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算圈

3、第3章

　　三天后，幻境中。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以采矿为生的城镇坐落在鹿吴山的山脚，平日生活用水皆是来自由鹿吴山发源的泽更水，泽更水注入滂水，这层的镇守妖物蛊雕就住在河里。俞聆霖进入秘境就与剩下三位传送在不同的地点，她和上次一样，传送到了离城郊不远的小河边。
　　俞聆霖自觉地远离那条河，大步向城郊的村子走去。
　　村口瘫坐着一位掩面哭泣的妇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哭着，旁边有两个系着头巾的女人紧紧抓住自己孩子的手，劝她不要太难过。那妇人一看见俞聆霖，就猛地扑了上来，“看您的打扮，应该是仙门弟子，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儿子，他从昨天偷偷溜出村庄以后就再也没回来，一定是被妖物捉走了，小仙姑，你一看就人美心善，求求你救救他吧！”
　　俞聆霖扶起了那位妇人，“您看错了，我是来等人的，也不会仙法，更不是来救人的。我现在很饿，只想吃顿饭。”
　　妇人可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仙门弟子，一时愣住。她身边的女人们看了眼俞聆霖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和她腰间的剑，也不敢说话。
　　俞聆霖倒也不在意，这种试炼的秘境里主城的规模无论大小，都是有基本的生活设施的，穿过城郊的村落，还有几里就是名为郾城的主城。
　　原书里面因为俞聆霖开局就被婴儿啼哭声引诱，他们直接强杀了蛊雕，所以并没有来到过郾城。
　　她对自己的佩剑空罗的获取方式有印象，问心锁每一重秘境都是一把名剑所化，击败了对应的镇守妖物，宝剑就会凝聚成形，在认主之前，需要问心，，若道不同，那就无法认主，如果强行使用便无法发挥出剑的全部实力。
　　原书里，空罗问她：“为何执剑？”
　　她记得她的答复：“因为事事不能尽如人意，但我仍想要抓住那些我不愿意失去的人。”
　　她不知道空罗这次还愿不愿意回应她，但这次秘境的主要任务还是杀蛊雕，进入秘境之前，她就跟其他三位约好了，传送之后先到吃饭的地方见面再商讨决定怎么打怪。
　　她本还在思考，后背就猛地被人一拍，白方城抱着剑嬉皮笑脸地叫道，“小师妹，一会不见，你更好看啦。”
　　“白师兄，”俞聆霖前后张望了两下，“如果大家的脚程都差不多，那应该都到了才对。你路上有见到晚晚和谢时庭吗？” “没见到。”白方城回答，“要不要陪我逛逛？这里看上去盛产玉石，虽是幻境，但可以看看不同的制式，回去可以自己做个类似的，能卖个好价钱。”
　　“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其实，我能猜到邱师妹为什么还没来。”白方城说道。
　　“晚晚去哪儿了？”俞聆霖连忙追问。
　　“来的路上不是经过了一个村子吗，有位村妇拜托我去救她儿子，我猜，邱师妹应该真的——”白方城话还没说完，俞聆霖已经一转身跑得没影了。
　　“笨，也不知道御剑，明明学会了的。”白方城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前，邱叶晚经过郾城外的村子，见到了哭嚎的妇人，她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妇人满是泪水地抬起头，一早上走过三个与她衣着相似的人都没理她，这会突然来了个愿意听她好好说话的，她又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些。旁边带孩子的女人替她说道：“这是我们村里的崔婶，她儿子虎娃昨晚偷跑去外面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被妖怪吃掉了。”
　　“呸，你胡说，虎娃一定还有救的。”崔婶声泪俱下地攥紧邱叶晚的衣袖，说道，“小仙姑，不，活菩萨，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邱叶晚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您别急，要是我能帮得上，一定尽力而为。您先说说，您怎么确定这附近是有妖怪的？”
　　“咱们这里夜晚经常有小孩子的哭声，还经常有人失踪，大家都说是妖怪装成小孩子，把人吃啦！”崔婶微微平复了些许。
　　邱叶晚望着远处寸草不生的山脉，继续问道，“您知道这山叫什么名字吗？”
　　“俺知道，我听我家汉子说，这叫路无山，没有路的意思。”另一位女人说道，她身边的孩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虎娃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崔婶抹着眼泪说，“是昨天晚上，我打了盆水洗漱，这孩子就趁我不注意溜了出去，我回家一看，人都不见了，心里焦急如焚，到了早上这孩子还没回来，我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崔婶可哭了一早上了，我们村的汉子们今早知道了消息，都已经出去找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哎，要是我家妞妞跑丢了，我也得急死。”另一边的女人附和道，
　　邱叶晚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崔婶，您先在村子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
　　路无山，应是鹿吴山，多生金石。邱叶晚边走边想，转头去看那座山，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一路追踪，看着它汇入另一条河。她心里更加确定，这两条水脉是泽更水与滂水，水中有妖声如婴儿——是蛊雕，这种妖物确实吃人。
　　“若是虎娃真为蛊雕所抓……”邱叶晚手指翻动，施法成诀，避水术已凝成浅金色光晕护在她周身，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里。
　　俞聆霖与白方城赶回村口时，崔婶人已经不在了，她这才懊悔，她本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支线任务，不影响主线的，完全没放在心上，但她忘记了，邱叶晚本来就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女主，她怎么可能放着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
　　另外两人本来还在村口唠嗑，见到他们回来，忙问道，“道长，仙姑，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师姐，穿着跟我身上一样的衣服的？”俞聆霖问道。
　　“小仙姑去了泽更河边。”
　　果然是河边。
　　俞聆霖立刻转头就走，白方城没有立刻跟上，而是悠悠地问：“那坐在这儿哭的那位婶子，她又去哪儿了？”
　　妇人答道：“崔婶啊，她说是担心虎娃，有小仙姑壮胆，便跟着那小仙姑走了。”
　　“原来如此么。”白方城挑了个眉，跟上俞聆霖的脚步。
　　俞聆霖刚来到水边，四处逡巡了一番，就在河边见到邱叶晚的背影，她还未上前，邱叶晚就径直跳入了水里。白方城也来到了她的身边，问：“怎么不追下去？”
　　“应该不是晚晚吧，她会是直接往下跳的那种人吗？”俞聆霖提起戒备靠近河边，为了防止被人听到他们的讨论，直接在脑海中用传音跟白方城说道，“就算晚晚会直接往下跳，也不对，晚晚和我们一起传送到秘境，虽然分散，离这个村子应该也不会太远，来的时间应该过了很久，不应该现在才跳，反而像是故意在引诱我们跟着去。最重要的一点是——”
　　白方城重复她的话：“最重要的一点是？”
　　“谢时庭不在。”俞聆霖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这个人也没到，一定是什么都知道，偷偷跟着晚晚去了，我才不信他会放过和晚晚独处的时机呢。”
　　白方城抱臂，“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反正保持警惕，它既然能模仿出晚晚的模样，至少是见过晚晚的，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吧，看看这个妖物要引我们去看什么。”
　　俞聆霖说完，不再使用传音，长剑在面前一横，紫色的灵力蔓延开来，逐渐凝成球状，白方城眸色一深，随后大大咧咧地踏进来，“那就麻烦师妹带我了。”
　　那个身影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前进速度，在等待他们跟上来，他们靠得近一些，人影就走得快些，等到一处洞府之前，那个人影倏忽消失了。俞聆霖与白方城一合计，应该是请君入瓮的环节，为了逼真，俞聆霖还拍了拍门，装出一副慌乱的模样：“师姐，你怎么不等等我们，你在哪儿呀？”
　　洞府的门原先是打开的，俞聆霖刚踏入一只脚，门就急急地关上，她面色从容地收回脚，看着洞府的大门摔在她的脸前。她立刻大惊失色道：“师姐，门怎么关上啦，你放我进去啊？”
　　白方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附和道：“小师妹，别急，附近一定有开门的机关，我们仔细找找，一定会发现邱师妹留下的开门的线索的！”
　　“可是，师兄，我可是每次常识课成绩都倒数第二的那个。”
　　白方城对答如流：“没错，我就是常识课倒数第一的那个。”
　　“我好像记得，这一个月还没有考过常识课。”谢时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俞聆霖随即转头，他正站在邱叶晚身后，身旁站着一只巨大的蛊雕，而邱叶晚怀里抱着一个还在沉睡的孩子，她圆圆的鹿眼带着笑意，脸上也是温柔的笑容，看到俞聆霖转过身来，她歪了下头，眼睛亮亮地盯着她，似乎在询问为什么。
　　俞聆霖觉得心脏好像掉进一团软软的棉花里，满脑子都是“好可爱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再看一眼谢时庭，心中的不爽更加剧了，只觉得他分外碍眼。“晚晚，刚刚我们遇到了假扮你的妖怪，可傻了，直接往水中跳，还想骗我们那是你，我们家晚晚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她看到谢时庭忍不住勾起的嘴角，心中警铃大作，“这么做的吧？”
　　邱叶晚脸红，不好意思地颔首。
　　水底很深，邱叶晚沉了一会才到底，逆着水流向蛊雕的洞穴走去，她在踏入门扉的一刻即感知到了无需避水术也能自由地呼吸，洞穴的角落里散乱地堆放着动物的骨骼。邱叶晚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眉头微皱，但随即响起的哭声夺去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四五岁的孩子，身上只有拖拽形成的擦伤，被严严实实地捆在洞府的石柱上，吓得哇哇大哭。“姐姐，救救我！”
　　邱叶晚上前几步，给他松绑，虎娃哭得抽抽噎噎的，扑上去抱住她的大腿，喊道，“姐姐，我们赶紧走吧，妖怪要回来了。”
　　她的耳力很好，能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她将虎娃抱起，捂住他的眼睛，平淡地开口：“是崔婶吗，还是应该叫你蛊雕呢？”
　　对方停下了脚步，显露了原貌，人类的模样逐渐被羽毛覆盖，形如雕而长角，身形巨大，邱叶晚这才回过身，避免虎娃直视她变形的全过程。蛊雕鹰眼转动，开口，“今天早上一共有四个人路过，只有你一个人停下了。”
　　“若真的有孩子走丢，能救一个也是一个。”邱叶晚没有拔剑，她的态度依旧平和，她清澈的眸子里并无敌意，蛊雕也没有对她做出攻击姿态，便继续问道，“我看过了，洞穴里堆的大多是家禽及动物的骨骼，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人了，为什么要忽然攻击人类呢？”
　　“你一个仙门弟子，也会信妖物所说的话吗？”蛊雕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不能信呢？”邱叶晚弯唇，认真地看着蛊雕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因由，我自然会判断的。”
　　“姐姐，别信这个妖怪！就是她把我娘吃了！还装成我娘的样子住在我家！它一定是想把所有人都吃了！”虎娃哭哭啼啼地揪着邱叶晚的头发，邱叶晚方微微皱了眉，一道身影就飞速掠过蛊雕，停在了她身边，扼住虎娃拽她头发的手，将其甩开。
　　“三师兄？”邱叶晚看见是谢时庭，莫名觉得心虚——她忘了还要在客栈见面的。
　　“接下来的话这孩子未必适合听，我先带他出去。”谢时庭伸出手，示意邱叶晚把虎娃交给他，但虎娃盯着谢时庭冷冰冰的脸，手被他抓的生疼，死死抱住邱叶晚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谢时庭看着邱叶晚瓷白的脖颈上被勒出的红印子，眼神更冷了几分。
　　蛊雕叹了口气，“让那孩子睡过去吧。”
　　邱叶晚点点头，浅金色的灵力流转在手掌心，她摸了摸虎娃的头，那孩子就打了个哈欠，陷入了沉睡之中。谢时庭欲伸手接过，邱叶晚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跟蛊雕说话，“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一些，真正的崔婶应该已经去世了，这几年都是您代替崔婶在照拂虎娃，虎娃是昨晚看到您映在水中的脸，才吓得跑了出来，是吗？”
　　蛊雕点头，“我幼时捕捉鱼虾时曾为人所擒，是崔娘子为我疗伤救治，前几年崔娘子嫁人，生下了虎娃，我本以为世道能这样安稳下去，但，崔娘子的丈夫在外出时，因听到婴儿啼哭而靠近了泽更河，被我的兄长——另一只也生活在这片水域的蛊雕吃掉了。崔娘子心伤，身体也每况愈下，她在死前找到我，希望我能代替她把虎娃养大成人，我答应了她，化成人形，将虎娃养大。”
　　“您引我来，是想让我帮您，对吗？”邱叶晚思考片刻，说道，“另一只蛊雕已经吃人，应当被诛，您想让虎娃亲眼见到蛊雕被杀、我们将您救出来的模样，才能继续瞒着虎娃待在他的身边——其实您若是实话实说，虎娃未必不能接受。”
　　“但我毕竟是妖怪，他才四岁，也不到说这些的时候。”蛊雕叹了口气。
　　邱叶晚也不强求，点点头，“我会帮您的，除魔卫道是我等仙门弟子的职责所在。烦请您带路，去另一只蛊雕的洞府。”
　　如此，谢时庭、邱叶晚得以和俞聆霖、白方城在此相见。
　　果然，她就知道这个臭男人一定会抓住所有机会待在晚晚身边！俞聆霖听完邱叶晚的描述，看着谢时庭脸上显而易见的笑意，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地揍一拳，他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告诉她！而且还笑她，估计心里一定得意洋洋地想着“谁让你抢我的妻子”，害得她在晚晚面前说出那种话——
　　她恶狠狠地瞪了谢时庭一眼，落在邱叶晚的眼里，又被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霖霖是不是吃味了？她果然很喜欢三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