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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夏 ...

  •   夏沉舟重获光明,对世界万物都怀抱着新奇。
      原本在阴暗地牢里靠得那么近才能辨认出俞聆霖在笑,现在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阳光,树木,花草,形形色色的小物件,之前能够感受到的气息如今都贴上了画面,他难以遏制地兴奋,回眸笑着看向俞聆霖,她却在沉思。
      “你又在想邱叶晚?”夏沉舟定定地看着她。
      “算是也不算,我在想给你找药的事,你的眼睛既然好了,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去呢,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俞聆霖琢磨着,“毕竟你还没入门,要是遇到危险都没法保护自己。”
      “你认为,我会拖你的后腿,对吗?”他不悦地眯起眼睛。
      “话虽然不够好听,但是确实是这样。”她坦坦荡荡地回应,“你也不用多想,等你学了剑,应该能比、”顿了顿,她寻找着合适的比较对象,“白师兄厉害。既然你不是必须去,不如待在宗门内,为明年的考核做做准备。”
      “我说过,你的路要你自己走,至于有没有缘分再见,都要看你自己握不握得住啦。”
      俞聆霖说得轻快,黑白分明的瞳孔没什么他期盼的情绪。
      夏沉舟终于能看见,却眼睁睁地目送自己可悲可笑地向深不可见的渊底沉沦。
      就像年幼时他只能被关在阴暗的柴房里,而夏千帆却轻轻松松拥有一切、在阳光下恣意奔跑一般,他也没见到邱叶晚对俞聆霖有多好,她就是对她趋之若鹜,他因她对刘昌海的惩戒、为他出气而心动,在一眼惊艳后逐步加深,伸手想抓住这一抹漆黑世界里的烛火,却突然发现,烛火或许并不想照亮他。
      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对于别人却总是唾手可得。
      凭什么呢?夏沉舟想不明白。
      他费劲挣扎了下,“可是之前那个长老说,让我先和你们住一起,等眼睛好了再去别的地方。你们要是走了,谁来教我?”
      “哦对。”俞聆霖偏了头,“你没见过大师兄,我们天枢宗,目前是有五个弟子的。所以就算我们四个都出去了,还有大师兄在呢。”
      “我与他并不相熟。”他哽着喉咙道。
      “那就让白师兄留下来呗,大师兄和我们一起出去。”俞聆霖指尖萦绕浅紫灵力,空罗剑凭空显现,变大停在她脚边,她跳了上去,对夏沉舟伸出手,“上来吧,我先带你回天枢峰,走路太慢了。”
      夏沉舟难过得要命,也没伸出手,直觉告诉他应该有话直说,他便放纵了自己的任性:“你一会关心我,一会又推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推开你了?”俞聆霖站在剑上,对他的话感到困惑,便也直言道,“你要是真想拜入天枢宗门下,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学习啊,你不会觉得天赋和努力你只要一个就行了吧?”
      况且,邱叶晚当时本来就是孤身下山的,既然她一人,没叫上师兄跟随,肯定就没带上夏沉舟一起,也就说明那味玄清银叶没有储存条件的限制。虽然她不明白谢时庭在想什么,跟他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对于天道一事他显然比她更了解,他点名要夏沉舟入门,肯定有他的用意,她自然选择维持原世界线不变——怎么就成了故意推开他了?
      “跟着你就不能学吗?”他听到她的解释,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外门跟内门学得又不一样,待在宗门内,你学剑也要跟北斗峰的外门弟子一起学,只是暂且住在天枢峰,有人看着还好,要是带出去你学得快,就解释不清啦,会说你是走后门的,这一点有违天门剑宗公平公正的作风,可不行。”她解释清楚,耐心地问,“行了吗,小少爷,可以上来了吗?”
      夏沉舟被她哄好,拉过她的手,踏上了她的空罗剑。
      “夏沉舟。”她连名带姓地喊他,“你脾气好大。”
      活像话本里跺脚发脾气的小娘子。
      要是换作谢时庭这么说话,早就被她怼死了,她对他的包容度可高多了。
      夏沉舟将手拽着她腰侧的衣服,含混不清地答了句“嗯”,话都是挤出来的,“我跟他们也算不得多熟,只是认识,最多的时间都是跟着你的。你不能留下吗?”
      “我们也只认识三天半呀,而且晚晚把你救出来的,我把你带去开阳峰的,算是我们的责任,我和她一起去找。”
      “……”夏沉舟刚平复的心情又坠入谷底。
      “你看看剑下的山川,这里便是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御剑从开阳峰飞向最远端的天枢峰,路过天权峰时,夏沉舟脸色更差了,而俞聆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加快速度跟了上去。“晚晚!”
      邱叶晚站在离宫剑上,见是他们二人,弯唇微笑,“霖霖,寄海,午好。”
      “你伤肯定还没好,怎么不待在屋里休息?”俞聆霖控制着空罗剑的速度,与她并行。
      “没什么大碍。”她笑着,“你们是从开阳峰来,寄海的眼睛应该好了?”
      “暂时好了,百草长老说施针只能维持三个月,根治需要琼华仙洲的玄清银叶。”俞聆霖看向她,撒娇道,“你是不是打算去找,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好晚晚,拜托啦。”
      邱叶晚的目光扫过夏沉舟攥紧俞聆霖衣衫的手上,他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凶恶,直白的占有欲一看便知,她又把视线转回俞聆霖期待的脸上,她对身后之人的想法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扬起一张好看的脸,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夏沉舟也喜欢俞聆霖。
      要是把她的小师妹留在宗门里,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夏沉舟与谢时庭不睦的场面,定然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而小师妹夹在中间,没准会很难做。
      思及此处,邱叶晚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出发吗?”
      “尽快出发吧,去沧州鹤川县的路上大约要花半月时间,伤可以在路上慢慢养好,来回便要一个月了。琼华仙洲周围设了限制,除了本门弟子,其他门派不能御剑过去,所以我们要到鹤川坐船出海。”邱叶晚同她说着,“霖霖,你若是准备好了,就到我房里留言,以留言为准,第二天出发。”
      已经到了天枢峰上方,俞聆霖抓紧时间问:“要是有急事呢?要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你呢?”
      邱叶晚闻言失笑,她们御剑逐渐降低高度,直到停在俞聆霖的房门前,邱叶晚却没有下来,而是温声细语地交代,“我一会来这里等你,给你答案。你先带着寄海到空着的那间屋子去吧,那边一直有用法术清扫除尘,生活用具都是新的。”
      “那你快去快回。”
      她点头,然后御剑离去。
      俞聆霖愉悦地对夏沉舟勾勾手,“走吧,你的住处就在我的附近,在我屋子的左手边,距离不远,我们的屋子差不多可以形成环形,最高的地方是师父的住处,从右手边顺着来是大师兄晏青杭的住处,然后是山脚下的谢时庭、晚晚,往山上走便是白师兄、我和空着的那间屋子,还有一些其他的设施,就要等你拜入师父门下再讲了,现在是用不到的。”
      她背着手走在前面,他不想只是跟在她身后,便加快了点步子,走到她的身边去。
      俞聆霖带着路,身边的人忽然栽了下去,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让他不至于摔到地上,还没说话,他就抢白道歉,“我还没习惯……抱歉。”
      “我懂我懂。”她拉起他,露出一脸很懂的表情,“视觉忽然恢复之后,其他感官就没有之前那么敏锐了,对吧!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听到她直接帮他找好的借口,夏沉舟立刻又找到了另一个可以让她陪伴的理由,“我……还不识字,等你回来,能不能教我?”
      “但是我和晚晚出去找药材,按她的说法往返都要一个月啦,你确定不要跟其他人先学吗,不然你连剑谱都看不懂哦?”俞聆霖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里终于琢磨到了他的情绪,“你想一直跟着我?”
      “你说的,让我跟着你就好。”夏沉舟搬出她在井下说的话堵她,“但是你立刻就丢下我,要去别的地方了,还让我跟别人学识字。”
      俞聆霖被他这一串直球打得头昏脑胀,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以证明自己的清醒,往后退了几步,她才从记忆的角落把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这件事找到,对上夏沉舟灼灼的目光指控,她觉得自己像撩了人就跑的渣女。
      “我确实说过——我会教你识字,但是这一个月里你总要先把剑谱上的字搞清楚,剩下的我回来教你。你要一直跟着我,必须要考入天枢峰才行。”她咬咬唇,声音里尽是慌乱,“夏沉舟,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他吓到她了。
      但是看到她为他慌乱的感觉似乎并不赖。
      夏沉舟蓦地生出一种恶劣的愉悦,他近乎病态地享受着她的目光里只有他的感觉,没有其他人,那样专注,那样独特。
      他坦荡地点头,“也可以说,我心悦你。”
      俞聆霖压着自己的声音,才忍住没当场飙出一句粗话。
      这才几天?三天半!
      这就是谢时庭想要的结果,祸水东引,把夏沉舟的爱慕转嫁到她的身上,以保证邱叶晚的平安吗?
      虽然情感对夏沉舟有所偏向,她也没想过只要短短三天,夏沉舟对邱叶晚的一腔爱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调换给了自己,更何况邱叶晚亲自把夏沉舟带出了牢笼,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救命之恩,他就这么轻易地抛在脑后?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夏沉舟继续强调,“我喜欢你,只喜欢你,在看见你的容貌之前就喜欢你,在地牢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所以,应该也不算一见钟情。”
      他的感情冲动而炽烈,像一团火。
      “好了,到此为止吧。”
      清冷的声音此刻却好像救世的佛音,俞聆霖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谢时庭手上提着两个食盒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了下来,“晚晚让我给你们送个饭,没想到看到一出好戏。”
      “晚晚不是才回去吗?”听到他话里的关键词,俞聆霖也带着逃避的心理,开口询问。
      “今早就做了。”谢时庭把两个食盒都交到她的手里,她的手没有预料地往下一沉,两个食盒份量不轻,不用掀开,俞聆霖都知道里面该有多么丰盛。
      她神色复杂——邱叶晚伤的右肩,只怕拿起锅铲都很痛。
      夏沉舟转而迁怒谢时庭,“打断别人说话,也是君子所为吗?”
      谢时庭往前踏出一步,不偏不倚地站在俞聆霖左前方,“她是我的师妹,这算保护弱小。”
      “什么叫‘保护弱小’?!”
      夏沉舟与他针锋相对,谢时庭却没有回话,只是眼里有着夏沉舟第一次见的情绪,但没什么敌意。
      他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于是,看向几乎算是手足无措的俞聆霖。
      他想绕过谢时庭去拉俞聆霖的手,哪怕是衣角也好,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到身后,连着那两个食盒一起掩藏了起来。她弯弯的眉毛皱起来,脸上也没有挂着笑,而且她没有试图从谢时庭的身后一步的位置挪出来,没有上前来到他的身边。
      在夏千帆学会“保护”之前,夏沉舟先学会了“伤害”。
      他很想质问谢时庭,为什么觉得他在“伤害”俞聆霖,他只不过是在表明心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但是看到俞聆霖的动作,他忽然明白了,这的确不应该是表达心意的场合。
      他的评判标准很简单,因为她不接受,所以这是错的。
      他只能艰涩地咀嚼着“保护”这个词语,这是个好词,后面往往会跟“重要的人”,俞聆霖就是他的“重要的人”,所以他要学会“保护”,让她避免遇到像这种的“错”的情况。
      夏沉舟吞咽着喉间的苦,生硬地说:“抱歉,忘了我刚才的话吧。”
      俞聆霖如释重负,也挤出一个笑容,打破这诡谲尴尬的气氛,“好了,去空房子里吧,晚晚做的菜天下第一,我也饿死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等她一起吃饭。”
      “大师兄和白师兄在屋子里等着了,我去接晚晚。”谢时庭说完,一路向山下穿行而去了。
      她加快了前行的步伐,未至便听到晏青杭沉稳的声音,“此次金明镇事件的报告写得不错,只是镜妖辞树陈述中附身人类的那个魔物,你们没有去追查他的下落吗?”
      “逃了。”白方城回道,“谢师弟对魔气感知较强,他已查探过。我回宗门时问过邱师妹,她说那团魔气只给她留了一句话,‘你杀不了我的’,但以她那时的状况,已经没办法追上去了。”
      “你们被困在镜妖领域之中,没有破阵?”
      “嘿嘿。”白方城调笑,“要是把贺师姐放在领域里,你也舍不得破阵吧?”
      “胡闹!”
      “能看到所爱之人,沉溺一会是很正常的嘛。”
      “所以你见到了——她?”晏青杭的声音里隐着薄怒。
      白方城又干笑了两声,避开他的问题,朗声道:“俞师妹和寄海来了啊,快进来吧。”他过来打开门,接过俞聆霖手里的食盒摆在桌子上,打开盖子,诱人的香味便飘散开来,他将一层层精致的菜肴取出,“好久没吃邱师妹做的菜了,我馋虫都被勾起来了,这个手艺要是能做个大厨都能赚不少钱呢。”
      俞聆霖找了个挨着白方城的位置坐下,夏沉舟一声不吭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过了一会,谢时庭跟邱叶晚也来了,她看了眼位置,默默与夏沉舟隔开距离,坐在了晏青杭左侧,谢时庭与夏沉舟便挨在了一起。
      “好啦好啦,我快饿死了,快动筷子吧!”
      白方城率先伸手,夹了一筷子鱼肉进碗。
      邱叶晚见俞聆霖还在发呆,便起身伸手将她喜欢的糖醋里脊夹进她的碗里,俞聆霖抬眸,弯唇浅笑,把乱糟糟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专心于眼前的午饭。
      邱叶晚一坐下,谢时庭便将一个堆满食物的干净碟子推到了她的面前,上面摆满她喜欢吃的菜,一样不漏。她的指尖触上温热的盘子,一点点挪过来,他又拿了个勺子,放在了她的手边,动作轻柔而熟稔,他们坐得靠近,他却一次也没有碰到她受伤的右肩。
      她低下头吃饭,眼里都是温柔。
      三师兄这样温柔的人,希望他能得偿所愿,所爱能有所回应。
      霖霖也是温柔的人,要是他们俩能够两情相悦,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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