脸，似乎在专注地观赏脚下的花枝。身旁的压切长谷部同样沉默，不时用意味不明的视线看着28悟。
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着怎么和我告别吗？
是想说永别了，今后不必再相见？
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径直离去？
毕竟对于你来说，五条悟仅仅只是一个陌生人……和全世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是两条平行线，不会产生交集，更不会与你相识、相知、相……因为高专悟这个怯懦的胆小鬼，你或许都不知道我是谁吧。
有无数种可能，唯独不可能是“很高兴认识你，再次再见。”
28悟从不抱天真的幻想。
极短的、但对于28悟来说极漫长的等待过后，少年忽然动了，28悟看到他暮然回首，听到他发出极轻极轻的叹息声。
少年道：“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什么意思？
让谁等他回来？
在场的仅有三人，那名青年并没有做出回应，似乎青年也清楚这句话不是在对他说，排除掉一个答案，剩下的难道是......
28悟心脏一悸，手指用力拨开花枝，飞身越出林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池温泉，池畔两岸，樱花枝桠交叉，纯白的花瓣层叠交错，被风轻轻一摇，便随风散去。
头顶明月交光，远处寒山连绵，黛色浓郁，雪满人间。
月色迷离，青烟缭绕，花枝一条条垂落于地，春花在夜风中摇曳，微苦的花香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少年伫立在冷月繁花中，斑驳的花影印在他身上，一身透彻雪白的肌骨仿佛发着光，身姿恍若迷离。
他微微垂首，纯白狩衣雪染般，厚重庄严，宽大的衣袂流水般垂曳蜿蜒，此时却湿漉漉的，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若隐若现间，隐隐看到其下的肌肤。
湿漉漉的黑石上，雪白的脚赤*裸着，依稀可见黛色的血管，在28悟越发灼热幽深的视线下，那雪白的脚背一点点弓起，十根小巧的脚指头微微蜷曲。
28悟的心脏也随之蜷曲，沟壑纵横间，尽是填不平的欲望。
28悟双目赤红，目光犹如实质，顺着少年的面具往下移动，他的脖子，他的锁骨，他的胸膛，一片片花瓣贴在他的肌肤上，像是某个欲壑难填的家伙誓死留下的粉色印记。
他不染尘埃，是误入尘世的神祇，也是奇异幻梦中一抹虚幻的影子。
28悟无意中闯入这个迤逦的梦境，被梦境迷花了眼，失了神，迷了智，最终彻底放纵自己，耽于梦境，不愿醒来。
理智岌岌可危，只是这么看着他，一个名字就这么从五条悟的灵魂深处苏醒。
不是阎魔，不是阎阎，而是……
“零......”
【......名字？
少年笑容虚幻，不像是此世中人。
我没有名字。】
【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犯规啊……那么，决定好了……万物始于零，又归为零。
从此刻起，你就是零。】
【零，零零……我的宝贝，这个称呼只能我叫你哟，别人都不可以。】
画面中断，光芒骤然大盛，光芒中的那个人身影破碎，如白雪般融化消散。
脑海里闪过模糊破碎的画面，虚幻与现实互相交错，28悟双眸空茫，神色越发恍惚。
是被初春的寒意冻伤了吧，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唤醒一个梦，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浓烈到不可深究的感情。
零。
禁忌般的名字再一次被这个人唤醒，阎魔睫毛一颤，尘封的记忆涌上来，那些美好残酷的过往在脑海里翻滚着......
压切长谷部同样感到震惊，不可置信地盯着白发男人，还没等他想明白五条悟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名字，28悟的下一句便让他怒而拔刀。
高大俊美的男人表情变幻不定，哀伤、挣扎、痛苦，接着这些复杂的情绪又一一褪去，最终他勾了勾嘴角，高昂着头，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自信满满，理所当然地张口道。
“嗨，老公大人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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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压切长谷部的嗓音都劈叉了，他拔刀出鞘，恨恨地盯着28悟，杀气毕露，一字一顿道，“主人，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比如手刃某个失礼的家伙？请随意吩咐，只要是主命，无论什么都会为您斩断！”
“可是五条老师就是想这么叫呢，”28悟额头上的汗细细密密，他耸耸肩，故作轻松，“怎么，不可以这么叫吗？”
啊～救命！我干嘛要耸肩？这个动作好逊！一点都不帅气！
28悟的视线状似无意地瞥向少年的方向，少年戴着一张御神纸面具，看不清真实的样貌，也看不到他的表情，28悟身上的汗水冒得更多了，他觉得很热，恨不得跳进冷水池里冷静冷静。
“当然不可以！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擅自叫别人老公的道理？又不是变*态！”压切长谷部怒吼。
……哦，那个人是五条悟啊，那就没事了！他本来就是变*态！
“哎呀，多谢夸奖！即使不被允许，五条老师也会这么叫哦。”28悟恬不知耻，十足的无赖任性，“老公～老公大人o(≧v≦)o～”
“受死吧！”
“五条老师是最强的，你这么弱也只能在嘴上叭叭几句过过瘾了。妄想杀死五条老师？呵，做梦会比较快一点哦。”
刚被召唤到现世，确实干不掉这个男人的压切长谷部更加愤怒，简直恨不得原地极化，立马将28悟压切至死。
一人一非人类在互相喷射毒液攻击，却没有谁真正动手，像极了两个小学鸡互啄。
然而身为话题正主的少年依旧毫无反应，就仿佛这一切与他完全无关。他不在乎，不关心，所以也无所谓。
28悟的心脏感到细细密密的疼痛，被长针一针针刺中似的。
在说不上是短暂还是漫长的时间后，阎魔零用手托着下巴，歪歪头，问，“为什么叫我老公呢？”
压切长谷部：“……”主人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
28悟：“……”宝贝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
酝酿的痛苦被蜜糖浇灌，不甘之火也被扑灭，28悟笑了，笑得一脸宠溺，像狼外婆，蛊惑道：“宝贝允许五条老师这么叫你吗？”
压切长谷部：“……”宝贝？！！！好啊，图穷匕见这是！这家伙果然对主人图谋不轨！
阎魔点点头，后又摇摇头：“只是有点奇怪，一般情况下，人类只会在领完结婚证以后才可以互相称呼对方为老公吧？我们并没有领过结婚证。”
他的语气非常认真，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问出口。
啊……
28悟手指狠狠一颤，他瞪大眼，瞳孔地震。
他竟然因为这一点才沉默许久吗？他竟然在思考五条悟称呼的合理性？！
这也……
28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捂住鼻子，然而还是晚了，在压切长谷部想要刀死人的冰冷视线中，那骨节分明的指间，一点一点地、缓缓地流出一道鲜血。
面具下，阎魔小巧的鼻头轻动，细长的眉微颦：“有血液的味道？受伤了吗？”
流鼻血也能算得上受伤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丢脸！太丢脸了！我这是在干嘛？简直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啊啊啊！
28悟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手忙脚乱地擦拭鼻血，一边急忙找手帕，上下摸了摸口袋，这才反应过来，泡完澡后他就换上一身浴衣，身上根本没有带手帕！
在28悟难得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究极主控压切长谷部呵呵冷笑：“是的呢，主人，某些人已经病入膏肓了呢！或许再过不久就命不久矣吧！”
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血色似乎再次蔓延……
阎魔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出大脑，他踩着一地的落花，一步一步朝28悟走去。
压切长谷部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这是主人自己的意愿。
他可以怒斥五条悟居心叵测，但却永远不会质疑主人的决意。
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主人完成。
这就是压切长谷部。
28悟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少年朝他走来。
风中送来一抹若有似无的幽香，清幽疏冷，那赤*裸的脚踩着落花，也像踩在五条悟的心尖上，掌心冒汗，心脏超过负载般剧烈跳动，又闷又痛。
28悟后退了一步！
似乎察觉到28悟的退缩，少年的脚步也跟着停下了。
28悟心脏骤停，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该死的！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又不是高专悟那个小鬼！你的自信，你的勇气呢，都被你吃光了吗？
北风轻拂，花枝摇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步，却仿佛隔着无限的距离。
像冬日里小心翼翼探出洞穴的小动物，少年终于再次迈出试探性的步伐。
这一次，他终于顺利走到28悟面前。
28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走到自己心尖的少年，他近在咫尺，仿佛只要自己伸出手，便能将他拥入怀中。
阎魔零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悸动，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紧紧束缚住，挣不脱，解不开。
在这短暂的瞬间，离家出走的理智终于回归，28悟总算想起来自己28岁了，是个成熟有魅力的成年男性，而一个成熟的男人，在这种关键时刻是绝不会认输哒！
于是，压切长谷部就被迫看到28悟的油腻表演——
他下颚微抬，蓝眸微眯，一抹邪魅的笑意爬上了薄唇。
他身材高大健壮，长相俊美如俦，一副漫不经心却又邪肆不羁的模样。
他轻启薄唇，低醇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宝贝～”
压切长谷部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又打了一个！
那荡漾的模样，那气泡到天际的嗓音，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好一个人间油田”啊。
“呵！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再来决定要不要开屏？”
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不是英俊帅气，邪魅狂狷，魅力四……等等！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五条猫猫傻眼了。
他竟然忘了！
他还在流鼻血啊！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胡乱地抹开鼻血，脸上一定有深一块浅一块的血污，这副模样肯定又狼狈又滑稽！
五条猫猫手里的小鱼干都惊掉了，整个人彻底石化。
开屏？他们在说什么？
阎魔零疑惑，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离五条悟越近，闻到的血腥味也就越发浓重。
是这里吗？
阎魔零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随之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
28悟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佛珠，佛珠上刻有看不懂的神秘符文，一圈圈缠绕，也缠绕住28悟的心。
铃声阵阵，那修长的五指逐渐放大，最后像一片羽毛一般，轻轻地落在28悟的脸颊上。
阎魔零轻轻抚摸。
是炙热的，仿佛灼烧一切的温度。
是五条悟的体温。
28悟没有施展【无下限术式】。
他没有任何抵抗，他交付全部的信任，让阎魔零碰到真实的自己。
没有无限，只有亲密无间的触碰。
这个时候，只要手中有一把武器，便能轻而易举取走五条悟的命。
五条悟会有哪怕一丝的不安惧怕吗？
苍空之眸泛起一道道波澜，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涌动。血液激烈地奔涌，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手，好凉，好细……
摸吧……再多摸一点……
奇怪，为什么会越来越热了？
阎魔零摸着28悟的脸，微凉的指腹一点点拭去男人脸上的血污，掌心下的肌肤温度却越来越高，恍惚间，有种心都被他烫伤的感觉。
“宝贝～喵喵～”
28悟俯下身，像黏人的猫猫一样，用自己的脸颊不停地蹭阎魔零的掌心，声音泡出水来。
宝贝？
为什么又这么叫我？
阎魔零被他的气泡音唤回神志，想起自己想做的事，于是微微踮起脚尖，向男人的方向探出身体。
他的身高不到一米八，比28悟矮了将近十厘米，这么一探身，像是扑进28悟怀中。
两人近到呼吸可闻，微凉的鼻息喷洒到28悟的脸上，28悟喉结滚动，闪耀光泽的唇微张。
宝贝要做什么？
打算要五条老师的命了吗？
太棒了！
……把我的命取走吧……拜托了……
心在欢呼，在荡漾，然而下一秒，大脑便彻底宕机。
少年双手捧着男人的脸颊，隔着一张轻飘飘的御神纸面具，将一个吻落在男人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嗨，老公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