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我转过身捂 ...
-
我转过身捂住胸口蹲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初夏的茫茫烟雨里,嘤嘤地哭出声来。
一双云纹靴就这样出现在我蒙着泪的视线中,玄衣华服的公子将一把青罗伞举在我头顶,轻声地问:“小师父可是和谁走散了?”
我咬紧了下唇不说话,他就一直帮我挡着雨,衣裳已被打湿了大半,旁边的侍从终于看不下去,唤了声:“公子。”便被他抬手打断了,我用袖子抹了把泪站起来,看着他冷冷的说:“公子多此一举了,这场雨正好将我的心事好好冲一冲呢。”他却笑了:“小师父真是有趣,在下只听过借酒消愁,还从未听说过借雨消愁的,既然打扰了小师父借雨浇愁,不如在下陪你一醉方休。”
一川烟雨,满城风絮,京郊镜湖上,荷叶碧波万顷,芙蕖百里飘香,一只画舫摇曳在湖面上,我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和不是阿元的男子喝酒。满满一坛子烧刀子,将我辣得泪流满面,那玄衣的公子不解我为何偏挑了这种不值钱的酒,我傻傻的笑笑:“因为我见别人喝过,觉得挺好喝的。”以前我是个小尼姑,不能饮下菩提树上的少年那一杯烧刀酒,现在我想喝,可是他在哪呢?应是在花满楼的绮筵上,酒杯金潋滟,琵琶卷琳琅,花月少年场。
一夜酒醉归来,我对父亲提了第一个要求——我要一头如墨的长发。父亲欣喜若狂,第二天便请来了京城最好的植发师,用了最上乘的何首乌和丹参,剪了据说无人可比的京城花魁凤娘的秀发。不出三个月,如瀑青丝披在我的八宝立水裙上,府里上下都在相传,原来二小姐竟有那样惊艳的相貌。
没人会说我狠毒,为了自己的私欲拿走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为了一个薄幸子,我忘了出家人的慈悲。
阿元提着问心剑来找我,这是自我从杼兰山上下来后他第一次见我。冰冷的眼神,生硬的语气,似是不想再多看我一眼,仿佛他不是我的青梅竹马,而是前世仇敌。他说:“想不到阮二小姐身娇肉贵,一头秀发也让相爷如此大动干戈。”我微笑的看着他:“你终于肯因为她来见我。”
问心剑收回剑鞘,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扔给我,冷冷一笑:“她还不值得我来见你。”我翻开那本册子,每看一页,身上的血就凝固一分,他缓缓地开口:“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的剪了凤娘的头发?”
那本不大的册子上,记录的是花满楼几年来的来往账目,这个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只是兵部侍郎刘昌为经营地下钱庄打了个幌子。这位身居高位的二品大员,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颤粟,惊恐从心头浮到脸上,脑海里慢慢变得清明。原来我面前的阿元,不是为了凤娘而进花满楼,而是因为得了皇上的密令,去暗查我的父亲。
十几年来,我跪过师父,跪过父母,却从没想过今日会这样求阿元,我将那本册子紧紧揣在怀里,泣不成声,拉住他青白色的衣角,求他放过我的父亲,不为荣华富贵的生活,只为来之不易的亲情,父母和哥哥是那样的爱护我。他做的错事,我会求他改过,一旦阿元复命,龙椅上的天子,怎么会给他改过的机会。
阿元拂开我的手,绝情的转过身去,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阿吟,回去吧,回到杼兰山上去,这场漩涡,本不该把你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