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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如此一年过去,太子倒是吃穿都没有委屈白皖。白皖曾一次次寻死,倒是都被太子留在屋子里的人拉了回来。直到看到白皖心如死灰,太子才允了四个人两人在内室外面候着,只留着两个人守在内室里。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秋天。白皖一边咳嗽着,一边又拿起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书。书中掉出一片银杏叶。白皖伸手拾起来,虽然手上力气很小,那叶子却碎成片,只留着白皖独自看着它发呆。

      这不是鸭尾银杏,白皖的嘴角扯出牵强笑容,自己又怎么不知道?雌树树叶裂缝较浅,成年树的树叶裂缝较浅,大粒品种树叶裂缝较浅,生长偏弱的叶裂缝较浅。而这片银杏,不过就是这其中情况之一的叶子裂痕较浅的普通银杏罢了。

      碎了便碎了,就如同这匆匆而过的时间一般,终究是握不住的。横笛竖箫,一南一北,白皖眼中悲凉,怎的这么久都如此不识因果。

      窗户外面好像突然有细碎的影子,纷纷扬扬的,坠落在门厅的石板地上。今年的初雪来了。白皖走到门口,披着披风看着外面的大雪。今年的雪下的比以往都要早,甚至满树的银杏刚黄,就被大雪压的散落了一地。

      宫里的雪下的静悄悄的,之间大片大片的雪花轻飘飘飞下来,打着旋的好像在不经意间压弯了枝条。整个屋子里和院子里寂静无声,就连从门口看出去的那一条小的匝道都没有人影。

      往外看去,只有重重叠叠的屋檐。厚厚的云彩压着,到处都冷清清的,没个声音。仔细听,一两片叶子在被压下树枝之前最后挣扎的扑簌了几声,落在地上却是悄无声息。

      白皖转身回到屋子里,屋里又阴又暗。仿佛不管站在哪里都有寒意紧紧的赶来缠住。右肩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白皖伸出手按住肩膀,现在没有任何可以额外保暖的东西,也没有膏药,只能等这段痛自己过去。

      窗户边的一只小蜡烛忽明忽暗,摇曳着奋力逃避着窗户缝里钻进来的贼风。白皖看着它,已经有一截棉芯化成了黑色,宣告着它生命的倒计时。一滴蜡油缓缓的滴在座台上,白皖好像听见了轻轻的啪的一声,一时分不清是蜡油,还是自己已经毫无挂念的心。

      军营里也会下雪,北崮太寒冷了,秋天总是一闪而过。军营里会给将士们提前搭好棚子,然而战士们也总爱在大学中随意铲出一块地方,席地而坐,烧着篝火喝着烈酒一起唱歌。狂风吹的战旗猎猎作响,暴雪扑面而来,大家笑着闹着,却总是热闹非凡。

      边军现在在哪里呢?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白皖心里暗暗的想,还在唱歌么?不经意间,也开始哼唱起熟悉的歌。也不知道唱了多久,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打更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三更了,又捱过了一天,该睡了。

      又是一年,忽闻边塞起军,两国交战,陈国竟然短时间内兵败如山倒。蒋丞在过来看望白皖的时候告知了她这个消息。

      “又是哪里起了战火?”白皖一边坐在窗边,一边织着毛衣,心不在焉的问。换季之时会有一些衣服的原材料送来,只是没有成衣。今年天气冷的快,得赶紧织出来。

      蒋丞在屋中的椅子上本来坐着,又仿佛坐不住一般站了起来,一手拿着茶,“南北都有。”

      “哦,我还以为还是北边。”白皖显得没有那么关注。

      “这次战火南北多地齐发,而且推进速度很快,北方也就罢了,南方现在竟然也溃不成军。”蒋丞皱着眉头说。

      白皖好像体会到了蒋丞的不安,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向外面,“怎么会在南边起兵呢?”

      “不知道为什么,敌军行军速度极快,前线来报说有几场甚至是从前后一起包抄的。怎么会呢?”

      南方自来富饶,萧国所占西南一隅,也没有什么兵力,于是少战乱,陈军自然少操练。看如今的情况,倒应当是之前在南边的陈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皖儿,你说为何他们行军速度能如此之快?”

      “北边呢?”白皖没有直接回复他。

      “北边他们就是正常的交战,不过现在应该也是占了上风。行军速度也比之前要快。”

      北边本来就不是陈国的强势之地,也是之前陈楚箫在的时候占了上风。但是不论领地范围大小还是兵力多少,本就是萧国压过陈国的。

      “他在南边,”白皖合住了眼,现在总是会没有力气,“用的水路。”

      “水路?他怎么会用水路?”蒋丞看向白皖,“他之前一直在北方,也未曾去南方,又怎么会通晓水路之战。”

      两人虽然都没有说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南方萧国之地水少,反而是陈国位于下游水势甚猛,水路攻击总是在下游才会用。如果是往上游走,难免会阻塞在一处。而上游下来,则不知道在哪里才能行舟。萧国多游牧,自然是打了这么久都没有用过水路。但是北方也水少,怎么陈楚箫会用到水路之战。

      “如果我没猜错,北方的应当是李遇。现在北崮应当结冰,不管是陆地还是冰面,马儿都跑的快,多准备一副链条就好。反而是南方,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用到水,他应该在南边吧。至于水战,我们之前聊过的,往年结冰之时,他也用冰面做路,怎会不知水路之事。”当时陈汝告诉他陈楚箫回了临兴,白皖便想到李遇应当一起去了,毕竟他一个孤儿,陈楚箫是他唯一的亲人。

      蒋丞没再细问,来之前他只是感觉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是刚才白皖的话无疑是直接确定了他的想法。

      “太子……”蒋丞稍微沉默了下。

      “怎么了蒋丞?”白皖轻轻转过头来,但却面无表情,她倒是很久没有看到太子,也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太子觉得南边是他,出发前去已有月余了。”

      白皖叹息了一声,果然这两兄弟还是要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拼杀一段,只是可怜了当地的百姓。

      蒋丞见白皖没有太大反应,于是兀自说下去。“太子说要去荆州。”

      果然,白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候,荆江水满了吧。荆州,在荆江中下游,若是用水路,那里可是必争之地。“还能有什么招,囤湖,反泄,诸如此般罢了。但是按陈楚箫的兵法,这些能困住他的可能性不大。”

      “皖儿,”蒋丞有些难过的开口,却又自己矛盾地闭住了嘴。

      “蒋丞,”白皖看向他,明白他其实是想问自己的想法,毕竟领兵这么多年,又熟悉陈楚箫的战术,如今南北溃退,她仿佛成了国家的希望。但蒋丞这些年也将他视作自家孩子一般,也能明白提及此事她会有多痛。

      从以往的心怀天下到家破人亡,现在的白皖,已经不再以天下为己任了,也没人能逼着她这样做。“你知道我的,我自然是不会再插手这兵马之事。只是这战场,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早就是这个道理。太子应当知道此时切莫主动出击才是。”可是就太子那个性格,现在怕是已经要全军覆没了吧。

      “北边去的谁?”

      “近日黎婴已经去了。”蒋丞说道,虽然这个小姑娘并未在朝堂之上,但却能判断出一些调兵遣将之时,如果白元还在,看到这个应当是会很欣慰吧。“算算这日子应该快到了。”

      “北边可能会缓和一段时间,但荆州城破之后,也就一下的事情了。”白皖继续开始织毛衣,黎婴作为掌管世军兵权的黎家子孙,也就算能刚刚领兵吧,去了不知道能出什么事请。眼看着自己国家快灭国了,这衣服得快点织,以太子的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能织了。

      荆州前方快靠近敌军的地方已经蓄起了一个大人工湖,太子在城楼上看着,这个大湖一来可以水涨船高乘船向前进攻敌方城门,二来如果敌军敢贸然进攻,就可以在前方把堤坝一拆直接泄洪入城。怎么看都是自己能赢的方法。只是苦了百姓夜益继日的挖。

      眼看着这水位越来越高,“恭喜太子,咱们这仗可是要赢了。”王公公站在太子身边说。“都是百姓出城修筑,量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你回中都一趟。”太子想了想,看了看对面的城楼,倒是要和父皇学习,得有一个底牌。

      “将军,这湖可怎么办?”几个将领汇集在萧然大帐中。这湖已经修了很多天,之前有人说要将挖湖之人远程用剑射杀即可,但是观察了很久一来人数众多,而来竟然都是百姓。

      几个人跟着萧然又上了城楼,“这是真的百姓还是士兵穿了百姓的衣服啊。”

      “你看他们劳作的姿势,和偶尔彼此交流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士兵。只有偶尔走来走去狗仗人势的,虽然穿着百姓衣服,但那才是士兵。”萧然沉声说。几个人不敢反驳,一是这一路走来看到了萧然卓越的军事实力,二是这可是南方,大家都不懂这一片的东西。几个将军也派人半夜挖过堤坝,但是陈国巡逻的士兵会第二天凌晨把百姓叫出来重新修建,下游的水是用不完的,几个将军也就不再让人去捣毁堤坝了。

      萧然看着这一大片人工湖,离这里还有很远的时候就听闻开始挖了,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做法,对面应该是太子了吧。两人都站在城楼上,虽然彼此相隔甚远看不见,但空气中好像凝结了一丝杀气。

      过了几日,蒋丞又来到白皖这里。

      “可是那湖已有起色?”白皖问道。

      “据前线来报,水位应当是快要到高位了。”

      “蒋丞,让我猜猜,太子可是又让百姓出城去修的?”白皖坐正了身子,用力将旁边的垫子拉了过来,垫在身后,“修的这么久,竟然还修成了。”

      “是啊,”蒋丞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赢不了。”白皖似乎是想也没想的说。“这种战术虽然之前在书中写过,但是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怎么说?”

      “曾经我和他开过一个玩笑,说西边的水投鞭断流。他还笑我这话怎么能这么用。”白皖抬起头看向蒋丞。“蒋丞,这水越大,威力越猛,可是纰漏也多,您说他知不知道?”

      白皖又看向窗外,“只是蒋丞您未来也可以不用老来宫中看我了。”

      “皖儿是最近身体又不舒服了?”蒋丞赶忙说道。眼看着白皖的身体这些年是越发的差了,再加上没人和她说话,仿佛心里总是不能排解一般。

      白皖摇了摇头。“人啊,总会有个后手,又何况是太子。我在中都的时间不多了。”

      院里西风扫落叶,一树的叶子随着风抖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数不清多少枯黄的叶子随风而下,竟有种悲怆之感,倒是应了自己第一次来这宫里时背的诗。劝君莫上最高梯,这二层楼,白皖自是一次都没有上去过。

      随着这风声,许久不见人的门口出现了一位公公的身影。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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