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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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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皖和宜霖在大军后面的马车上缓缓往中都方向走着。几乎都是大军前锋攻破城池之后城中稍微平静些之后,白皖他们后方军队才进城。
“你看那个将领,明明不是咱们国家的皇子,还在这里享了这么久的福。现在可好,一翻脸,直接带着敌国打回来。”
“就是就是,之前看他就觉得一脸不怀好意。”
“当时听说那个白家女也是,余家书局上写的什么?古来文人多傲骨,谁未屈膝向黔黎!她倒是好,从来不管百姓的事情,真丢她父亲母亲的人!”
“是啊是啊,当年听说我南边的阿舅还丰年给她送稻子,真是喂了狗。”
“不是说白家女战死沙场了?”
“那谁知道?两国皇子都能换个身份,还有什么是确定的?”
“姑娘,你别听她的话。”宜霖坐在马车上,握着白皖的手,“城破了,大家肯定有怨言的。”
马车旁边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入马车,白皖自然听的一清二楚。“没事的宜霖。”白皖抿了抿嘴,“我知道的。”外婆亲自写的那句话,白皖苦笑一句,是啊,谁未屈膝向黔黎,是自己对不起家里人,才将白家余家声誉毁为一旦。不过眼看要灭国了,国家当前,小家已经不值一提了。
真是的,二皇子当时做这个马车怎么不知道做的厚一些,宜霖翻了个白眼。
“你干什么呢!赶紧进城啊!”前方大军已经攻破中都。李遇正要率军进城,却看见萧然勒住了马。
“诶,你干什么呢?”李遇掉转马头,现在难道不是应该直奔皇宫?
萧然却任由其他将领冲过他,没有他带队,其他将领自然也会直杀向皇宫。大家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他们定是一刻都不会等。
萧然抬头看看这雄伟的城门,上面挂着的“中都”二字当中已经被萧军攻城之时抛出的火石烧黑了两块。
这熟悉的城,只是没想到这次入城,竟然是这个情况。
“有什么可看的?”李遇在萧然身边,也抬头看了看牌匾,“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报仇了。”
步兵都纷纷经过萧然进入城里,中都的路横平竖直,眼看大军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路的尽头。
“将军,要关城门了。”城墙上的萧国士兵大喊道。
“是啊,快点!”李遇催促道。刚夺一城,自然都要防着援兵,何况这是中都。不过已经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援兵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关城门。
“李遇,你是知道她的脾气性格的,”萧然低下头,叹了口气,“若是今日我进了这城,我们就真的完了。”
李遇看看城里,又看看萧然,他说的没错。以白皖的性格,进了这城,他们就是灭了她国的敌人,她那么一个底线分明的人,自此之后,自是见面都难了。
“走吧。”萧然再抬头,扯出一丝悲凉的笑,总是要面对的。腿一夹,慢慢骑马进入城中。中都大门在他身后轰的一声关上,隔出两个世界。
皇宫里,陈皇、陈汝、皇后和妃子都已经被看守在大殿之上。萧然步入大殿,只见殿内甚是凌乱,好像刚刚已经经过了一场纷争。
“将军,你来了。”旁边几个萧军将领站着。
“萧然,好久不见啊。”陈汝转过身来,一如既往的衣着华丽,甚至发丝都一丝不苟。但皇后却已头发凌乱。
“倒不至于,我们本应当在营州能见面但。”萧然平静抬头。
“你知道我在?”陈汝皱了下眉。萧然没有接话。
“我当年找到你的时候,自然是没有想到今天的场景。”尨眉皓发的陈皇开了口。“毕竟你也叫了我十余年的父皇……”
“闭嘴老头,你害我皇子背了这么多年骂名,还好意思说!”旁边的萧军将领倒是心直口快。
“哟,这么快都融入新军队了?就像当年在边军率领大军攻破萧军一样?”陈汝带着一丝嘲讽出声。
“你找死!”
萧然拦住了旁边准备大打出手的将领,“刚才你们怎么说的?”昨天他没有和将领们说应当怎么处置陈国皇室,看着地上的麻绳,他们刚刚应当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刚才应当说过一番的。
“自然是这皇帝老儿和这猢狲太子只能留一个。”将领不屑的说。
“不!”皇后一声悲泣,“不能这样,楚箫,你不能这样对你的父亲和哥哥。”
“母后,他早就不是陈楚箫了。”陈汝扭过头来,恶狠狠的说。
“那你也不能……”
“我有什么不能?”陈汝笑了笑,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癫狂之色,“我做了这么大一局棋,不就是为了这个皇位么?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得不到表扬,所有的赞扬都是他的!”
陈汝恶狠狠的指向萧然,“我把他派去边疆都挡不住父皇在朝堂之上夸赞他。那我呢?那我苦心经营一切,怎么就看不到呢?”
“朝中众臣,我怎么不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权势攀附与我,可重臣几位,白家、杨家,他们都不依着我,就一个皇权刘家还出了个刘太尉那样的败家子,我也很难啊……”
“好的都不是我的,都要我去争,那些让我矛盾、痛苦的决定从来没有人帮我做……”
“那我今日帮你做。”陈皇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这么多天的战报他也听倦了,自从知道陈楚箫回到萧国之后,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不管你是陈楚箫还是萧然,我告诉你,”陈皇看了看脚边的麻绳,功勋一世,自然不能如此痛苦离场,“我自然不会让我儿背上弑父之骂名,我要让你背上杀了两个父亲的骂名,让你声名狼藉,让你生不如死!”
陈皇说完,从宽大袖中掏出一把短刃,径自刺向自己胸口。
“不!”皇后痛哭着扑向瘫软在皇椅下面的陈皇,“你怎么这么傻啊……”
怀里的陈皇身子颤抖着,“你父皇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啊!若他不称赞那小儿,怎么能派他去边疆这么多年,只有这样才有不给他回中都与众臣接触的机会。若他不保护那小儿,万一有人探听到这个秘密,让他提前回了萧国,带军杀过来之后你还没准备好可怎么办?让你在朝中扶着柳氏而逐出余氏,让你在朝中自己联络众臣,让你设立世军,哪个不是为了让你之后继承皇位之后更得心应手?你父皇哪一个决定不是在替你着想,我们拼命保住这个秘密,哪一步走的不是为你,你竟然还斥责他!”
“别,别说了。”陈皇动了动嘴唇,眼中光逐渐灭了,手从皇后的手里滑落。
萧然闭了闭眼,又是一国国君在他面前殒命,陈汝这样说,可又有谁问过自己的想法?自己不过是两国的棋子而已。陈皇说的对,他身上现在背了两个弑父之名,可有哪个又是自己真的杀的呢?
“是孩儿不对了。”陈汝听罢皇后这段话,颓然低下头去,竟然是这样么?
自己从小到大嫉妒萧然,包括得知萧然不是陈国人这个消息之后的狂喜,竟然都是错的么?原来那皇位本就是自己的,原来父母已经为自己铺了这么多路,原来到头来,都是自己在胡闹。就连最后,都是父皇在为自己声誉考虑而自尽。
陈汝含着恨意抬头,“萧然,你以为你要拥有一切了么,看到现在你满意了么?你拥有不了,国家、小家,你一个都拥有不了。父母、爱人,你一个都拥有不了!你活在这世上,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看着萧然身后的大军,陈汝笑了笑,这局翻身无望了,“若是有来生,我们再来比一场。”说罢,陈汝在转身扑向陈皇,拔出他胸口的短刃刺向自己肚子。
“父皇,您慢点走,汝儿不懂事,这就前来尽孝了。”
“不!汝儿!”皇后昏死过去。
萧然扭头走出大殿,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冷风吹过,在萧国续起的头发在头后被风吹的飘了飘。这里望去本是熟悉的一切,都已经带了陌生的感觉。
“你听他起的那个名,之前咱们太子就说过,世军不就是弑君的意思。”
身后将领们难掩复仇成功的喜悦,陈汝和陈皇说的没错,自己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进了中都,白皖没在城门下马车,而是径自前往白府。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国已破这点,前几天她就知道了。
在外面看,白府大门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旁边的灯笼都被摘掉,预示着这个府院里已经没人居住。
白皖下了马车,看着白府这块牌匾,第一次来中都那天,这个牌匾下站满了人,朱砂被无数灯笼照亮,现在难免显得萧条。
白皖走了一段时间,绕去了一个小门。那个小门很少人知道,还是当时为了贪玩,自己才求管家梁叔告诉自己的。
白皖轻轻敲了三声门,提着一口气,仿佛在期待些什么一样。随着时间推移,门里寂静无声。白皖眼中光暗了一暗,仿佛不死心一般又叩了三下,“有人么?”
门里还是没声音。
白皖苦笑一下,抄家之事,怎么还会留下什么人呢?刚要转身,却敏锐听见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皖挑了挑眉,立刻转身,又叩了三下门,“有人在家么?我是白皖。”
门从里面开了个小缝,里面的人瞄了一眼,便把门开开,“姑娘,真的是你么?”
白皖却看那人眼生。“是我,但你是……”
“我是梁济,”看着白皖有点困惑的眼神,梁济赶忙补了一句。“梁叔的儿子。”
竟然是梁叔的儿子,离开家的时候见过一面,只是那时还小,现在竟然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梁叔!”白皖眼睛一亮,“梁叔可还在?”
“父亲不在了,姑娘要不进来说?”
白皖赶忙进了屋子,确实不该在门口,人多眼杂。
“当日抄家之时,白大人让我去送了信,这才躲过一劫。”
对,白皖想了起来,当日陈楚箫确实是说家里来人传信来着。“那家中……”
“家中只有一位老媪,当日抄家时摔断了腿,官兵看着她年老又受伤,将她抛在门口的街上。”
“她在哪?”白皖转过头来。
“她受伤太重,我回来没几日,便去世了。”梁济低下头。
“所以你一直自己在这里呆着?”
“是,”梁济点了点头,“我这条命是白大人给我留下来的,父亲说了,梁家要守好白府的门。”
白皖有些感激的看了看梁济一眼,当年白家回了青州那么多年,也是梁叔自己在这里守着白府的。
“姑娘应当想看看这个,”梁济指了指。白皖抬起头,是中庭里的一个二层小亭。
“白大人之前修这个亭子修了很久,旁边的亭子是大人自己做的,我们要帮忙,大人说我们没去过青州,只有他记得是什么模样,一回了家就在这里做,做了好几次才满意。”
“我阿兄呢?”
“公子也帮忙,两个人一遍做一遍笑,之后公子大晚上还在这个竹亭里读过书,我们问他不冷么,为什么不去屋里读书,他说在屋里读书读的久了,想体验下姑娘平日里怎么读书的,还说等你以后回来了,才有我们操心的时候。”
随着梁济的话,白皖看到二层亭子旁边,是个小湖,湖旁边有个小竹亭,后面种满了竹子。竹亭里一个书案,案上空空的。这一切,简直和青州一模一样。白皖好像能看到阿爹和阿兄的身影一般。
“若不是这书案大人钉在了地上,他们抄家的时候也是要搬走的。”
白皖走到竹亭里,摸了摸书案,红花木,又走近那些竹子。“荆山汶竹?那竹子上有似水般的花纹,白皖凑近闻了闻,熟悉的味道,一时恍惚,不知道是在中都还是在青州。
“是,大人从南边运过来的,这书案大人说也是姑娘最喜欢的木材。”
白皖靠在竹亭上,看着旁边的二层小楼,这熟悉的味道,若是能一直躲在熟悉的这个角落就好了。
“姑娘可是想上去?”梁济说罢便转身走开,没一会儿便小跑着拿着一件衣服回来。“大人说了,若是你回来,他不在家的时候,你若是想上去,得给你拿一件厚衣服,不然姑娘受了伤寒,秋冬不好恢复的。”
“这里哪还有什么衣服?”白皖看着他跑过来,抄家之时,自然是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夫人从青州寄来的披风,大人说是给姑娘的。”梁济把手中衣服一展开,竟然是当初白皖离开青州时忘在家里的阿爹的那个披风。
“好啊,好。”白皖让梁济把披风给她披上,阿兄当日在这竹亭的时候,可曾听过外面的马车声,应当也是很期待自己回来吧。这披风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
“这楼,我就不上了。”白皖语气苦涩,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自是难上高楼。
“姑娘要去哪?”
“梁济,你愿不愿意和我回青州?”白皖抚摸着披风,绕了这么一大圈,实在是太累了,想回家了。
白府大门却在此时突然被大力推开,外面进来了一些士兵,“白姑娘,宫中有请。”
“宫中?”白皖皱起眉毛,难道是他还没处理完宫里的事情,可算算时间,他应当攻入中都好几天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突然闯入民宅。”梁济直接挡在白皖面前,“谁人让姑娘去的?”
“是萧然殿下说得。”
白皖苦涩一笑,终于,还是要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