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算圈

6、第6章 离

　　离镜妖的剧情点发生日还有几天，俞聆霖准备去其他峰逛逛，给邱叶晚找个新的男主角，只是原著里几乎没怎么描写过其他峰的情况，除了宗门大试第一名可以获得一年的天权书库阅读权限所提及的天权宗、负责医疗的开阳宗，几乎所有的剧情都是在天枢宗发生的。明明在宗门大试时也提到过其他的弟子，但俞聆霖回想了一遍才发现，俞聆霖本人的记忆里她几乎都是打进前二十就惜败，然后她的脑子里就全部都是邱叶晚在比试的画面、偶尔还会有谢时庭和夏沉舟的——她根本就没看过其他的对手。
　　就连俞聆霖都要感叹，以前的她也太喜欢邱叶晚了，是现在的她喜欢程度的两三倍吧，要不是这确确实实是谢时庭和邱叶晚的爱情故事，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邱叶晚中心向的后宫文，男女不限的那种，毕竟整个天枢宗里，邱叶晚的身高垫底，后期经常四人小队一起活动的时候，她就是被包在中心的那一个。
　　她记得书里的设定，邱叶晚身高162cm，而俞聆霖本人是174cm，白方城179cm，谢时庭185cm，最高的夏沉舟188cm，不经常出现的晏青杭是在白方城和谢时庭身高中间，以前的俞聆霖虽然性格柔弱内向些，但也是能公主抱起邱叶晚的——所以确实有理有据。
　　那么，如果要胜过天道的男主，起码各项条件都要好过谢时庭。
　　但这真的太难了——首先，脸就是一大难题，谢时庭的脸确实特别好看，这个她亲眼见过，也记得“天枢双绝”就是指她和谢时庭这两张绝对门面的脸。其次，虽然谢时庭也打不过邱叶晚，但是好歹在宗门的弟子里还是能够排到第二，加上神魔混血，若是真的激发了力量，只有可能更强。第三，邱叶晚和谢时庭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默契、信任和回忆都是恋情的绝佳保证，几乎是天道的姻缘都把饭喂到他们俩嘴边了，只要邱叶晚咬一口就开花结果了。
　　至少问问晚晚的意见。俞聆霖如是想着，然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每次都是邱叶晚主动来找她，但她却完全不知道邱叶晚在这种时间会在什么地方。而且明明邱叶晚受伤了，伤得还那么重，她却没在她的房间里见到过她，想去探望也总是蹲个空，最后才认命地觉得这个女主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根本不用休息的。
　　最熟悉其他宗情况的人，应该就是经常跑去各宗和外门去买卖商品的白方城了。俞聆霖打开房门，直接御剑起飞，停在他的住所。白方城正哼着小曲在给灵植浇水，他的灵植开了花，香味更加馥郁，远远地看到俞聆霖来，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师兄，我想找你介绍些别的峰或者其他宗门的男弟子。”俞聆霖开门见山。
　　白方城停下哼歌，“怎么，我们霖霖丫头才刚满十六就春心萌动了？”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过了，晚晚这么好的女孩子也不一定就要喜欢谢时庭啊，你不是经常卖东西嘛，应该经常和别人打交道吧，有没有推荐的？”
　　白方城将水壶放了下来，托着下巴仔细思考，“你有没有考虑过，除了谢师弟能够近水楼台，邱师妹每天都在认真练剑看书搞学习，大部分时间连人影都见不到，她哪来的空闲能跟别人卿卿我我？倒是你，灵力消耗了那么多，怎么这么快又能御剑了？”
　　“我吃了晚晚托谢时庭带给我的养灵丹，睡了一觉就恢复了。”俞聆霖回答，谨慎地措辞，“我也想过女孩子不一定就要恋爱嫁人的，但是晚晚的情况不太一样嘛——她能这样果断地伤害自己，总需要一个人来照顾的。”
　　白方城的脸上各种表情混杂，最后忍不住笑出声，边笑边摇头，“她居然把养灵丹给你了，百草长老肯定揪她耳朵了。这养灵丹是用六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而且每一种药材都很难得，是邱师妹帮百草长老找齐、百草长老花了一年炼成的，一共也就没炼出几颗，百草长老本来要给邱师妹一半的，她自己只留了两颗，我猜她应该都给你了。”
　　“我昨天把两颗都吃完了……”俞聆霖捂着脸，“谢时庭这个男人，给我的时候完全没说这药很珍贵，太过分了！”
　　“谢师弟又不知道，邱师妹读书的时候他也在忙自己的事，虽然我是不知道他在调查什么，但总感觉那件事应该对他挺重要的。”白方城提了一嘴，“你要是不说，我其实不太能看得出来谢师弟对邱师妹的心思，我自己事情也挺多，他俩在我眼里还真没什么交集，大概也就只有晚上的相处时间？”
　　提到“晚上的相处”这个词，白方城和俞聆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太纯洁的想法。写话本子的人和看话本子的人迅速摇头试图甩开脑海中的想法，白方城于是重新提起了原先俞聆霖提起的话题：“说起青年才俊，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能跟谢师弟拼个上下的，此人乃是妙通山的顾江禹，比邱师妹大两岁，容貌也好，能力出众，风评也不错，也没有道侣，他们俩之前在新秀会上见过一面。”
　　顾江禹。
　　耳熟至极的名字，但俞聆霖想不起来。
　　她放弃思考，又问白方城要了两本话本子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着看。
　　一本书看过一半，就到了要去小重山的日子。这次出门不能暴露出他们仙门弟子的身份，必须把剑收好，换上便装，俞聆霖穿了件妃色上衣，外穿了件正红色半臂，配上如雪勾金线的裙子，领口袖口滚了芙蓉花的刺绣，将头发梳成山下少女常见的垂鬟分肖髻，涂上口脂，看着铜镜里明艳动人、美得凌厉的少女，俞聆霖很满意这一套衣服的效果，随即将空罗剑收进储物空间里，去往山门集合。
　　邱叶晚习惯最先到，她一在谢时庭自然也在。俞聆霖还未走近，就见到谢时庭低着头和邱叶晚说话，谢时庭的脸上带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笑容，而邱叶晚乖巧地点头，也笑着，俞聆霖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这两人忽然推进感情线，连忙加快了脚步，喊道：“晚晚！”
　　邱叶晚听到了声音，看向她。她今天穿的一身水色上衫月白裙摆，腰间的系带是淡耦合的，衣衫的刺绣是成双的飞燕，梳了个垂挂髻，更像是邻家的姐姐。谢时庭就像知道她会穿什么一样，穿了件藏青色的八破交窬裙，白色上衣外罩了件灰色的短衫，上衣的领口滚了毛月蓝的边，衣裳上的刺绣是拨云见月。他们俩衣着都近蓝色，一深一浅，看上去很像情侣装，般配得很。
　　“霖霖来啦，那现在就只剩白师兄了。”邱叶晚的瞳眸温柔而真诚，真心实意地夸奖道，“霖霖这一身如晴空骄阳，也如晚霞临夕，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教人看了会一见倾心的。”
　　“果真？”俞聆霖听得开心，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展示给她看细节，对自己的美貌很是自信，“不枉我挑了很久，晚晚有没有对我一见倾心？”
　　邱叶晚点点头，但谢时庭的脸色顿时黑了，俞聆霖看到他不爽，笑得更开心了，跟谢时庭对着干实在愉快。
　　邱叶晚对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毫无所察，白方城也在此时赶到，他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说了句“走吧”。
　　“我们不御剑，走着去吗？”俞聆霖问道。
　　白方城朗笑出声，向山门外指了指，俞聆霖看过去，门外已经拴了两匹白马，邱叶晚十分熟练地翻身上马，对着她伸出了手，俞聆霖还没拉过，谢时庭就坐在了邱叶晚的身后，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挑衅。
　　俞聆霖气不过，一逞口舌之快，“男孩子坐在女孩子的后面很丑。”
　　谢时庭的手攥紧邱叶晚腰肢的衣服，对上邱叶晚不明所以的目光，他的眼神也调整好呈现一幅委屈的情态，声音刻意低了好几度，营造一种梗咽的状态，呈现出没有安全感的恐慌与自嘲，“是吗，晚晚已经不愿意载我了吗？”
　　邱叶晚立刻否认，“不是的，三师兄，维持原样就可以，霖霖……拜托白师兄了。”修长白皙的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服，骨节泛白，显而易见地用力，看上去极为不安，邱叶晚不免想起以前的谢时庭总是独来独往，能这样依赖她实属不易，心下一软，她只好对俞聆霖露出抱歉的表情，收回了手，安抚性地拍拍谢时庭的手背，“三师兄，没事的，抓紧了。”
　　白方城上马，拉着俞聆霖上马坐到他的马后，被谢时庭扳回一城。
　　小重山山脚的金明镇离天门剑宗不远，御剑只需半日的路程，换成骑马就要一日半。俞聆霖本来还很困，被颠得彻底清醒了，中午就地休息吃带的干粮，邱叶晚看她不太舒服就坐到她身边来给她塞了两颗盐渍梅子，同她解释：“三师兄体内有魔族血脉，所以仙门饲养的灵兽和坐骑都不亲近他，所以他并不擅长骑马。我们之前也做过尝试，三师兄若是和别人同骑，也不知怎么的，灵兽依然会被影响，前行的速度都会慢下来，但它们都很亲近我，因而之前都是我带着三师兄的，他这次应该也是习惯了，不想耽误路程才这样做的。”
　　俞聆霖坐得低了些，以便靠在邱叶晚的肩头，茶言茶语道：“我只是想和晚晚亲近点，谢师兄这样防范我，我很伤心。”
　　什么魔族血脉，都是胡扯！俞聆霖在心里暗骂，她明明记得书里的谢时庭会骑马而且骑射俱佳，装什么装，不就是想和晚晚贴贴吗？幸好他只是拽着衣服，要是真搂腰她一定找个机会拆穿他！
　　林间的风很温柔，阳光洒落下光点，邱叶晚抬起头，那些光就落在她脸上，她总是在笑的，声音也清亮：“我就在这里，你想什么时候亲近我都可以。”
　　明明很温柔，俞聆霖却觉得，说这话的邱叶晚特别像个大骗子。她又想，明明经常找不到，怎么能叫都可以。想起了要给邱叶晚换男主的事情，她试探地问道，“晚晚，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或者未来想不想要找个道侣？”
　　“顺其自然就好。”邱叶晚回答。
　　“那这样说呢，如果你再读一本话本，书里的男女主角是天生一对，但读者不想这两个人在一起，希望作者能写另一种剧情，你会支持作者还是读者呢？”俞聆霖打了个比方，继续追问。
　　邱叶晚摇摇头，“我不清楚，但读者和作者都应该被尊重，读者若是合理地提出建议，那作者应该听听，作者若是觉得读者的话没有道理，那也可以保持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换不换掉主角最重要的因素，应该是看他们做了什么吧？”
　　“如果男主角发疯屠灭了女主角的师门呢？”俞聆霖咬了下唇。
　　“那就不行。”
　　有了邱叶晚的话，俞聆霖的心里终于有了底。
　　中午歇息了一会就继续上路了，到了晚上边找了一家村野客栈投宿。他们才刚停下马，店小二便很有眼力见地迎了上来，四人下了马，老板娘便把人往里面迎，店小二去帮他们拴马。客栈并不大，一共两层，邱叶晚自掏腰包，要了四间客房，又转头问∶“你们还要吃些什么？”
　　俞聆霖眨眨眼，“我要碗素面，嗯，再加个鸡腿吧。”
　　白方城附和，“我跟我妹妹一样。”
　　谢时庭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我不吃了。”
　　邱叶晚又付了饭食的钱，同俞聆霖和白方城一起坐下，她注意到了谢时庭方才说不吃前的动作，也趁着等菜的时候将店内的环境打量一番。
　　客栈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掌柜的、老板娘、店小二以外没有其他人，店小二从后厨端了两碗面来，放到白方城和俞聆霖面前，邱叶晚的目光扫过他的手，他的手上虎口位置有很厚的趼子，她出声喊住他，“小二，麻烦你烧些热水，一会分别送到四个房间里。”
　　小二应下，老板娘还在后厨没有出来，掌柜的仍在前台算账，眼珠子觑着，算盘打得响亮。
　　“掌柜的，看店里的光景，今年生意不好做吧？”邱叶晚撑着脑袋，状若无意地问道。
　　“是啊。”掌柜的一边回话，一边继续打着算盘，“金明镇出了些怪事，有很多人都疯疯癫癫的，经商的人也特地绕路，已经许久没有人来了。听人说，是有妖物作祟，邪门的很。”
　　俞聆霖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脑子里的书“咔哒”一声解了锁，又能够往后翻了。这里的情节还挺香艳，确实是邱叶晚和谢时庭的重要情节发展推动点，镜妖名叫辞树，藏在秦楼楚馆之中，是留春驻楼内的花魁，她可以复制出人心中最想见的人的模样，而谢时庭看到的，自然就是邱叶晚了。
　　这次打败镜妖也是邱叶晚出的手，俞聆霖也陷入了复制的幻象中，等到清醒过来时镜妖已经被收服了。
　　重点在于复制的幻象，俞聆霖心中想着，但唯有这一幕像被涂抹掉，只留下覆盖在上面的白漆，怎么也没办法刮落看出背后隐藏的东西。她身为穿书人，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莫过于这本原著老是锁住，不到剧情点之前就不能往后翻，而且她大多只能看到自己的视角，却不能看到全局，还有关键部分的缺漏，十分致命。
　　邱叶晚的传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家的店小二会武功，应该是用刀的，你们上楼后要记得小心检查房间布设，看看屋内有没有机关，提防这是间黑店。”
　　白方城面色如常地放下筷子，打了个悠长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站起身来，“饱暖思睡眠，走吧，上楼睡觉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俞聆霖倒是心不慌，也跟着上了楼，书里没有写过这是黑店，应该不会出事，便安安心心地回房了。
　　邱叶晚则凑近后院的帘子，刚要掀开，掌柜的连忙喊道：“婆娘，客人们都上楼了，水可烧好了？”
　　后院远远地有老板娘应了一声，不一会小二就拎着水桶出来了，邱叶晚与他擦肩而过，闻到了他身上酸枣仁、远志和合欢混杂的味道，气味很淡，粘附在衣襟上。“小二，你晚上常常失眠吗？”
　　“客官真是神了，自从金明镇闹了疯病以后，我也常常睡不好，总梦到以前的事情，若不是镇上的大夫给开了药，真是夜夜不得安眠。”
　　“是啊，自从金明镇出了事，我也常常梦到我病逝的孩子，梦到他的身体在我和夫人的怀里一点一点凉下去……唉，夜夜如此，只能寻求药物的帮助了。”掌柜的听了小二的话，也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邱叶晚看出他们所言不假，堪堪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