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如 ...
-
如果能用掉头发来形容焦躁程度,俞聆霖评断为自己的头发已经被薅秃了,书里的谢时庭能在她的眼前毫不避讳地拥抱邱叶晚,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其实是一个公开信息,也就是整个天枢宗的人都应该知道谢时庭有人群恐惧症。
谁知道这个人根本没有往外说啊!
“师兄,”谢时庭直视着他的双眼,镇定自若地开口,“我之所以告诉俞聆霖我恐惧人群,是因为,她总想和我作对,抢我的晚晚。你知道晚晚对我的重要性,也看到了一路上俞聆霖处处针对我,千方百计要和我争宠,在晚晚的事情上我容易冲动,所以一时口不择言,把要利用这个弱点亲近晚晚的事情告诉了她。”
俞聆霖连忙点头附和,理直气壮地说,“确实如此,他就是故意想利用这点骗晚晚的拥抱!师兄你也知道我们仙门弟子不拘小节,但终究男女授受不亲,他就是看晚晚心善!”
白方城听他们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份纸笔,一人一份推到他们两个面前,又指向自己的脑子,“来,传音术连一下,不准作弊,谢师弟去床边写——好了,写吧,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和地点。”
俞聆霖抓着纸笔,终于知道什么叫“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她要是没多嘴说那一句话,也不至于在这里抓耳挠腮,表面却还要维持镇定。
要不就写实话,俞聆霖握起笔,想到谢时庭曾说白方城无法知晓天道所要隐藏的东西,只能抱着豪赌的心态,写下了“今日,馄饨摊前”。
白方城收了他们俩的纸,对比他们写下的答案,眉头紧蹙,俞聆霖看得胆战心惊,他却只是攥紧了纸,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你们今天都去了馄饨铺子?”
“没有没有,是谢时庭传音跟我炫耀的,我足不出户。”俞聆霖知道自己赌对了,才反应过来她怎么被白方城推着走,紧张让她的思路都混淆了,不紧张之后,她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想向晚晚确认,看她有没有被谢时庭骗——倒是白师兄你,与谢时庭相处应该比晚晚还长吧,我都知道他害怕了,你不知道吗?”
她痛心疾首道,“白师兄,到现在都不知道,好可怜,人缘好差。”
这话跟当初白方城调笑她还在用训练用剑的话差不多,她连语气也学了个十成十。
“好了,你先下去用晚饭吧。”白方城松了口,俞聆霖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刻窜出了房间,谢时庭从床头走过来,将门关上。
白方城沉着脸,将方才收起的两张纸拍在桌子上,一张上是俞聆霖的字迹,另一张则空空如也。
谢时庭神色平静,“师兄,有些事情我不能说,而没有经历过的你也不会明白的。你今日在此诘问我,怕我嘴上说着喜欢晚晚却和俞聆霖纠缠不清,到头伤害了两个人——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知道真相如何,而是想要我的决心和承诺。”他摊开手,伸向白方城,“师兄,拿出来吧。”
白方城垂眸,“拿出什么?”
他的眼神坚定,“隰泮,如若宿主变心就会让他爆体而亡的情蛊,三年前晚晚问情境第三层通过的奖励之一,我知道你问她要走了。”
白方城没有动,继续问:“你对俞师妹真没有其他心思?”
谢时庭点点头,嘴角含笑,“难道师兄对晚晚和俞聆霖有其他的心思吗?”
白方城的怒气彻底消散了,他也点头,“是啊,男女之间,也不只有情一个解法。算了,我信你,走吧,下去用膳。”他打开门时停顿半步,回头说,“你那时不在山上,应该不知道,隰泮早就被毁了,是我亲手毁掉的。”
说完,他便走下楼梯,谢时庭若有所思地跟上,楼下俞聆霖还在偷偷觑着这边的状况,看到他们俩出来,才觉得事情已经翻篇。
白方城,因为她的出现,突发了好几段剧情,她毫无准备地被抓了两次,差点被揪住小辫子。现在看来,除了谢时庭告诉她的剧情点勉强保持一致,其余的剧情全都大相径庭,出现的人物也比她在书里看到的多得多,尤其是白方城,在已经解锁的书里他从未在俞聆霖面前表现出过认真严肃的模样,与平日里的贪财懒散相去甚远。
俞聆霖咬着筷子又瞄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
白方城,鲜活得不像刚出场给主角送点经验就再也不见的炮灰,但他的戏份,好像又确实只有那么点。
书里的世界,她如今生活的世界,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妄的世界呢?
她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饭,“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明天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去呀?待在客栈里太无聊了,我可以带寄海一起出去,你们也不用担心他没人照顾。”
“不要走得太远。”白方城夹了颗花生进嘴,喝了杯酒。
“哦。”俞聆霖不高兴地应声。
“寄海眼睛不好,明日你带他去一趟医馆,看看镇上的大夫有没有医治的办法。”邱叶晚握了一下俞聆霖的手,见她看过来便温柔地笑,冲她点了点头。
金明镇那么多人得了疯病,不可能无人问诊,那么去医馆也能探听些消息。能帮得上忙,又能出去走动,俞聆霖心情好转,想到晚上就能抱着邱叶晚睡觉,构想了一下姐姐妹妹谈天说地的美好场景,心情都雀跃起来。
直到邱叶晚止步在了外间小榻上,对她说:“霖霖,你先休息吧,我一会再睡。”
俞聆霖脸上的笑容迅速垮下来,她拽着邱叶晚的手试图向她撒娇,“晚晚,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啊?”
邱叶晚却摇了摇头,破天荒地拒绝了她,“去睡吧,我一会要点着灯,和你同睡会影响你的睡眠。”
俞聆霖不情不愿地回到房间,把头发散开,脱去外衣钻进薄被里,侧过身子看向邱叶晚映在屏风上的身影,她将其他灯都熄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晕只有一豆,屏风上的身影也只留了一角,她放轻了动作,俞聆霖隔了好一会才能听到纸页翻过去的声响。
又在看书。
她抓紧了被子,脸在枕头里蹭了蹭,辗转反侧,还是下了床,取了外衣披在身上,绕过屏风。邱叶晚听到动静,手里的书合起,回过头看她,“是我吵到你了么?”
俞聆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她摸着小榻的边缘坐下,整个人蜷成一团,压在邱叶晚的薄被上,半边身子都悬空在外面,她顺着邱叶晚的手指往上摸到手掌,将她的手牢牢扣住,“晚晚,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看书?”
邱叶晚放下了书,给她又挪了点位置出来,回答:“白天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有所缺漏,我想用晚上的时间查漏补缺。”
俞聆霖抓了下她的手心,不服地说道,“晚上的时间是用来睡觉的!”
“嗯,”她轻笑着,“好,我看完就休息,所以你要不要回床上睡?睡在这里又不安稳,还会着凉的。”
“我一会就过去睡,现在还想跟你说会话。”俞聆霖继续说,“明天我去医馆,你、白师兄和谢时庭准备去哪儿呀?”
“白师兄要去一趟黎城,查询一下柳家姑娘的入殓记录,我要去拜访几位家中亲眷患上疯病、愿意配合我们调查的人家,三师兄不爱见生人,也不善交际,便没有分配任务给他,任他自由行动。”
“白师兄还挺凶的。”俞聆霖含含糊糊地讲着,在邱叶晚身边的安心感让她犯困,“不过我不怕他,他还要走了你的钱,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白师兄人很善良的。”邱叶晚看她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声音更轻了,“给他的东西就是给他了,白师兄很缺钱的。”
“胡说,谁也没有我们晚晚善良。”俞聆霖打了个哈欠,困出了眼泪。
邱叶晚摇摇头,“我倒是觉得白师兄比我要善良。”她擦去俞聆霖眼角的泪水,“好了,都困成这样了,快去睡吧。”
“嗯。”俞聆霖起身,拽住自己的外衣,回到了床上,没一会就陷入了睡眠之中,邱叶晚笼着灯,继续看书。
俞聆霖自睡梦中醒来时还有些恍惚,套上衣服绕过屏风,空荡的房间里站着一位个子高挑的少年,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外罩着靛色的纱衣,头发用玉冠束成高马尾,手上握着一把折扇,宽肩窄腰,长身玉立,有一双与俞聆霖肖似的桃花眼,他看见俞聆霖醒来,挥挥手同她打招呼。
“……?”俞聆霖懵。
眼前的少年身上亮起浅金色的光辉,光晕褪去以后,依旧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女。
“我还以为霖霖会被吓一跳呢。”邱叶晚笑着,“不过你看起来没有很惊讶。”
“感觉有些眼熟,”俞聆霖伸了个懒腰,“而且晚晚会保护我的,对吧?如果你都没有出手就被击败了,我肯定也打不过。不过,你为什么忽然易形了?”
“易形方便调查一些事情,女儿身有许多不便之处。”她又易形成方才的少年,认真地给她介绍,“我的法术不算太精通,只能复制,还不能自创,我就借用了妙通山顾师兄的模样。”她凑近俞聆霖,眼形变了,瞳色却还是属于她自己的浅淡的棕,像是琥珀,“因为我记得,你们俩的眼睛很像。”
她走向窗边,后院里未有人迹,“我不能从你这儿出去,现在没人,我走啦。”她跳出窗户,接了两个空翻,稳稳落地,又腾身翻过院墙,人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俞聆霖梳洗后去敲隔壁的门,来开门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白方城,亮着一口白牙笑着说了句“俞师妹早”,谢时庭也走了出来,侧目看向她身后,“早,晚晚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俞聆霖向里头探了一眼,“寄海起了没?”
“还没呢,”白方城往楼下走,绕去马厩,“早膳你们自己解决,我就出去了。”
“我也走了。”
谢时庭也要下楼,俞聆霖忙拦住他,他便停下了步伐,确认白方城已经离开后,她才问他,“你之前说,夏沉舟在这里?”获得谢时庭的点头承认后,她继续问,“真的要把夏沉舟带回师门吗,带回去怎么办,怎么对待他?”
“怀柔。”谢时庭听她这么问,迅速给出了答案,“你要对他好些。”
“我?”俞聆霖皱起眉头。
“自然是你,本来也只有你与他相处时间最长。”谢时庭偏头示意她重任在肩,随即转身下楼出门去。
俞聆霖捋清他说的话,在心里骂了句诡计多端的臭男人。这人绝对是在祸水东引,让她对夏沉舟好点,是想把他对邱叶晚的感情转嫁到她的身上,一并排除了她粘着晚晚抢占晚晚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这样他就能和晚晚双宿双飞。
“我也想出门,寄海什么时候才醒啊?”
如同回应她的话语,房间里传来了翻身的动静,俞聆霖仔细听他呼吸的声音,却又跟之前一直平稳了。她替他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话本子,刚要翻开,隔壁忽然传来了人体狠狠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连忙走出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把白色的粉末。
俞聆霖反应迅速,立刻挡住眼睛,随即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有人大力将她的双手扭过反剪在身后。
没有使用法术,是普通的平民——困不住她。
既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也有十足的把握逃脱,不妨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袭击她。
她被押进了隔壁的房间,夏沉舟趴在地上,脊背被人踩着,刚才她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从床上被人掀翻摔倒在地造成的。用刀挟持她的听声音是个中年大叔,他对另一位钳制住夏沉舟的青年男子说:“信留好没有,留了就把他们带走。”
“陈叔,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青年还有些犹豫。
“这也是没有办法。”被称作陈叔的男子紧了紧手上的压制,“走——”
俞聆霖乖巧听话地跟着他一步步地下楼,夏沉舟也被押着一路往下带,他眼睛看不见,整个人往下一栽,俞聆霖眸色一沉,差点忍不住去扶他,幸好他被青年拉住又拽了回来。他们俩被一路推着进了后院,整个客栈依旧是静悄悄地一片,她想到怪不得邱叶晚说现在没人选择翻窗,估计所有人都被下了蒙汗药,以方便他们进行活动。
那两人又拿出湿巾要捂住她和夏沉舟的口鼻,俞聆霖赶紧闭气,装出挣扎几下的模样,便瘫软下去。她能感觉到她和夏沉舟被抬着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水缸里,两个人挤在一块,然后水缸的盖子被盖上,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无踪,随后开始移动,传来马蹄和车轮压过的声音。
“需要我跟着吗?”邱叶晚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在俞聆霖的识海之中。
“没事,这点小角色我自己也能搞定,晚晚你去查吧,这边的目的我会搞清楚的——线索都自己送上门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俞聆霖并不意外邱叶晚会发现情况的异动,她在识海里回复,自信满满地露出笑容。
“桌上的纸条我看过了,他写的是——若要留住你们俩的性命,立刻离开金明镇,不要再调查疯病一事,他们会把你们安全送到黎城。也就是说,这件事除了有妖物参与其中,也有人类推波助澜,我们从一进金明镇,应该就被人盯上了。”邱叶晚边说边拐弯绕到留春驻的那条小巷。
“有人不希望我们查。”俞聆霖同她说着,“不过行动越多自然破绽也就越多,谁是黄雀还不一定呢。”
“好,你要自己小心,寄海也靠你保护了。”
“没问题。”俞聆霖一口应下。
板车一直在前行,停留了一会后,水缸被人抬了起来,行走了好一会才放下。陈叔在与人交涉,“就放这里吧。”
俞聆霖闭着眼睛,眼前微微感受到了一丝亮光,想来是水缸的盖子被掀开了,她和夏沉舟被拖了出来,丢到了地上。
有个她听过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嗤笑。
“夏沉舟,你不还是回来了。”
是刘昌海,来金明镇路上投宿的客栈的店小二。
陈叔问:“你认识他们?”
刘昌海肯定地答,“认识,这个姑娘之前和她家人来我们这儿投宿过,就是你们说的那些来调查的人,剩下这个,”他踢了一脚夏沉舟的腹部,泄恨般地说道,“是夏掌柜的小儿子夏沉舟,是个妖怪,害死了千帆的妖怪。”
夏沉舟,原来寄海就是夏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