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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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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雕的洞府大门紧紧关着,邱叶晚走到白方城身边,将怀里的孩子抱给他,“白师兄,麻烦你照顾虎娃了,请在击杀蛊雕时让他亲眼看见‘崔婶’被我们救出。”她话音刚落,身后的蛊雕又变化作了崔婶的模样,站在他们的身边,也方便他们做出区分。
俞聆霖则上前敲了敲洞府的门,用力去推依旧纹丝不动,她又绕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机关,又不想像之前一样在邱叶晚面前丢脸,便抬头用眼神询问了谢时庭,而盯妻狂魔谢时庭依旧是雷打不动地追随着邱叶晚,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她拔剑出鞘,以灵力将剑意提升到极致,直向洞门甩去,两道剑芒交叉,大门瞬间四分五裂,与之相合的,还有俞聆霖手上的训练用剑寸寸碎裂的声音。
俞聆霖:?
三个人加上一只妖的目光齐齐地看过来,俞聆霖有点尴尬,想要挖个地洞把自己头埋进去,但白方城很快从他的储物袋里掏了几把剑出来,“小师妹,选一把,总不能不带武器打架吧?”
“要灵石没有哦。”俞聆霖在那几把剑中随便挑了一把,拿在手上试了试。
白方城摆了摆手,“哪能要你的钱——这不是有邱师妹在吗,记在她账上就是了。”
邱叶晚点头,“可以呀。”
“不可以。”俞聆霖扑过去把邱叶晚整个人抱在怀里,“师姐,我也很穷的,你接济白师兄这么久了,他看上去也不缺钱的,你还不如把钱都接济我这个小师妹呢,我才是真的穷,你想想,女孩子也有很多地方要花钱的呀。”
她仗着身高优势,邱叶晚看不见她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扫了一眼谢时庭和白方城,语气却更加软糯可怜,“师姐,好不好吗?”她自觉白方城这个掉钱眼子里的人拿了晚晚的钱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还不如给她,她好歹还能帮晚晚存起来呢。
邱叶晚耳根子软,“要不师兄和霖霖三七?”
谢时庭抚额,“晚晚要是能考虑自己多一些,我就心满意足了。”
邱叶晚努力地从俞聆霖的怀里露出一个脸,据理力争,“可是我也不缺钱呀?”
“快点打架吧,打完还能赚一笔呢。”白方城苦着一张脸,踏入了被俞聆霖破开的大门,俞聆霖则松开了手,把邱叶晚放了出来,她紧跟着白方城进了洞府的大门,邱叶晚走在她后面,谢时庭收尾。
这处洞府比先前崔婶的要大上不少,跟俞聆霖记忆里的模样趋于一致。四周散落着人的骨架和带血的衣衫碎布,到了府内依旧无法呼吸,暗沉沉的水影融着黑漆漆的环境,唯有几颗晶石充当一些光源。白方城抱着虎娃,要保证孩子的安全,邱叶晚让他往后落到了中间,自己代替他的位置走到了最前方。
越是往里走,尸体的腐臭味就越重,邱叶晚走了一段路,猛地转头又去看上一颗晶石的位置,每一颗晶石下都堆放着人骨,她越看表情越凝重,咬着下唇,在几人的目光中用灵力挪开了堆叠的骨头,在晶石的下方看到了泛着淡淡的血色光芒的古怪文字,俞聆霖也跟着她一起看,但那字并不是古往今来任何一种人类书写的文字,更像是一种奇怪的符号。
邱叶晚皱着眉头问:“这附近除了村庄,还有别的城镇吗?”
“有的,有个叫郾城的主城。晚晚,你是不是看出来了些什么,这些鬼画符有什么含义吗?”俞聆霖连忙问道。
邱叶晚摇摇头,“没事,我们继续往里面走吧。”
以晚晚的聪明才智,说没事应该就是真的没事。俞聆霖于是放心地起身,继续跟着她向里探进,黑漆漆的甬道连着一扇古朴的大门,邱叶晚的指尖流泻着浅金色的光辉,停留了很久,才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恶臭袭来,头顶突得传来一阵雕鸣,蛊雕直扑而下,俞聆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推力带到旁边,她方才所在的位置已被蛊雕的冲击砸出一个深坑,她定住心神,拔剑而出,就见蛊雕又重新飞高,羽翼化作尖刀,在振翅间投落。
水蓝色的灵力化作屏障,白方城护住怀里的虎娃,看着俞聆霖与谢时庭拔剑,与蛊雕缠斗。
俞聆霖的手很稳,她从未觉得从前有如这般兴奋,心中默念剑诀,灵气涌动,剑影化作六道,将蛊雕环在中央,直直向他刺去,蛊雕以右翼遮了一半,左翼抬起时却像被什么困住,硬生生地受了那三道剑芒,血液因疼痛挣扎而飞溅开来。
“它受伤了!”
俞聆霖高喝一声,蛊雕愤怒地转动头颅,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它不顾自己受伤的左翼,尖唳一声,从嘴中唤出狂风,晶石如数熄灭,将整个洞府都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夜,俞聆霖立刻横剑在手,以作防护,却还是因为看不见而被蛊雕的羽翼打了个正着,连连后退以稳住身形。羽翼的锋刃愈加暴烈,她只能用心抵抗,不能再出手攻击。
“闭上眼睛,感知气息。”
邱叶晚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本来也什么都看不见,俞聆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空气中破风而来的利刃飞来的气流,夹杂在这漫天的羽刃中,有属于孩子的细微喘息,她立刻靠过去,虎娃在白方城身边,而他正全心设下防护,他的身边最安全。
俞聆霖刚躲到白方城的庇护之下,羽刃立刻调转了方向,比羽刃更快的,是剑意。
——那是谢时庭的重雾。
一剑破开黑夜,一剑划破脊背,谢时庭的眼睛有如寒霜,蛊雕因疼痛而用力挣扎,血雾散了满天,浓重的血腥味里,谢时庭又是一剑横斩,白光一闪,俞聆霖听到庞然巨物重重摔在地上的响声。
白方城以灵力化为光,将晶石重新点亮,蛊雕坠落在地,身上全是血迹,俞聆霖睁开眼,携剑向它走去,防备着它如书里那样爆发妖气、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又分外觉得不对。
就算她已经不是书里的那个拖油瓶,这次也没有人质,也不该这么容易地就打败了蛊雕。记忆里明明是谢时庭、邱叶晚和白方城三个人一起联手将蛊雕击杀,现在也不过是将白方城换成了她而已——从刚刚被邱叶晚推离蛊雕冲击的深坑,她一直没有见到邱叶晚在哪儿!
蛊雕虽然已经虚弱,却还笑出了声,“没用的,你们杀不了我的。”
俞聆霖心里不祥的预感逐渐被放大,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这是寄居于空罗剑的一处小世界,而我这洞府里的阵法牵扯着整个郾城的百姓,我可以无止境地消耗他们的生命力来补全我自己,一损俱损,一杀俱杀——”蛊雕金色的瞳孔看向俞聆霖,笑得更加疯狂,“你们之中,不是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吗?”
邱叶晚。
俞聆霖手脚冰凉。
她家晚晚那么聪明又善良,所以方才在看那些文字时才会露出那样凝重的神情,按照她的性格,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做?
她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又不肯相信自己的猜测,于是直直地看向谢时庭。
谢时庭在听到那句话时已面色苍白,他盯着重雾剑上淋漓的鲜血,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但他随即又走到蛊雕面前,剑横在它的脖子上,声音阴沉,“说话,怎么解阵。”
蛊雕气息微弱,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千年前留下的修炼秘法,威力巨大,一时无法毁坏,我本以为无人认出,却不料居然有这种黄毛丫头读懂了,她真是愚蠢可笑,明明知道自己能力低微,却将这全郾城人血祭之阵的转而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妖物的身躯可比凡人坚韧得多,你们不去救她,她说不定比我死得更早。一损俱损,一杀俱杀,你们是想要破境,还是想要保住同伴的性命?”
它正得意洋洋地笑着,猛然咳出一口鲜血,蜷缩在地上,痛得咬牙切齿,“那丫头!”
“破境和性命,我都要。”邱叶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且坚定,却无法掩饰地虚弱,谢时庭反应过来,即刻去推方才进来时的门——
离宫剑上寒光一闪,被她举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你这丫头真是疯子!”蛊雕呕出一大口血,阵法的纹路逐渐爬满他的全身,邱叶晚的门服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她被谢时庭接住,浑身浴血,眼睛却明亮而自信。
这一切在俞聆霖的眼里犹如慢动作。
身体的血液鼓噪着沸腾着,俞聆霖什么也不知道了,耳朵里不停地传来蜂鸣,视野里只有逐渐落下的长剑、邱叶晚身上无边无际的血色和她失了力气栽下去的模样,她眨了下眼睛,眼前依旧是漫天的血红。
她怔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做不了。
蛊雕身上的纹路逐渐蔓延,向邱叶晚爬去。
不可以。不可以让阵法链接到晚晚身上。
俞聆霖后槽牙咬得死紧,她握紧手中的剑,将所有的灵力汇聚在这一剑上,剑修即是天地之间,唯有我剑,所见所遇皆可斩,那她就要拼上全力,将这阵法斩断!
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绝对不可以再失去晚晚,绝不可以!
心念一横,她的手中光华流转,空间里爆出猛烈的光辉,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邱叶晚,她仍笑着同她点头,嘴角挂着血,她的眼睛在说“我信你”,而后陷入昏迷。
俞聆霖一剑斩下,纹路被断,重新退回到蛊雕身上,它猛地抽搐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她收回剑,手上的剑如秋夕银河,熠熠闪光,是破局的关键——如果不是因为它承载这个小世界,阵法不会这么轻易被斩断。
她认出了这把剑,“好久不见,空罗。”
崔婶见状连忙化作一道光钻入蛊雕腹中,白方城施了个法诀唤醒了沉睡的虎娃,孩子被巨大的妖怪吓得不轻,但白方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剖开了蛊雕的肚子,看到崔婶的那一刻,虎娃惊喜地哭了出来,扑进她的怀里,“娘,你没事就好,我都吓死了,呜呜呜。”
崔婶也牢牢地抱住他,“乖孩子,娘回来了。”
白方城不打算打扰他们的母子团聚,余光注意到俞聆霖脚步不稳快要晕厥,一个闪身移到了她身后,接了个正着,他并不轻松地将俞聆霖打横抱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又吹着口哨问谢时庭,“要不咱俩换换,俞师妹身高快跟我差不多了,我抱着可辛苦了,邱师妹就小巧好抱些……”
谢时庭没回他的话,输送着灵力给邱叶晚身上的伤口止血,白方城转头对崔婶说∶“我们先带你们一起回去,然后就要走了,两个师妹都得出去疗伤。”
崔婶点点头,在白方城的带领下回到了村子,邱叶晚伤得很重,谢时庭直接传出了问心锁,将她送去了百草长老处治疗。白方城抱着俞聆霖,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便将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她手中取下了空罗剑,挂在了墙上,又脱去了她的鞋子,放在了床边。
他在空罗剑与昏睡的俞聆霖之间看了看,神情困惑。他之前经历过许多这样的秘境,还从未有过宝剑认主在前、而秘境在后破除的情形,而且俞聆霖的学习能力很强,能带人一起的避水术要比单独一人的更厉害些,她的灵力也超乎他的想象,他因常年在外门与内门之间贩售物件,早早地见过这位刚入门就以“美艳”而闻名的小师妹,但那时的她,远远不如现在这般强大而活泼。
难道是被夺舍了?
白方城刚要伸手试探,脑子里就传来了晏青杭的传音:“方城,此次秘境试炼的书面报告半个时辰内交给我。”
一听到要写报告,白方城立刻垮下了一张脸,他认命地转身出了内室,坐在外室的桌子上开始写,洋洋洒洒地开始写,一边又想着稍加润色可以编进话本子里。
俞聆霖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听到婴儿的啼哭靠近了水岸,刚探头去看,脚上就被一只锋利的爪子拽住,拖进了水里,她不会避水术,人被拖着在水底的石头上划过,疼痛又无法呼吸,几乎被溺死。意识朦胧而模糊间,她看到有一个人影直直跳下河,沉入水里,蛊雕发现了那个落下来的人,将她丢在了水底,而那人身上闪烁着灵力的光芒,浅金色的光辉由她的身上转移到梦里的俞聆霖身上,她被光包裹,终于能够呼吸,只是还没多呼吸几口,就被蛊雕咬住了腰肢,钻进了洞府。
画面又是一转,她站在巨大的蛊雕前,毫不设防地向前走去,空气中忽然掀起巨大的气浪,她躲闪不及,却被一个人影大力扑倒,掩在了身下。那人的个子比她还要小上些,却结结实实地将她护住,那人因猛烈的冲击而发出一阵闷哼,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滴在俞聆霖的眼睛上。俞聆霖想伸出手抱住她,刚伸出手就被烧灼的气浪烫得下意识缩了下手。
指尖很痛,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看见那人举起了手中的剑,刺向了自己,一片又一片的血迹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有源源不断的哭声在耳边萦绕着。
她终于舍得睁开了双眼,眼前屋内的摆设与离开前并无不同,除了挂在墙上的空罗剑。俞聆霖跳下了床,吓了白方城一跳,她连忙拉住白方城的手臂,火急火燎地问道:“晚晚呢?带我去见她!”
白方城指了指俞聆霖的脚,她没有穿鞋就下了床,俞聆霖立刻又去床边把鞋穿好,白方城回答:“先等等吧,小师妹,邱师妹现在在百草长老处,就连谢师弟也见不到,你还是等他把邱师妹带回来吧。”
“邱师妹说过她要自己的性命,下手自有分寸,还有,你能否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先拿到空罗,再破的秘境的?”
俞聆霖脊背僵硬,望进了还在笑着的白方城没有笑意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