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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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皖再睁眼，已经是在一个很陌生的屋子里。
“姑娘！”旁边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身上剧痛的白皖原本闭上了眼睛，又勉强撑开眼皮。先看到床边的一个模糊身影，白皖费力的眯了眯眼。
“姑娘，你还疼么？我去给你换条毛巾。”那人将白皖头上的毛巾拿走，白皖听到一点水声，接着又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被放在自己额头上，难道，没有死？
那人又靠近了一些，整个脸因为担心而皱作一团。好像不是宫中服侍她带来营州的那个宫女予清。
“宜霖？”白皖扯了扯干涩的嘴唇，是你么？
“是我，姑娘。”宜霖本来还怕白皖记不得了，在白皖昏迷的一天一夜里一直提心吊胆。
刚刚开战，萧然却突然回到大军后方，冲入宜霖的屋子。宜霖一惊，猛的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好像就是这些年一直在担心的白皖。
“是姑娘？”
“快！她受伤了，赶紧叫医生包扎！”萧然眉头紧皱，刚才从马上摔下来那一下可不轻。
白皖眼睛慢慢转动，看了看周围，“这是哪里？”
“这是萧军的后面。”宜霖给白皖又把被子掖了掖，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见到姑娘了，眼泪都快要调出来。
“不哭。”白皖轻轻出声。
“姑娘，你快歇歇，医生说你的伤口又被撕裂了。那伤口是不是李遇那小子之前刺伤了，我定然要揍他一顿！”萧然来过之后，李遇自然是睡不着觉，只能深夜来找了宜霖，前两天刚听了他炫耀刺了敌军将领一剑的宜霖当时就反应过来不对。
白皖没有力气再说话，只能是轻轻摇了摇头，沙场之上，那有什么谁对谁错，况且现在，本就已经是两军对峙了。所以，终究还是被他认出来了，即便自己蒙了黑纱。
白皖心中一滞，离得那么远自己都能认得出来他，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接下来几天，白皖都躺在床上歇着，又撕裂的伤口伤势很重，医生说说不定会落下病根。再加上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恢复的自然是慢了些。
“宜霖，你怎么到军中的？”一日，白皖刚刚能坐起来，宜霖便坐在床边，一边织着衣服一边守着白皖。
“那日姑娘被叫去宫中，我就觉得不对，后来找到了李遇，他让我在宫门口守着。”
“后来呢？”
“后来二皇子就出来了，带着我们去了后山。后山有两个士兵，就是带你走的那队里的两个，正在埋一个坟头，还说什么是世军让杀的。之后来了人追赶我们，我们就先躲了一躲，晚上李遇再去看的时候坟头已经被挖开了。二皇子说太子已经跟他说了把你杀了，我们就一路奔着临兴去了。”
原来是这样。“他已经不是二皇子了。”
宜霖放下手中的针线，“他还是，到了萧国，前面有太子，他依然是二皇子。”
“千年老二。”白皖扯了一下嘴角。“你怎的老叫李遇大名。”
“那不然叫他什么？”
“你这看着，好像是个男儿衣服吧。”宜霖手中的衣服已见雏形，宽宽大大的，样式也不像个女儿裙。“难不成……”
“诶呀姑娘！”
“是李遇么？”白皖心中一动，这么多年了，能想的到他们三人在萧军中应当是多么困难，如果是李遇的话，大家知根知底，也安心。
“嗯……”宜霖用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说了句，脸上像飞起了一片桃花一般通红。
“那你别守着我了，快和他们一起往前走吧。这都几日了，估计都打到下一个城镇了吧。”过了营州，前面的城镇倒是都没什么太大的防御能力，就按他的推进速度，肯定是势如破竹。
“没有啊，大军没动。”
“没动？”白皖皱了下眉头，这么好的形势没往前走？
“是啊，就都在外面，只不过咱们这个屋子在后侧，士兵们大多离得比较远。”
“那李遇呢？”
“在前面啊，你要见他么，我过去给你叫来。”宜霖说罢就站起身来。
“不用不用。”白皖赶忙一拉，却牵动伤口，忍不住嘶的一声。原来这几天，自己和他离得这么近么？
“不去不去，你快好好躺好。”宜霖赶忙把白皖扶回榻上。
“为什么不拔军啊？”白皖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难道是自己排兵布阵太好了，虽然自己没有带头冲，但是还是消耗了他们很多兵力？难道是因为自己？但自己现在也就是一个战俘之身，怎么会值得他耗费精力。
“我也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白皖挑了挑眉，“我们打仗那天。”
“好像刚打他就回来了吧。”宜霖摇了摇头，“就很快，后备军还在城里当时，当时本还以为是场大仗来着，我一直照顾你也没去前面看。”
这么瞧不起我的兵法的么，白皖瘪了瘪嘴，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笃定能赢？不过也是，就现在陈军这情况，七扭八歪的世军自己都散了，更是不用他带兵冲杀过去。
“那，你们可擒到太子？”那日城楼上的目光白皖倒还记得。
“没有听说，”宜霖摇了摇头，“战俘都不多。”
果然，又是临阵脱逃。战俘不多还能是怎么回事？刚开战就护送太子跑了呗。
白皖长叹一口气，哎，陈国可算是完了。“宜霖，你可知咱们再往前是哪？”
“好像是去邯山，中午的时候听士兵说的。”屋子外有些东京，宜霖走到门口，弯腰拿进来一个食盒。
“可以啊，李遇天天还派人来给你送饭啊。”
“之前可没有，还是得托了姑娘的福。”宜霖笑了笑。
“宜霖，若是你遇见了李遇，你就侧面跟他说，我的伤口已经要痊愈了。”吃了几口软软的米粥，白皖还是说出了口。如果陈国覆灭已成定局，在此多呆一会儿也没甚用，只是把痛苦拉的更长而已。
“快吃吧姑娘，这白米在这可不多见，之前在萧国大家可少吃到。”
白米，白皖看了看碗里的米粥，一声苦笑。宜霖不知道，自从知道阿爹的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之后，这么多年，白皖再没吃过白米。
果然，宜霖把话说过去没多久，大军开拔。
“我给姑娘把头发扎的漂漂亮亮的。”宜霖站在白皖背后，像往常一样。“姑娘，簪子。”
白皖递上一支素净银钗。上面甚至都没有雕刻什么花纹。
“这个？”宜霖看着手里的簪子，有点疑惑。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机会打个簪子，依然是什么都不会。”白皖自嘲般笑了笑，“总是比之前在中都打的好的，不至于让人又帮忙回炉重造。”
“哎姑娘，”宜霖忙岔开话题，“你就这一根簪子么？”
“是，这些年就这一根。”
宜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的样子，“我们姑娘，用什么簪子都好看。”
扎好发髻，宜霖扶着白皖出门，外面竟然有一辆马车。“你平日，也是坐在这马车上。”
“是啊，”宜霖有点不自然的笑笑，“姑娘快上车吧。”白皖上车之后，宜霖偷偷地冲着一个角落点了点头，才上了马车。
马车的门是朝里推开的，里面倒是铺着厚厚的褥子，“可以啊，这个门倒是新鲜，看到李遇对你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是，我研究的这个门，可一点都不会透风。姑娘歇一歇，咱们不比前行军，自然是慢慢走就好。”话音刚落，马车旁边突然传来几匹马飞速跑过的声音。“例外，例外。”宜霖尴尬一笑。
当天晚上，一行人到了邯山。“姑娘，出来吧。”宜霖在外面招呼了一声。
白皖探出头去，下了马车。这场景，倒真像是第一次到大营的时候。抬眼望去，竟然是一片竹林。白皖原地停住脚步。
“姑娘，里面有个竹屋，我们住在那里。”宜霖往前推了推白皖，却推不动。
“宜霖，是谁让我们住在这的？其他人住在哪？”
“其他人住在半山腰，有一片空地。”
邯山半山腰何曾有过空地？白皖转山就要上车。
“姑娘……”
“你告诉他，这片竹林，早已不属于我。”
半夜，宜霖叫了几声姑娘，看白皖没有反应，便钻出马车。白皖听见她在马车外嘱咐了一声“好好守着”，便有一匹马的声音远去。
白皖叹息一声，睁开了眼。虽然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但是当初探子的本领总还是记得一些。刚下马车白皖便能感觉到周围其实是布满了守卫兵，而刚刚离开的这匹马，应当也是宜霖骑得么？萧军崇骑射，宜霖又怎么可能在军中拥有一辆马车？
果然虽然没有出现在面前，他还是一直关注着自己么？早上从马车旁边急急经过的人里，有他吗？虽然推进迅速，但也战场上情况多变，即使这样，也要留下这么多人守着她么？
白皖摸了摸褥子有些粗糙的针脚，好多处都能摸出是拔了针又重新缝的，这次又是找了谁缝的呢？
白皖拉开马车的门，风从前面竹林里吹过来，带来一丝竹叶的味道。白皖靠在马车门上，轻轻闻着，好像闻到了年幼时卧房外那片竹林的味道。
远处月亮照着山下的村庄。邯山，至此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