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江南毅

6、六 我再没见他

　　我再没见他，十天后，一道圣旨传入丞相府，父亲和哥哥神色凝重入朝面圣。我苦笑，十岁那年遇见的衣衫褴褛却有天真笑容的孩子，终归选择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他们这一去，再没有回来，圣上龙颜大怒，将父亲软禁宫中，势必要调查的清清楚楚，扣实丞相造反之名。一夜之间，风光无限的阮相府一落千丈，人人嗤之以鼻。
　　农历十月初一，皇家车马护送天子前往皇陵祭祖。我躲过了围守阮府卫兵的视线，偷偷溜出府，在京郊冒死拦了龙辇，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将我狠狠按跪在地上，我不顾一切大喊;“求皇上让我再见父亲一面！”黄色纱帘缓缓撩起，冕服玉冠的天子疾步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眼睛里闪现出惊喜的亮光：“原来你是阮昱的女儿，我还想一个小尼姑怎么会喝酒呢？”
　　当日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镜湖上说要与我一醉方休的玄衣公子，竟是皇城里的九五之尊，当今的皇上萧珩。他凑近我耳边低语：“嫁给我，阮家上下死罪可免。”呼出的热气灼着脖颈，让我一阵颤粟。
　　不过半月，一道圣旨再次传入阮府：“阮氏小女，恭懿贤德，容貌殊丽，深得朕心，赐住宛月宫，择日进宫。”阮家父子被贬为平民，以彰皇恩。”
　　正值寒冬，一场许久未见的鹅毛大雪飘飘洒洒覆盖了皇城，预示丰年的瑞雪应和着满城张贴的喜字，看得我眼睛发疼，院子里冷冷清清绽放的冬梅，恍惚间竟有些像那年静云庵漫天纷飞的桂花。只是再没有一个少年会从树上跳下来抢过我的扫把，把我抱在怀里，满心期盼的让我等他。我们终究都等不到原来的彼此了。
　　有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我才知道，兰翎侍卫纪元纪大人，从积雪盈尺的朱雀街一直跪到玄武门前，求皇上收回成命。我裹了暖和的雪狐披风，坐了马车赶去玄武门，罗伞严严实实遮着我却没有为他挡一片雪花，巍峨的皇城银装素裹，立在他身边我已能感觉他冷的牙齿都在打颤。
　　“你这又是何苦，阮君能有今日，不都是拜纪大人所赐么？”他抬起头，用寻求肯定的眼神盯着我：“阿吟，你真的想嫁他吗？”“想，怎么不想，世间有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妃享受荣华富贵？更何况”我看着他，平静地说：“还能救我的家人。”我拉紧了宽厚的披风，转过身，有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在这冰天雪地里凉到心头，不想让他看见：“你回去吧，跪在这没有用，谁也不会变。”
　　所有的都已经改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真正让我的父亲身陷囹圄的，不是亲信所设的地下钱庄，而是八年前的青城旧案，为了获得先皇宠信，用计谋除掉了最强劲的对手。那日萧珩意味深长的告诉我：“原来他这么喜欢你，为了你不仅瞒了花满楼的地下钱庄，连灭门这样的深仇大恨都一并瞒了。只是朕手下的密探又何止他一人。”
　　原来阿元从未亏欠过我，而是我亏欠他太多。皇上许给我的，一是为季家昭雪，二是保阮家平安。漫天大雪，等走过这长长的朱雀街，从我遇到你的那天起，前尘往事，都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