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沦陷》虔合

5、消融 “这几年过

　　程莱拿出了手机借着熄屏的屏幕看自己的表情，她努力堆了堆笑才再次叩门，她只弯腰探头进去，“您好，请问王绝王先生在吗？”

　　周回不看她，他握着钢笔用钢笔尾端在桌子上扣了两下，“我是老板，不用找王先生，我跟你签。”

　　“好的。”

　　她转身这一下，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梭巡。

　　等她坐在了对面，他又开始看合同。

　　“合同有什么问题吗？有的话，你可以提，我不一定改。”周回把合同“啪”的一下合上坐进老板椅里端详她。

　　程莱在尽量的不卑不亢，“我需要再对一下。”

　　昨天揣着电子版合约回去和刘嘉敏趴在茶几上两个人一字一句的研究的，本来嘉敏实验室出来已经不早了，看她给她发信息说了合约和角色的事儿愣是跑回去了。

　　对完一遍合同已是凌晨两点，刘嘉敏回屋倒头就睡，她八点前还得赶回学校。

　　程莱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东西躺到床上，看了一眼她的板砖手机，后天，十一月十八号她就二十五岁了，一个绝对称不上好的入圈年龄，说实话，她迟疑了，甚至退堂鼓的打法她都想了个七七八八。
　　可她拉开窗帘看见只冒出来了个红点的太阳时，她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一夜没睡，她现在看合约上密密麻麻的字眼都是花的，字在乱爬。

　　她手机也亮着，因为在对电子版的合约和手上这份儿有没有出入，“啪嗒”一声，她把手机倒扣在了桌子上，“我没有问题”，说完她就从卫衣口袋里掏了支笔唰唰唰唰在合约上签名，一口气把所有需要签的都签好了。

　　周回看的来火，不再跟她装不熟，“你能不能好好看看，不怕我坑你？”

　　程莱自认为已经很努力的当包子了，回来见了两面，每次都跟他不欢而散，没必要，那就敞开了说，她也不是不会气人，手从桌子上撤下来落在腿上头转到一边，“您有什么看得上的，尽管坑吧！”

　　这几天的疲累惊喜恐惧顷刻间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当初的分手不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结果吗？他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我们是合作关系，又不是上下级，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回看着她眼底的青灰，不再开口。

　　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程莱的白色手机背壳上，上面用暗纹的技术雕着一大一小两只天鹅，天鹅的脖颈微曲，组成了一个畸形的爱心。

　　但是这几年她偶尔拿出来看的时候，觉得两只天鹅的行进轨迹并不在一条直线上，是注定的会渐行渐远的，没在一条直线上也是幸运，不然只能相撞。

　　当初手机是两个人一起买的，一黑一白，程莱的刻的天鹅，他的刻的是一个不规则的漾开的水纹，代表湖泊，合在一起就是《天鹅湖》。

　　程莱把手机收了揣进来了卫衣口袋。

　　周回拧开笔帽拿过她面前的合同接着签名，也把另外两份递给了她让她签。

　　程莱的“莱”字最后一笔那一捺收完笔，她的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走吧，我还没吃饭，一起吃个早午餐。”周回给她递了份签好的，把剩下那几份锁进了密码箱自顾自的往外走。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出去吃点就好。”程莱抱紧了自己那份合约追出去说。

　　“合约上说了公司会根据情况提供一日三餐，而且你今天不能出去，赵叙要来给你上课。”周回的助理井小亮等在那里，已经接收到了要订餐的信息。

　　程莱听到有老师来给她上课眼睛亮了亮，艺妍姐不在公司，她总觉得自己走在公司里很奇怪，她记得赵叙老师是表演老师，能有人来教她，她会安心不少。

　　“好的，谢谢您。”

　　“叫周回。”

　　欣春的布局在她看来是充满着慢慢的艺术气息的，室内设计是花了功夫的，有不少地方她还绕不明白。
　　周回走的快，她步子紧着跟着。

　　走到了一个玻璃房，全屋都是玻璃的，还有门可以直通室外的院子，“这里是用餐活动区。”周回边给她倒茶边扬了下下巴。

　　程莱顺着看过去，那边甚至可以做饭，厨房用品一应俱全，还有咖啡机什么的，墙上贴了个使用守则，就写了一条；“用完请一切复原。”

　　他脱了晃人的呢子大衣挽了衬衣袖子朝厨房去了，程莱刚抿了一口茶正呛到嗓子眼儿，“咳咳”，她现在可不敢吃他做的东西，她怕有毒。

　　其实小玻璃厨房平常也没人用，欣春的人顶多自己带餐用微波炉热一下，这也算是小厨房第一次开火。

　　程莱正手足无措着，赵叙到了。

　　“赵老师好。”无论多少年，她还是怕老师。

　　赵叙留着一头黑长直，比她小时候看过的黑芝麻糊里面的人的头发还黑，程莱看的入神，赵叙发现了回看她，她脸腾的红了。

　　“哎，程莱小同学，你脸红什么？”

　　周回听见赵叙说的话，笑了一下。

　　赵叙越看她越觉得有意思，又想起昨天那份乏善可陈的简历，从她的经历看，她应该是一个不再会脸红了的人才对，可她看着还是一张白纸，演技这么好吗？可以装这么好？
　　还有周回前天昨天带着井小亮破天荒的开始给欣春的小厨房进货，这是给谁准备的，现在一看，也太明显了。

　　赵叙脱了毛衣外套，想去给周回搭把手。

　　程莱也站在厨房门口，这会儿给人腾地方又往外迈了两步。

　　他要装煎好的荷包蛋，赵老师的盘子很自然地递到他手边，周回还没关火，好像两个人已经搭配多次。

　　赵老师要做三明治，周回又给煎了几个，他端着盘子出来，赵老师也做好出来了，她想有来有回的自觉钻进了厨房，火速做了个汽锅时蔬。

　　菌类和青菜打底，调个料汁，蒸几分钟就好。

　　井小亮端着艇仔粥过来了，还好他多要了两份。

　　程莱只吃了几根菜和一个鸡蛋便停了筷子。

　　周回皱了下眉，“我们公司饿死不算工伤。”

　　赵叙听见这句话用胳膊肘杵他了一下，“什么话，是这样的程莱，这两个月你要想办法贴近角色，枝华不是那种清瘦的姑娘，你现在可以适当的多吃两口，进组前胖五六斤会更贴。说实话，刚开拍冬天衣服臃肿，看不太出来，你身材很好，盘靓条顺儿的，就是脸有点瘦，再吃点。”

　　程莱笑了下，耳廓红红的，外面是白茫茫的天，冷清寂寥，但现在她的心里很热，她有种在慢慢认识枝华的感觉，或许不久之后，她就可以变成枝华，这个想法，让她兴奋。

　　“对了，后天我们开始出发去延城，自己开车去，我这次全程陪你，我们一路采风过去。”

　　“好！谢谢赵老师。”程莱举杯跟赵老师干了杯玉米汁。

　　刘嘉敏急匆匆的又从学校跑回来一趟要给她提前一天过生日，两个人买了个四寸小蛋糕，做放纵餐，刘嘉敏喝了不少酒，程莱有点自觉，害怕脸肿又被某人说，只喝了两杯。

　　结果十一月十八号早上，她站在车旁时，脸还是一个尖尖小脸，眼睛肿了，她戴了个墨镜，有点避着人的视线，跟王艺妍匆匆打了招呼就闷头往车里钻，差点一头杵周回怀里。

　　“啊，你怎么来了？”

　　“啊？啊，不好意思，我没工作，我带着团队顺道来休假团建，下去，谢谢。”

　　程莱灰溜溜的下车，结果还是被安排坐在他旁边，只得绕到车的另一边上车。

　　王艺妍坐在副驾，“哗啦哗啦”的不知道翻着什么资料，突然大声说了一句：“莱莱，你今天过生日啊！”

　　她又翻了下导航，“正好三百多公里外到了徐城，咱去追个日落，吃吃好吃的给你庆祝一下。”

　　程莱坐直扶着驾驶座的靠背冲王艺妍摆手，“不了不了，艺妍姐，不用了，咱们按行程就好。”

　　“好呀，不过这次行程是我定的，我说哪儿停就哪儿停。”王艺妍两手一支仰着脑袋说。

　　程莱给她使眼色，让她看周回。

　　王艺妍才不管。

　　周回本来闭着眼睛的，听见她们说话皱了下眉。
　　程莱一看他，他把眼睛睁开了。

　　“坐好，系上安全带。”

　　程莱腹诽，明明你坐后排你都没系。

　　车没开出去几公里，程莱就睡着了。

　　中午大家找了个级别高的服务区下去吃饭，王艺妍要过来叫醒她，周回没让。“让她睡吧，她醒了又折腾别人。”

　　王艺妍眼神跟看见铁树开花了一样，“行行行，我可不觉得人麻烦，怎么就你事儿这么多，嫌人事儿多当初别找人邮箱发邮件啊。”

　　程莱睁眼时，天空是蓝橘色的。

　　车上只剩下他和周回。

　　这个停车划线的位置刚刚好，下面是一段斜坡式的草坪，有围栏，不过他们出来开的车高，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就是湖天相接。

　　程莱揉了下眼睛，她从这边看落日能看见一点他的剪影，纯黑色的，轮廓分明。

　　可他突然侧过来了头，眼睛里有光，映着红橘色的落日，也有一个小小的点，是他眼睛里映出的她。

　　程莱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消融的声音，滴滴答答，砸的她酸涩，发胀，钝痛。

　　“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我想听实话。”周回眼睛钉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