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有故人》文然文然

63、第 63 章

　　老天仿佛是偏袒陈国一般，又下了几场雨，水位已经到达了高峰。大战在即，算了算日子，中都的人也该启程了。陈汝已经下令，于明日午夜之时开始发动攻击。陈楚箫素爱于凌晨起兵，那个时候也应当是队伍换防最脆弱的时候，此次就应当抢在他前面。

　　第二天天刚完全陷入黑暗，陈汝便登上城楼，但却未穿铠甲。荆州大门轻轻打开，众多将士乘船随着旁边小塘中的水注入大塘中而逼近萧国城楼。谁知本来安安静静的城楼上突然火光大作，一时竟然分不清上面站了多少弓箭手。密密麻麻的箭如雨般迎头射来。

　　陈国将领大喊，“泄水，快泄水！”想趁着水势赶紧冲入城中。可谁知萧国将士早就潜伏在旁边，将两侧的无数堤防砸开，水势一下褪去很多，陈国士兵却突然发现水下有众多铁质尖头船阻。一时间，旁边的船纷纷搁浅，而中间的船底要么被划破进水，要么被卡在船阻上。眼看着陈国士兵都乱了阵脚，准备跳船逃生。有些勉强跑至堤坝被在堤坝外等待的萧国士兵逮个正着，有些则是在水、船、船阻中奋力扑腾。一片溃退，毫无战斗力。

　　“还得是将军前几日派人将船阻投入水中，又令人量好堤坝长度，算好距离。我军才能在泄水的同时保全自己。”萧国将领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一片狼藉，忍不住对萧然敬意多了几分。

　　城门大开，萧然看着远处的荆州城门，率先冲出城门，冲着敌军而去。直至杀至荆州门下，城楼上却早就没了太子的身影。

　　荆州一破，之后诸城萧然更是破的轻而易举。萧军中也定下规矩，虽东南富饶，若有抢夺百姓财产者，格杀勿论。

　　东南迅速失守，而东北边黎锋去了之后则勉强稳住了形势。只是这黎锋也是纨绔子弟一个，不乘胜追击也不巩固战果，反而囤兵不进。在当地敛财好色，直到几日后李遇带兵驰援，陈军自然溃散，而黎锋也早弃军队于不顾，当了第一个逃兵。

　　战场上尸横遍野，城中生灵涂炭。陈军一退再退，直至营州。而白皖在一天前刚刚到达此地。

　　那日那位公公就是来传令，让白皖即刻启程向北。白皖对此早有预测，东南兵败，自然是要拿她当成挡箭牌，拖延北边战线。果然到了营州，又传来消息让她即刻起担任副将一日，率军抗敌。

　　白皖看了看周围七零八落的队伍心中难过。军中满是伤军，这一路走来看见商路上都是士兵和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皇上说的商路不准军用一点，却是在现在做实了。但已经被逼到了此处，也只能听令。

　　又是前线，这次到前线，如若能战死沙场，自然不失为一种解脱。白皖攥紧了手上的纸，那是陈汝令人送来的，陈汝说，人活在世上，心中自然要有一些余念，自然不能当无名之人。只是败家罪孽深重，便传下余氏风骨吧，此次去前线，令白皖更名为“余念”。

　　余念，和陈汝把她禁锢在宫中那日扔下的最后一句一样。这也算随了阿娘的姓氏么？

　　白皖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哪有什么余念。

　　“再向前，就是青州！过了青州，我们大可以兵分两路，主军向北，和我北方兄弟会合！”连胜几场，萧国将领正得意，大家纷纷在萧然的帐中大声地庆祝着。自从萧然领军之后，竟然是次次大捷。大家虽之前厌恶他破得临兴，但看在萧国太子先原谅了他，萧然领着他们重建军队，又一路收复失地，也慢慢接受了他。

　　“将军，今夜高兴，不如我们喝酒助兴！”

　　“我就不喝了，你们喝吧。明天让队伍停一停，休整一下我们再走。”

　　“好，将军若是如此说，我们就不醉不归了！”几人开心的离开大帐。萧然看着眼前的地图，再往前一百余里，地图上写着两个大字，“青州”。

　　青州，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要进入青州了么？

　　萧然闭上眼，眼前是白皖笑着对他说话的样子，她说，“荆江之尾，祈山怀中，就是我们青州。等这天下安定了，我带你回青州。”

　　萧然睁开眼，眼前却只有摇晃的灯芯。只得站起身来，到城中转一转。这地方离青州如此近，想来原来也应当是和青州一样是个繁华之地，但如今却是家家闭户，街上只能看见受伤的老百姓在呻吟。就连最宽敞的大道上也只挂着几个布条，也已经褪了色斜着飘在空中。若是她在，定然会有些难过，然后肯定会开始帮着大家重新兴商兴农吧。

　　萧然走到大帐门口，看见一个士兵忙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说是在督护府看到的。萧然借着火把的光打开，看见里面只写了五个字，与陈伯之书。

　　李遇眼前就是营州，这一路打下来，前几日打仗时，觉得对面的兵法甚是熟悉。推进速度也明显的慢了下来，光是营州就已经打了三天有余。在城下宣战之时，隐约看到城上有个人影，像是个女孩子，越看越觉得像白皖。

　　他心中隐隐有些怀疑，毕竟在当年从中都走的时候，太子直接说明已经把白皖杀了，他不敢自己做决断，于是写了信给南边的萧然，同时命令军队先暂停休整。一个星期后，终究还是不能再等了。在大战的时候他和陈国将领有了一面之交，而那人却脸带黑纱。在厮杀中右臂不慎被李遇砍了一刀，之后被后面的人救下回了城，这一局，基本上已经定了营州的败局。李遇这边也不急于一时，鸣金收兵。

　　到了晚上，算着明天应当就是最后一战，自然是破营州之日。一座城池竟然耽误了小半个月，李遇嘱咐好底下士兵明日寅时集合，于天亮之前发起攻击。虽然已经不再是陈国，但是天亮前发起攻击这一点依然没有变过。李遇刚准备入睡，忽然听见外面有一个人大踏步地走进来。李遇刚想斥责
　　。
　　“李遇。”一个厚重的男声响起。

　　“将军？”李遇翻身而起。逆着一丝外面的光，萧然站在他的床前。一阵寒风随着他的步子扑在李遇脸上。“你怎么来了？”

　　算一算信应当也就刚送到他手里吧，怎么就到了呢？

　　“对面的将领，你可曾看见？”

　　“好像是个女子。”李遇不敢隐瞒。

　　“可曾有俘虏？”

　　“有倒是有，但是好像是个新来的将军，一问三不知。而且也专门问了，说对姓白的名字没有印象。”今天一收兵，李遇立刻拎了几个俘虏过来问，结果一棒子打不出来三个屁。

　　“我在路上收到了你的信，”陈楚箫顿了顿，“我还收到另外一封信，陈汝写的。”说罢他在衣服里掏了掏，拿出来给了李遇。

　　李遇点了一盏灯，看见那张纸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反复看过多次的。

　　“给你写的？咋还升了一辈儿呢？”李遇只看到了与陈伯之书，没理解。

　　“是之前朝代里面给将军的劝降书，里面有句话，”萧然摩挲着刀柄，“爱妾尚在”。

　　“爱妾……”李遇不自觉地一重复，突然浑身一震，竟然是真的？“那……”

　　“可能你没猜错，是阿皖。”

　　完了，今天还砍了她一刀，这是说还是不说……李遇有点后悔今天出兵了。

　　“明日我来出兵，我来看。”陈楚箫看见李遇欲说还休的样子，“怎么了？”

　　“不管是不是那丫头，我砍了他们将军一刀。”李遇脖子一横，“那战场上，刀剑无眼。”

　　“明日你安排的几点出兵？”

　　“天亮之前，按现在的日子，大概是四时吧。”

　　“晚一些吧。”萧然看向外面，等天亮的时候再说。

　　李遇没有反驳，本来就是手中的城池，再加上他萧然在，没谁能改变战局，他想几点就几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