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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艳 ...

  •   艳色罗裙金步摇,云鬓花颜掩娇笑。谢时庭踏入留春驻的片刻,便吸引了不少青楼女子的注意,恩客里少有如他一般年纪又小、相貌出众的人,虽然心里对这种人也流连花丛并不高看,但总比侍候些中年男子来得好。留春驻的缀锦第一个向他身边凑,她身材曼妙,扭着纤腰,覆着薄纱的手臂正要探上谢时庭的衣襟,他就退后一步,垂下眸子,“抱歉姑娘,我已有心悦之人,只是事急才想出这种荒唐办法。劳烦姑娘为我寻一处房间,陪我演一出负心戏,但请不要靠近我,我心中只有她一人,容不得旁人半分。”
      缀锦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正要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老鸨牵着邱叶晚的手走了进来,她注意到眼前的人目光顿时锁在了别人身上,连一点余光也不愿意舍给旁人。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急切,话语里带着喘,“她怎么在这里,会危险的。”他刚要去那人身边,身子就晃了晃,脊背佝偻下去,从怀里掏出手帕,猛地咳嗽了两下,缀锦看那帕子上有血,心里相信了九分。
      “小公子,你身体不适,还是先歇着吧。”缀锦颇有些同情他,又转头捕捉老鸨的身影,看清她怀里那位被圈着向前走仍在四处张望的姑娘,是个懵懂的邻家妹妹。她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试图从老鸨的怀里钻出来,“庭哥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姑娘,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得去找他,男人对轻易到手的可不会珍惜。你听妈妈的,我们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去找他,好不好?”
      邱叶晚咬了咬下唇,低着头委屈道:“可是楼里的姐姐们这样美艳,我本来也不够好看,若是我现在不去找他,他万一喜欢上了别人,我该怎么办呢?”
      “天下男子那么多,这个不行咱就换啊。”老鸨继续劝道。
      邱叶晚眨眨眼,“可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
      老鸨语塞。她说得还真没错,那位小相公的容貌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她顺着邱叶晚的视线看过去,小相公脸上分明焦急又担心,她叹了口气,喊道:“缀锦,你将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带到你房间去,让他们好好说话。”放邱叶晚去之前,她还小心叮嘱,“我看那小相公还挺担心你的,你们还年轻,没什么坎过不去的,你也跟他好好说说,再怎么,两个人也总比一个人强。”
      邱叶晚虽是演戏,却实实在在地心存感激,“谢谢,我会的。”她朝着谢时庭奔过去,亲昵又自然地扶住了谢时庭的手臂,缀锦有些羡慕,说了句“请跟我来”,便带着他们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帮他们把门关上。
      她在外面的身影并未离去,谢时庭继续演,“你怎么能、怎么能跟到这里来!”
      “我知道你担心着我,我也是一样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难处?”邱叶晚眼里带着笑,声音却还维持着情绪,哽咽着说,“我们一起长大,有什么坎不能一起迈过去……”人影走远了,她立刻恢复正常,贴近门扉,仔细听门外的脚步声,“不是这位姑娘,但她身上沾染了妖气,应该与妖有过接触。那位鸨母的身上妖气最重,显然时时与妖接触。能让鸨母如此费心、普通的姑娘们又不常见到,我猜,是楼里的花魁。”
      谢时庭点头,“你想怎么做?”
      “师门收到的情报是有不少到过金明镇的人都染上了疯病,近几年范围扩得更大了,这才有黎城的城主请我们天门剑宗调查一事。我想,先得弄清楚原因,要明白妖物怎么下手,为何下手,还有怎么救人。”邱叶晚皱着眉头思考分析,“而且妖物让他们疯了,却没有要他们的命,也是值得思考的原因。还有那位死去的姑娘,也要知道她去世的时间,才能排除两件事中间的关联。”
      “那现在?”
      “在此多待一会,等花魁出来,她满身疑点,得看看再走。”邱叶晚又顿了顿,“如果她今天不出来,来这楼里的总有是为她而来的,可惜这里太嘈杂,听不清别人的说话声。”
      “我问过了。”白方城的声音于识海中响起,“这里的花魁名叫辞树,除了身体不适告假会提前通告,每日戌时会出来表演琵琶曲,现在已经是酉时,你们还需要等半个时辰。”
      “但是光是谈话谈半个时辰也太久了。”
      “你们俩要不装一下小夫妻?”白方城调笑道。
      “白师兄,你不要开玩笑了。”邱叶晚看了一眼谢时庭,又回到房间的座位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儿可是青楼,姑娘们和鸨母干这行的,眼光肯定毒辣,我们装不了的。”
      “晚晚说的有理。”谢时庭平淡地说,“白师兄,又到你的表演时间了,来点花魁吧。”
      “别想打我宝贝钱袋的主意。”白方城看着自己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继续申辩,“我穿的什么衣服啊,根本装不成有钱人,就算有钱也是个吝啬的抠门鬼,而一个抠门鬼是不可能把钱花在狎妓上的。”
      “之前那位鸨母说过,能帮我打扮一下再见三师兄。”邱叶晚随即提出新的建议,“要不就以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借口,先拖一会,三师兄就跟我一起去,站在门口等着,然后探查一下情况。”
      “嗯。”谢时庭答应下来,他站起身,跟在邱叶晚身后,看她推开了门。
      与此同时,老鸨的声音响起,“今儿真是不好意思了,咱家辞树突感风寒,耽误了大家听曲的雅兴,今日各位的花费一律八折。”有些客人扫兴而归,更多人还是留在楼里继续饮酒作乐,老鸨扇着扇子往楼上走,眼尖地看见邱叶晚与谢时庭已经推门出来,过来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她刚到近前,邱叶晚就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多谢您,我与庭哥已经说开了,往后风雨坎坷都会一并承担,心中感谢无以为报。方才听闻您楼中有姑娘今日染病,我略通医术,愿以报答您的恩惠,不知能否给我这个机会呢?”
      “不必了,”老鸨笑着,“只是风寒而已,她已经睡下了,且让她休息着吧。”
      “如此便不打扰了,我带晚晚回去了。”谢时庭和邱叶晚向老鸨行礼过后,便一起并肩离开了留春驻。
      他们俩刚踏出门,邱叶晚便察觉到那抹视线依旧落在她的身上,白方城还在识海里叫嚣着“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肯定是装病”,她身边有谢时庭,那道视线却依旧看得坦坦荡荡,那她之前因为在青楼这个危险地点附近而作出的判断便有误——他不是拐子,那么,那道视线便是有话要对她说。
      但这个地方还在留春驻的眼皮子底下,不适合说话,那道视线又太过位于巷子尽头,那里已经是一片黢黑,是条正常人家的女孩绝不会走的路。
      她心中的疑惑更加深重,如果那道视线真的在那片夜色里,他又是怎么越过重重人海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晚晚,已不能久留了。”谢时庭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邱叶晚应声,与他一起离开了这条街。她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彻底离开才消失。
      她为自己的没用而难过,心头苦涩又失落,但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便装作一切如常地往回走。
      “等等。”谢时庭喊住了她,在路边卖糖葫芦的老伯那里买了一串糖葫芦,走回她身边,递给她,“明天去看看其他地方吧。”
      “谢谢。”邱叶晚接过,直视谢时庭温柔的眼神,自觉她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应该是将失落表现了出来,她对着谢时庭露出微笑,而后也走到卖糖葫芦的老伯面前,掏出钱袋,比了个四,说,“老伯,麻烦给我四串。”她回到谢时庭身边,将其中一串递给谢时庭,“三哥今天也辛苦了。”
      她隐藏得很好,但谢时庭只消一眼就明白。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糖葫芦,只是扯了扯嘴角,空虚与孤寂一并席卷,耀武扬威地将他做好的心理建设推翻,他本以为重新走一遍过往的路只需要隐忍克制到她接受他就足够,想到她他总会拥有无尽的勇气,但她只是做出了一个生疏的举动,就让他溃不成军。
      “晚晚,”谢时庭垂着眼睫,“如果我今日拖了你的后腿,你会嫌弃我吗?”
      邱叶晚摇头,言辞真挚,“怎么会,今日若是没有三哥帮助,我也无法得到更进一步的信息。三哥,你无须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你愿意为了我而陷入人群中,应该是我谢谢你这样勇敢。”
      “晚晚,你也已经做到你的最好了,”谢时庭反问,“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他总是这样抛出问题,邱叶晚也笑出声来,知道自己确实落入了他的圈套里——她决计说不出来不信他的话,而他也只是想她不要苛责自己,她都明白。她咬了口糖葫芦,糖衣的甜味在舌尖融化,她用力点了点头,“信的。”
      “那就好。”
      谢时庭与邱叶晚回到客栈,白方城比他们早一些,看到他们便支在二楼的栏杆上,对着他们挥了下手,邱叶晚把手里的糖葫芦分给他一串,他笑嘻嘻地接过,敲了敲夏沉舟和俞聆霖的房门,“小弟小妹,我们回来啦,来开门吧。”
      “来啦!”俞聆霖打开门,三人走进房里,把门关上,她自觉地从邱叶晚手上取走两串糖葫芦,一串分给夏沉舟,他握住竹签,先放到鼻前闻了闻,小心翼翼地说:“这是冰糖葫芦?”
      俞聆霖很惊奇,“你认识?我还以为你没吃过呢。”
      “没吃过,但是闻到过这个味道。”夏沉舟说。
      “那你尝尝,这是酸甜的,糖衣甜,山楂有点酸,很开胃。”俞聆霖转头就坐到邱叶晚旁边去,挪着凳子挤到她身边,“你们今天出去有调查到什么吗,需不需要把寄海敲晕了再说?”
      夏沉舟:……
      “要不你们去隔壁讨论,我眼睛不好就不走了。”
      “没事,在这儿说,一会让晚晚和俞师妹去隔壁休息。”谢时庭说完,邱叶晚和白方城依次简短地说了下今天下午探查的发现,邱叶晚还不确定自己感受到的视线是否有关,将这一部分先行隐去了。
      “应该是这个花魁吧,她这个临时告病太突然,而且风寒又不是没有前兆,好假。”俞聆霖双臂支在桌子上,捧着脸说道,她忽然意识到这段与她脑海里的情节不同,立刻开口,“等会,晚晚和谢时、谢师兄一起去了青楼,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记得原书的情节里,有人群恐惧症的谢时庭想帮邱叶晚的忙,硬着头皮进了青楼,被姑娘们调戏,邱叶晚不在他的身边,他浑身冷汗,差点昏厥过去,也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花魁辞树,但辞树见到他的身影,匆匆弹完曲子便走了,谢时庭确认了她就是妖物,连忙逃出留春驻。她那次也是身体不适,但因为寄海不在,邱叶晚并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客栈里,所以在邱叶晚察觉到留春驻的妖气、谢时庭自告奋勇去查后,她和邱叶晚在巷口不远的馄饨摊子等他。谢时庭跑出来时满头冷汗,浑身发抖,就连衣服也很凌乱,就像个被欺负的黄花大闺女,他一见到邱叶晚才如释重负地扑了上去,将她整个人都紧紧抱住,邱叶晚了解他的情况,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抚,被她的气息萦绕着,谢时庭才逐渐冷静下来。
      那是她亲眼见证的第一个拥抱,却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但究竟是第几个,俞聆霖无从得知,因为那是邱叶晚和谢时庭的过去,是她未曾参与的七年光阴里的故事,但他们对彼此的熟稔与默契曾令书里的俞聆霖相信着,他们俩合该是天生一对。
      “怎么了?”邱叶晚看向她,眼里是困惑。
      “就是,谢师兄不是害怕接触人群吗,一直独来独往的?”俞聆霖小心翼翼地发问。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就连夏沉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将脸转过来,谢时庭咳了两声,开口:“有晚晚在,我就很安心。”
      邱叶晚脑子没转过来,懵懵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之前就看出来俞聆霖和谢时庭两情相悦,便觉得谢时庭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俞聆霖也并不奇怪。
      惟有白方城的眸光却锐利得像鹰,像是要从俞聆霖身上看出几个孔洞一般,他身体前倾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极具锋芒,双手交叠在下颌,饶有兴趣地向俞聆霖发问:“俞师妹,你是怎么知道的,谢师弟恐惧人群的?他可从来没把这件事往外说过,连我都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声调更加冷了,“不要忘记你们之前对我说过什么。”
      俞聆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谢时庭,试图向他求救。
      “是我告诉她的。”谢时庭解释。
      邱叶晚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但又一头雾水,不明白白方城为什么生起气来,“白师兄,怎么了吗?”
      “邱师妹,我有点饿了,你先带寄海下楼去点几个菜,是给我们几个的晚膳。”白方城平和地对邱叶晚说,她也明白这是不想让她听到,便起身去扶夏沉舟,将人带到门外,她忧心忡忡地合上门,扶着夏沉舟下了楼梯。
      等到声音已远去,白方城才抱着双臂站起身来,常年带着笑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怒意,对象是谢时庭。
      “给我个解释,谢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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