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沦陷》虔合

14、逢魔 除

　　除夕那天晚上，妈妈回来了半个晚上，电视上的春晚正演到语言类节目，演员一个个的妙语连珠逗得台下观众开怀大笑，喜庆的拜年声很突兀地响在她家。

　　她们母女俩沉默地坐在对面吃了一顿年夜饭，程莱吃了四个饺子，几口清蒸鲈鱼，吃完饭，程莱快速地站起来收拾碗筷，被妈妈拦在了厨房外，程莱抿抿嘴把碗盘交于妈妈手中。

　　那些碗盘会留着等到明天阿姨来了再收拾，妈妈不希望她做家务尤其是冬天水凉容易把手冻得不好看，摆芭蕾手位的时候不够漂亮。

　　等妈妈回到客厅时，她捏着那双修长匀称的适合摆芭蕾手位的手跟妈妈说：“妈妈，我不想跳芭蕾了。”

　　程淼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后才施然开口，“你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当初爸爸跟妈妈分开应该是给了妈妈一笔钱的，一次性给的，实际上那个人也只能算是她生理上的爸爸，那个男人有家庭，妈妈也是在她初二才知道的。
　　妈妈对那个男人厌恶至极，连带着有那个人的基因的她也被包含在内，妈妈把那笔钱都给她了。

　　程莱知道那个钱的数目很大，或许让她花到几十岁都没问题可她每次也只取一些，一次取一个月的生活费。

　　那次从银行出来，她看见握着妈妈衣角的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跟妈妈一起进甜品店，她挑她妈妈付款，还是很羡慕。

　　程莱看着妈妈，她嘴边打了半个月的草稿重新咽回肚子里，电视传出的拜年声被蓦然打断，程莱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小的房子又重归寂静。

　　她的房间没有关门，躺在床上稍微歪头看向门外就能看到妈妈的房门，她还不太适应北方暖气带来的燥热感，晚上有时会流鼻血，今天晚上虽然没有吃饱，但是饺子的馅料她很喜欢，她有好多话想跟妈妈说，哪怕是她不同意她放弃芭蕾拒绝她的想法也都行，可是她不跟她说话。

　　凌晨，程莱听见了行李箱滚动以及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妈妈走了。

　　大年初一她自己在家把昨天晚上剩的饺子倒油煎上，虽然煎糊了一些，但她都给吃了，她还调了蘸碟，蘸着吃了一大盘饺子吃的坐在那里都觉得顶胃。

　　没想到，到了傍晚肚子疼了起来，生理期到了，收拾一番，喝了热水还是不行，还吐了几次。给妈妈打电话响铃几十秒还是无法接通，程莱疼的身上出汗，实在没办法，走出去，敲响了对面邻居家的门。

　　过年时期，确实打扰了，程莱想着一起吃过面的那个人的爸爸妈妈应该在家，如果能帮忙给救护车打个电话就好了，1她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具体地址，只知道在哪个区，还没记住。

　　她敲了两声，没人应声，蹲了下去捂着肚子，迟迟不敢再敲。

　　屋里周回眉眼发燥地蹬开了盖在身上的空调被，瞅了眼时间，不知道谁会来敲他的门，揉了把头发，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看见了蹲在地上的程莱。

　　“你好，我肚子疼。”程莱低着头捂着肚子咬着牙说自己的主诉症状，慢慢仰脸看来人。

　　做旧的，下摆不规则的灰蓝色裤脚，盖着脚面，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看进去，他家都是这个木地板，“能……能帮我叫个救护车吗？”

　　她抬头，看见了周回，看见了脚白的像吸血鬼一样的周回。

　　外面的天色橘蓝相接，她在黄昏的逢魔时刻敲开了周回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