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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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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的是周予蔷的院子,一家子人连忙赶去。
所幸火势不大,只是厢房旁的耳房那里火势大些,下人们救火救的及时,老夫人一行人赶去时只剩明明暗暗的火星子了。
“祖母别靠的太近了,仔细那火星子迸到身上。”周予欢提醒道。
周雄也紧赶慢赶着过来,瞧见没人伤着放下了心,蹙起了眉头,今日他老母亲过寿,走水了实在是不吉利。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周雄对着慌张的一群下人问道。
周予蔷的院子走水,自然是她要去盘问一番。
她道:“充翠,你今日病了没去前头,你说说这是怎么了。”
充翠是周予蔷的贴身丫鬟,听了这话连忙出来回话:“耳房里放的多是蜡烛灯油,今日府上办宴院子里的人也都去了前头做活,奴婢本想着点上灯火等小姐回来,谁知起身就见耳房走了水……”
周予蔷大致听了听,对周老夫人说道:“如今天渐渐热了,放这些东西的地方走水也不是什么大事,劳祖母过来走一趟了。”
周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秦氏却不满意,呵斥充翠:“你病了不去前头也就罢了,留你在院子里就该知道是叫你看护的意思,既然晓得耳房里放的是什么,就该更仔细着,这样惫懒的奴才怎么能在三姐儿房里伺候。”
充翠慌张磕头:“夫人饶命,婢子不是成心的,实在是一时倏忽啊!”
周雄下午在书房里颇费了些心神,揉了揉眉心,“既然这样,不如打发……”
周予蔷挡在充翠前面,“我的婢子我自己来处置就好,不劳父亲母亲费心。”
秦氏拉过她的袖子,“蔷儿别犯浑,她今日这么不上心就是该罚,倘若今日她不受罚,明日人人都效仿了她去,府里不就乱套了。”
周予蔷还是不愿意,知道跟父母都说不通,干脆就去找祖母,字字铿锵,“祖母,还请祖母饶过她,充翠跟了我多年,今日偶然犯错,错不至此,还请祖母宽恕。”
周握玉见妹妹执着,也跟着求情,“祖母寿辰,也不宜再多事了。”
周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叹了口气。
碧桃从外面走进来,悄悄到秦氏耳边说了几句。
“她来做什么?”秦氏蹙起眉头。
老夫人注意到她这边,问:“谁来了?”
秦氏上前两步,“是玄音观的惠若道长,散席后还未走远,听闻府上走水了,说是有话要说与老夫人听。”
老夫人:“她是修行人,有话说自然是府上气运的大事,还不赶快请道长进来。”
“是,儿媳这就亲自去请,”
说着,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带着惠若进来了。
惠若先是给各位行了个礼,走到老夫人身前。
“惠若不才,见府上似乎有些不安宁,前来多嘴两句,还请老夫人莫要怪罪。”
惠若手执拂尘,气度出尘,很有修行之人的仙风道骨。
“不知道长有何见解?”周雄先问了一句。
“《尸子》一书有云,燧人上观辰星,下观五木,以为火,又有他言,于五时取五木以为火,五便是火之象征。”
惠若先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她的意思自然好懂,无非是说今日之火与“五”有关。
周雄犹豫了一下,“道长是说我府上今日走水是因为“五”这个数?”
“正是如此。”惠若点点头。
秦氏心头一动,“我见道长说的有理,不然好端端的三姐儿的院子里怎么就走水了,我们府上似乎与五有关的似乎也就……五姐儿了。”
眼见这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周予欢面上惊惶,对着周雄:“父亲,我实在是与此事无关,我心里自然是想着三姐千好万好的。”
充翠见有脱罪的机会,连忙又出声道:“请夫人老爷明鉴,五小姐前几天送了三小姐一副春桃图,还说什么花开五瓣是五小姐的心意,三小姐这几日一直挂在堂上……”
周予蔷瞪了她一眼,她先前跟周予欢说的是扔了,现下却叫人说出来是挂了上去,多少面上有些挂不住。
秦氏见缝插针:“这样的事都凑到一起去了,五姐儿这……太不吉利了些……”
周雄为官之人对府上的风水还是看重的,问惠若:“道长可知该怎么化解?”
惠若道:“可将五小姐带到玄音观里小住上一些时日,来日不冲撞了自然可化解。”
周握玉心里一急,开口道:“五妹妹姑娘家,去道观里算怎么回事。”
周予欢眼眶一红,对着周雄跪下:“若是予欢前往道观能不冲撞三姐,予欢……愿意去。”
周雄也不是什么薄情的人,平日对自己的庶女看的少,到底还是有些父女情分在的。
他斟酌道:“五姐儿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去道观里也不成体统……”
秦氏抢过话来:“老爷,只是要五姐儿去避上一阵子罢了,过些时日自然就接回来了,对外称去养病也就是了。”
她这么一说,周雄又犹豫起来。
老夫人沉下气来,问周予欢:“五姐儿,你可是愿意去?”
周予欢低下头,艰难道:“只要三姐跟父亲能安康,予欢……愿意去。”
“好,那就去吧。”
她一锤定音,不容别人置喙,老夫人一开口,旁人自然是没了说话的空。
秦氏心里暗喜,连忙道:“儿媳会为五姐儿打点行装,备好马车,不会叫五姐儿在道观里吃苦。”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今日的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秦氏赶走了周予欢,心里满意至极,带着碧桃就走了,周雄也觉得心神疲惫,拍了拍周予欢的肩就走了。
惠若见事情了了,也告辞离去。
眼下就剩下周予欢与予蔷握玉两兄妹。
沉烟扶着她从地上起来,为她整理衣衫。
周握玉安慰她:“五妹妹放心,我会时时跟父亲说起你,不会叫你在道观里久待的。”
“多谢兄长,予欢铭感五内。”她颔首低眉。
周予蔷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充翠也起身,想要像往常一样凑近周予蔷,却被周予蔷瞪了一眼,不敢再上前。
周予欢朝周予蔷点了点头,脸色苍白离去了。
待到行至无人处,她悄声问沉烟,“放火的时候没被人看着吧?”
沉烟点点头,“小姐放心,挑了没人的时候去的,火折子也丢出了府外。”
如此,周予欢安下心来。
这厢惠若方出府门,就被碧桃拦了下来,碧桃递给她一个锦囊,压低声音道:“夫人小小心意,我家夫人希望道长能好好‘照顾’五小姐。”
惠若手指撑开一个小孔看过去,百两的银票就有四五张,收进袖子去,“请夫人放心,会如夫人所愿。”
碧桃得了回复,脚步轻快回去复命。
周予蔷带着充翠回去,进了屋子就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充翠不知是什么缘故惹得她生气,连忙跪下,“不知婢子犯了什么错……”
“你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方才在我娘面前如何攀咬周予欢,你当真是一颗玲珑心!”
充翠连连磕头,哭道:“婢子怎敢攀咬五小姐,婢子只是实话实说啊!”
“倘若你只是躲懒,我已经向祖母求情饶过你去,但你却敢随意指摘我的妹妹,我的身边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周予蔷背过身去,一眼也不看她,“明日我就回了母亲打发了你,你走吧,别的我就不追究了。”
充翠伺候她多年,最是知道三小姐是什么性子,面冷心热,平日里看着对几个姐姐妹妹不亲近,心里却很看重亲情。
当下就不敢再求了。
*
辅国公府内,斐世子的书房里透出一片暖黄的光。
坐在案几前看书的人神情专注,侧颜勾勒出一段俊逸的线条。
卞云单膝跪地,沉稳的声音禀报:“世子,那日在马行前的人与周府的五小姐是表兄妹,听闻侯夫人早有将周五小姐许配给他的意思,不过……那人是个断袖。”
斐泽翻过一页,淡淡的声音传来:“看来并非马发了性,而是被人算计了。”
“世子何以见得?”卞云问。
“旧岁当日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今日在周府也是一样。”
“世子是说,是周五小姐算计了秦府的公子,用了会让畜生发狂的东西,被旧岁闻出来了?”
卞云心下一惊。
斐泽微微点了点头。
“最毒妇人心,果真啊。”卞云感慨了一句。
“那世子打算如何处置,她算计到了国公府头上。”
“不管她。”
将书卷收起来,他道:“不值得的人罢了,多看着斐瑛不要跟她交往过密。”
卞云颔首,又说道:“明日陈王离京,世子可要前去相送?”
“去。”
卞云点头,施礼退下。
斐泽站起身,那抹石榴红色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微微顿住身形,很快就放到一边。
*
次日一早,鸡鸣三声,就有婆子带着人过来“请”周予欢走。
婆子们手脚麻利,好在周予欢昨晚就已收拾好了。
时辰还早,府上的人还未起身,周予欢带着沉烟与留烟就坐上了离府的马车。
天色阴沉,伺候老夫人的李嬷嬷在老夫人梳头的时候问道:“老夫人不是觉得五小姐是可用之材吗,怎么就让夫人把她赶到了道观里。”
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周老夫人神情沉着,“你觉得是秦氏把她赶走了?”
李嬷嬷:“难不成不是?”
“我这个孙女本事大得很,你只要想想玄音观里有谁就知道了。”
“道观里能有什么人,左不过是些女道长,还有……”李嬷嬷手下微顿。
周老夫人闭眼点了下头。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辅国公斐成松每年都要去道观里小住一段时候,为着悼念亡妻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