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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吃 ...

  •   吃完饭后,白方城收拾桌子,晏青杭去洗碗,俞聆霖吃得有些撑,跟着邱叶晚散步消食,两个姑娘说话,不要人跟。夏沉舟对俞聆霖之外的人不感兴趣,甚至存了防备之心,像只脾气坏、警惕性超高的猫咪,只对俞聆霖露出柔软的肚皮,其他人凑近点都要被挠上一爪子。
      显然他对自己的屋子也没什么兴趣,对着俞聆霖离去的方向望眼欲穿,唇角垮下来,眉毛皱得紧紧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戾气与阴郁。
      谢时庭不想被猫抓,早早地离去了。
      天枢峰山脚下,萤川旁的大石头上,邱叶晚弯着腿坐着,怀里躺着一个俞聆霖,她经历了突然被表白,苦恼地用手捂着脸把脑袋埋在邱叶晚的怀里,纠结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烦死了烦死了,我头好痛,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嘛,我脑子都乱糟糟的了——”
      邱叶晚用左手轻轻地拂过她柔顺的长发,安静地等着她下一步的倾诉。
      “我好矛盾!”她呜呜地发声,“要是有一件事,感性告诉你应该这么做,理性告诉你不应该这么做,怎么办?我该听哪个?”
      “如果不违背公理正义的话,顺着你的感情走就好。”邱叶晚轻声细语地说着,“只要跟着心走,走在自己的道上,回头的时候就不会后悔。”
      “问心?”
      “嗯,大多时候,你的心会告诉你怎么做,而不需要别人的建议。”
      “可是……”
      她倾身,笼下一片阴影,手拂过俞聆霖的手背,轻轻地揭开被她捂住的脸。
      涨红一片的脸上写满少女的悸动、茫然与不安,俞聆霖的眼睛扑扇扑扇地快速眨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没关系的,跟着你的心走吧,霖霖,我相信你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她的眼睛里全是信任与鼓励,俞聆霖心念微动,猛地翻身起来跪坐,双手急匆匆地揽过她的肩膀,仿佛拥抱才能让她纷杂的心绪稳定下来。
      她没看见邱叶晚被她搂过时一闪而逝的吃痛,只知道邱叶晚伸出手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跟着心走。
      在听到夏沉舟的告白时,她无比震惊,脑袋里想过谢时庭这个臭男人讨厌的计策。
      她的感情指使着她像真正活在十六岁年纪的少女一样按捺不住悸动的心跳,脸蛋的温度直线上升,她为此而兴奋愉悦。
      她在愉悦。
      为了一个差点害死邱叶晚的人的告白。
      不应该这样的,因为邱叶晚很重要,可是她反复询问,空空荡荡的心却只是告诉她重要,不回答她为何重要。
      但她依旧感到愧疚与自责,所以在夏沉舟伸出手试图拉住她的时候,她退却了。
      在退却的时候,她又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这才是“俞聆霖”会做的事情,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躲在一个她觉得分外有安全感的身影后,坚信着这个身影的主人会为她遮挡所有的风雨,扛下所有的伤害,完成所有的心愿,而她只要等到那个身影解决完一切,就可以了。
      邱叶晚说听自己的心,而她只剩下了零星的情感,已经全数花在了邱叶晚和夏沉舟身上。
      如果这是谢时庭说的“天道的限制”,那她就是带着镣铐枷锁的囚徒,残留的情感是解密的线索,不是钥匙。
      ——如果做不出选择,那就像邱叶晚面对蛊雕和辞树时一样,选择全要好了。
      她既想保住夏沉舟,又想护住邱叶晚,这是情感留给她的惟一线索。
      俞聆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明白了。”
      “中饭前你问我的问题,我也想好啦。”
      俞聆霖闻言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从怀里摸出了两块被红绳串起来的石头,隔得远了,两块石头便指着对方的方向,“这是我下了寻踪咒术的磁石,只要拿出来便会指向另一半所在的位置,没有传音术的距离限制。不过,要是不想被找到,只要用门派教的最基础的解咒之法即可,或者将磁石直接毁去。”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晚晚?”她惊喜地接过,揣进自己的袖子里,也还记得确保自己的惟一,“我会好好收着的——这只有我有,谢师兄没有吧?”
      “三师兄从没问我要过这些。”邱叶晚将自己的那块磁石收回去。
      邱叶晚在她面前从未主动提起过谢时庭,也就去金明镇的那次他抢了她的位置后作了次解释。
      俞聆霖在剖开自己的心扉后,很好奇邱叶晚对谢时庭的看法,她总站在结局的视角,以“谢时庭屠灭师门”这一点来做评断,觉得拆散邱叶晚和谢时庭是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将心比心是件很难的事,她没办法评断谢时庭对邱叶晚的意义,也没办法预测邱叶晚如果得知这个结局会做出怎样的行动。
      “谢师兄身体里是有魔气的,对吧?万一有一天,他被魔性控制,杀了很多很多人,晚晚,你会杀了他吗?”
      俞聆霖直接开口,向她询问。
      “不会。”邱叶晚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出乎俞聆霖的意料,她立刻就皱着眉头叫起来,“为什么?!杀了很多人哦,而且都是好人哦!”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应该不在了吧,一个已经消散的人,肯定拦不住杀戮的剑锋。”邱叶晚低着头,弯出一个笑来,她的肩膀不自然地抻着,神色却舒缓平和,沉静又安然着,融入到山清水秀的风景里,“神非神,魔非魔,若再修道而堕魔,泱泱仙门再不会有他的容身之所,可师兄他,其实一直很怕孤单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魔性所控却不作为,所以他要杀的第一个人,就该是我。”
      “他怎么可能舍得!”
      “嗯,所以他不会这么做。”邱叶晚肯定的声音却像玉石碰撞,透着温凉的坚韧,“一定不会。”
      俞聆霖恹恹地睨了她一眼,“你就这么信任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头,用相处七年的信任,以作为俞聆霖这场猜测的终结。
      在选择相信谢时庭和相信邱叶晚中,俞聆霖毫不犹豫地选择邱叶晚,引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假设谢时庭当时用的这个说辞是诳她合作的,会不会他是在隐晦地告诉她,天门剑宗有此一劫,只是屠灭宗门的人并不是他本人?
      这个问题,她稍后便去问谢时庭好了,顺带着夏沉舟的事一起。
      “还有,晚晚觉得,谢师兄是良配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而且,邱叶晚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早早地察觉到了谢时庭对她的情意吧。
      俞聆霖凝视着她的双眼,想从她的目光里看到自己渴求的平静无波,但邱叶晚却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左手翻过来,手指往内收至虚握,莹润的浅色瞳孔里带着东风拂过春草的和煦,“我觉得么……他那么温柔,是很好很好的人,应该要心想事成的。”
      邱叶晚抬起眸子,“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霖霖。”
      俞聆霖再度扑过去撒娇,她的脸贴着邱叶晚的蹭了蹭,“我觉得你才是最好的!对了,我之前听白师兄说,你与妙通山的顾江禹有过一面之缘,他现在还好吗?”
      “顾师兄?”
      顾江禹比俞聆霖大四岁,邱叶晚大她两岁,按理也是叫师兄的。
      “对对对,就是他,他是我表兄,我想了解他的近况。”
      “顾师兄天姿傲人,是素尘长老的得意弟子,他也生得与你一样好看,之前在仙门新秀会上,我见到有许多门派的师姐妹都含羞带怯地绕着他转,很受欢迎,也很强大。”
      在新秀会的比试擂台上,顾江禹挟灼灼热浪烈火与她对战,发丝与瞳孔都被映成金色,他的灵力磅礴而强大,说是同辈里最强的也不为过。邱叶晚费心地拉扯周旋,才堪堪近身,那一场打得最为激烈,最后她险胜一招,他败下阵去时,道了句“失礼了”,随即用右手捻去了她左肩上被他的火焰烧焦的一撮头发的余灰。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即便落败也不能折损满腔傲气,是卓尔不群的鹰隼:“下次见面时,我会打败你。”
      “你要不要传信给他?”片刻的回忆后,邱叶晚问道。
      “我其实也不知道写什么。”俞聆霖摇头拒绝,想到自己缺失的记忆,她得赶在出山前赶紧问谢时庭,立刻说着,“对了晚晚,我有些问题要去找谢师兄,下午我就带沉舟去入门测试,明天出发吧,你今晚好好休息!”
      她飞快地说完,急切地从石头上爬下去溜走。
      邱叶晚等着她离开,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后,才微微活动了已经麻木僵硬的右肩,钻心的疼痛从肩膀扩散至整个手臂,连指尖都发抖打颤,还未长好的皮肉黏连处再裂了口子,她咬得后牙发酸,才将一切如数吞下。
      她站起身子,左手指尖泛着白金的流光,离宫剑凭空出现,安分停在她脚底,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御剑离开了天枢峰。

      “谢时庭!”
      俞聆霖像一道旋风刮进了谢时庭的屋舍,他早有了准备,门是开的,茶水是新的,他坐在外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道德经》,封面上秀气的簪花小楷隐隐让俞聆霖看着眼熟。
      “有什么问题,问吧。”
      “其实我在晚晚那儿已经想好了,来你这求个心安,我也不问会问你、”她竖起葱白的食指向上一指,“的事情,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夏沉舟,在你经历的那一世,就喜欢我,对不对?”
      谢时庭挑过眉梢,带着一点了然的神情,点头。
      那个提着剑指向邱叶晚的夏沉舟,残忍、阴郁的少年,问出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徘徊。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她?
      她曾以为“你”是指昏迷的邱叶晚,原来就是指的护在邱叶晚身前的俞聆霖,而那个末尾的她,她曾以为对上的谢时庭,却才是邱叶晚。
      夏沉舟一直都只在意俞聆霖一个人。
      “我就是俞聆霖,是不是?”
      谢时庭没有多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问题,他没有点头,将《道德经》合上,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我想,你应该有答案了。”
      她在镜妖领域里看到崔如柳、叫出“娘”的瞬间,她就明白了。
      就算她是来自书外的彼世之人,也绝不会是十五岁才来到此世的,天道混淆了她的记忆,把她的爱恨都揉作一团,剥夺了太多属于她的东西。
      “我现在觉得很不爽。”俞聆霖坐了下来,她扬着眉毛,明艳不可方物的脸沾染了杀气,“垃圾天道,搞人心态。”
      谢时庭倒了一杯新茶,推到她的面前,“降火。”
      “我醒来的时候,你诓我的事情我记着了,那是会发生的,但不是你做的,是不是?还有,我和晚晚要去琼华仙洲,你去不去?”茶水还热着,她没喝一口,追着他问。
      “看来与晚晚同行还是比较有利于你的恢复,居然开始信任我了?”谢时庭慢悠悠地捧起茶盏,浅酌一口,“我不去了,我有别的事情要查。”
      俞聆霖虽然选择跟着邱叶晚相信他,但还是不喜欢他的态度,她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强调,“要不是晚晚说她死都不会让你黑化,我才懒得信你。”
      谢时庭原本带着些许冷淡的眉眼融化如春水,俞聆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俩在想到对方时都会下意识地低头微笑,是春日融融,冰雪初消,明明笑容都是平淡的,却仿佛从白雪压枝里抽挑出一抹新芽。
      但俞聆霖梗了一下,“收敛点,你好恶心。”
      “我说过,我们是双向奔赴。”谢时庭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得意洋洋地用上挑衅的语气。
      “哇,你平时可会装了,冷淡寡言,她知道你还有这么狗的一面吗?”俞聆霖一脸嫌弃。
      他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现在不知道,以前是知道的,重头再来一遍而已。”
      “果然,你说我改变了你们俩的剧情让你们没在一起也是假的!我就说原书里你那种冷淡得要死的缺爱性格跟现在差得也太大了,你是被晚晚养得恃宠而骄了?”
      “总之,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谢时庭掩饰地咳了一声,“之前琼华仙洲是晚晚一人去的,我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晚晚也没提过,但她那时回来,是挺难过的,但这里,应该没什么情节。”
      “她太容易共情,这个情绪范围有些大。”俞聆霖用手撑着脑袋,沉思,“不过要是没什么情节,只要注意应该就好了。”
      他掩下眼底的担忧,仔细地叮嘱,“出发以后,你要记得给她换药,她很擅长忍耐,所以要多多留心,尽量别碰她的右肩,别让她提重物,也不要让她提剑打架。”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虚地问:“拥抱压到她的右肩……也算吗?”
      “算了,我也一起去。”谢时庭搁下手里的茶盏,忧心忡忡。
      “别别别,你还是去调查你的事情吧。”撑着脸的手撤开,她慌忙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我一定会注意的,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而且好不容易可以几个月都跟晚晚贴贴,这种机会怎么能让谢时庭来插足!
      谢时庭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既如此,便要做到。去找沉舟吧,他应该很不高兴。”
      “哈哈。”俞聆霖尴尬地笑,她磋磨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刚才告白过还被她的退缩弄得难过委屈的夏沉舟,而且她决意化解夏沉舟单向对邱叶晚的敌意,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她也不可能真就不管邱叶晚,那也是很重要的人。
      她叹了口气,起身出门,“行,那我去哄他了。”
      “俞聆霖。”
      谢时庭喊住了她,他的眸色深邃,俞聆霖看不透其中的含义。
      像是某种告诫。
      “天道的规则无比严苛,你一定要小心。”
      “可能会发生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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