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沦陷》虔合

13、探雾 “周回，我

　　程莱匆匆忙忙地走出他的视线范围，走出剧组喧闹的场域，换了衣服朝外走，天上就一颗星星还不离不弃地亮着。

　　手机一直揣在口袋里，程莱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裸屏裸机摸着是合手且温润的，想起来他之前说的行程报备又想起刚刚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她言简意赅地给王艺妍发了个信息，“外出采风，会准时回组。”

　　她走了很久终于打到一辆车，在后座坐下紧并着膝盖打颤。

　　“妹子，这大冷天的，打算去哪儿？”师傅把暖风调大了点，开了雨刮器，雨刮器磨的人牙口泛酸的“嗞咛”声响彻这一小片空间，难得的宁静。

　　“师傅，您绕着县城转吧，或者进市区转转也行。”程莱上车后点开余额看了一眼，算了，奢侈一把吧。

　　车起步时有点打滑，像是猛地使劲往前窜了一下，结果又滑回原地。

　　“老妹儿，别怕，路上冻了，我估计下班早带你小兜一圈，大冷天的，你也早点回去。”

　　“成。”程莱靠着车门坐的，外面渐渐起了白雾，今天晚上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车晃得那一下，她一点都没慌，可是她没注意到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高视野也好，看进明净的前挡风玻璃里，一双手攥方向盘攥的爆青筋。

　　小县城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看看点，其实才八九点，路上两边堆着黑黑的残雪，让人一点也想不起来雪花刚刚飘下时的洁白无瑕，现在只剩下入目的一片脏污。

　　路边的小门脸没几家开着的了，刚才路过一家还开着的店，车速不快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一家人坐在一起打着火锅，热热闹闹的。

　　又看见了一家还开着的店，厚实的门帘有个缝露出里面暧昧让人难以忽视的粉紫色灯光，一家成人用品店。

　　“师傅！麻烦停下车，停车。”程莱一只手撑车窗上跟师傅说着，说话似乎出气都难，声音也很小。

　　下车她跌跌撞撞地快迈了两步，走到路边花坛，“咳咳……”发出干呕的声音，眼睛顷刻间就红了，红的还很不正常，猩红猩红的。

　　她扶着树干还是难以平复，长着嘴猛烈地抢着氧气，她哈出来的气都不冒白雾了。

　　司机师傅从车上拿了瓶水下来，“哎呦，老妹儿，你这是晕车吗还是咋的，来来来，喝点水。”

　　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那辆越野车造出一声刺耳的刹车音，车门一开，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给，喝点。”周回把他的保温壶拿下来倒了半盖枣茶给她。

　　程莱低头看着雪，刚才因为嗓子里过于刺激的反应，激的流了泪，因为她低着头的动作，还有眼泪顺着鼻梁留下来的，聚在鼻尖上发痒，她伸手胡乱擦了两把。

　　擦完对着两边道谢，“谢谢，不用了。”扶着树干试着想站起来。

　　周回把盛着枣茶的杯盖递给她，动作稍许有点强硬，枣茶在杯盖里都晃出了浪来。

　　他把东西递给她，转身跟着司机师傅走了，“多少钱？”

　　付过车费后，过来扶她，几乎是圈握着她的胳膊，看见她手里的枣茶还没喝，手松了，垂下去，忽然又有点想点烟，他有四五年没吸过烟了。

　　程莱端着枣茶不看他，“你有洁癖，我用过了，你肯定就不要了，不想浪费，谢谢您，我去买瓶水就好，谢谢您。”

　　一会儿您一会儿你的，“能不能别他爸的跟我假客气。”周回少有的骂了句，还用她以前教他的方式。

　　初三那年下半学期，学校突然奇迹般的允许初三也参加一次春季运动会，周回有篮球赛，提前训练跟队友磨合了两次，两次程莱都在，有的男生打着打着球，就会骂一声“他妈的”。

　　她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都是说“妈”，不说“爸”。

　　放学路上跟她邻居一起回家的时候，她就问他了，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

　　周回小时候也看过《十万个为什么》，偏偏程莱就是那个“十万零一个为什么”，他答不上来，但是他也觉得不合理，跟她说他以后要是骂就骂他爸的。

　　程莱背过身去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好像有点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下来，不管，擦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哭，她不要在任何外人的面前哭，好吧，她现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内人了。

　　“喝吧，漱漱嘴也成，保温壶我还要。”

　　程莱喝完了枣茶，没再说话，按照他的指示上了副驾，她一直没有把壶盖拧到保温壶上，一直在手里放着，想着回去了给他洗洗再不成煮煮高温消消毒。

　　程莱不知道回去的路该怎么走，可是方向好像不对，他没有一点要往回拐的意思，上了车就一直朝前走着，她刚要开口，一口气还没吸进去就被他截住。

　　“我不送骗子回家，除非说实话。”周回目视前方开着车，眉头紧着。

　　回住处的车程不近。这个点开回去有点冒险了还有一段是只有一个车道的小路，晚上会过大车。

　　“我明天有戏。”

　　“我看过了，一点的，你明天早上坐公交车回去完全赶得及。”他想问他为什么会干呕想反胃，这两天他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她也不像是吃坏了的样子，像是从下午那会儿才开始的。

　　程莱远远的看见了第一人民医院的红色的灯标，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我不去医院，你别往那边开。”

　　“我现在觉得你有病了不愿意治这个毛病更严重，比说谎还更胜一筹。”周回驳回她的想法。

　　程莱坐不住了，身体往前倾着，“没有我真的没有生病，可能是这两天吃的有点少，我脸上镜有点圆了。少吃了点，今天的拍摄地点远，坐车坐的了，有的泛晕。”

　　周回不相信她的说法，还是打了转向灯换了一条路走，她现在脸色总算红润了一点，他不想逼她，打算观察她一晚上，只是有些东西她是不会主动说了。

　　找了家还在开着的粥店，掂了一份小米粥往酒店走，他这几天在市里住着，剧组资源不够，他没有理由占着。

　　程莱看着他把车开进了这个地方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开门那一下她还不忘抱着壶盖跑，“谢谢您了，我现在没事了，先走一步。”

　　刚跑到车头已经被人拦住，拎着帽子拎进了酒店大堂，他只戴了个口罩，属实是胆子大了些，她也不敢再挣扎，只能跟他打商量，“我去开间房，我用我自己的钱开。”

　　周回没听她的诉求，脚步一点也没停，拎着她直接上楼刷房卡关门锁门一气呵成，“你安分点，安分点明天送你回片场，还有帐没算完，别想着跑，跑不掉的。”

　　程莱坐在沙发的一角上，似乎认清了什么，她把壶盖放下，脱了外套坐下，嘴角疲乏的往上提了提，“您算吧，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能赔的，能补偿的，我一定尽力。”

　　周回不待见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跟她假笑一下，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撂下一句，“你违约了。”

　　程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了套房里的大卧室，她打量着这间套房，累的有点难撑，突然朝后倒下去，违约是吧？她不是没听过天价违约金的事，她也是切身亲历者。

　　等他洗完澡，她还在原地只不过又坐了起来，他看她的眼神很凉，程莱笑笑，“周老板，您说吧，我违什么约了，我一定赔。”

　　“我说没说过，行程双重报备，你一点做艺人的基本素养都没有。”周回拿了杯冰箱里的水喝着跟她说，她眼里一片空洞，不悲不喜的，似乎什么也都不放在眼里，一点力量一点劲儿也没有，似乎随时可以放下一切，周回不想看见她这样，她生气了起码还有点活气。

　　“是，我没素养，您干嘛签我呀，还有那么多好苗子您不如挑了有素养的慢慢培养，我没有素养，但是我会把眼前的活干完，到时候您再看我不顺眼我就走。”

　　程莱说完直接往门口走，周回追过来，压制着她，也不抓胳膊或者抓手了，他直接一整个人压了上来，像一个铁板，还越压越紧挤压她体内的空气。

　　“别动，别挤我，我肚子疼。”程莱里面穿了一个仿马海毛的毛衣，滑溜的很，他这会儿要是一松手她指定就跑了。

　　“真的，我真的肚子疼。”

　　周回撤开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程莱蹲了下去，两只手都捂着肚子，鼻尖上顷刻间就渗出了汗珠来，“老板，可能得麻烦您个事儿了，我要叫个外卖，地址先填这儿”程莱吸口气接着说“等外卖到了我就走。”她要买卫生巾。

　　周回把她扶到沙发上，用的力气一点也不小。

　　他猜到了她要买什么，周回扯了羽绒服穿上，“等我回来，你必须还在这个房间里，如果不再，明天剧组你也别去了。”

　　程莱想起来，初三那年过年，大年初二，她也是捂着肚子蹲在她邻居的门口敲响了周回的门，“周回，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