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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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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瑛没什么底气,还是介绍道:“这是周府的五小姐,我们……”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周予欢先她一步说道:“祖母命我带着斐小姐在府上游玩,行至此处,不成想却碰到了这只小猴,惊扰了各位,还请各位公子见谅。”
说话时那小猴子还在她的胳膊上爬来爬去,周予欢神色不变。
“就是这样,”斐瑛听她说的有理,连忙接上,看见那只猴子又犯怵,“兄长,快把你那只猴子给喊回来,它也是个色胚,见了人家五小姐就走不动道了!”
周予欢这才知道原来这猴子是斐泽的爱宠,愈发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一时情急将这畜生打下去。
随后,她就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回望过去,只见一双极漂亮的凤眸,眼底的目光却是极淡极远。
斐泽看人总是这样,你在他的眼里,却又不在他的眼中。
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打量,或探究或痴迷或赞赏,唯独没有这种将她视为无物的。
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周予欢不知他在想什么,她举起来的左臂此刻酸涩无比,盼着他能早些将这畜生收回去。
终于,斐泽的声音在此刻周予欢的耳中如听仙乐:“旧岁,回来。”
周予欢只觉臂上一轻,再去看已是空空如也,缓缓将左臂放了下来。
那名为旧岁的红候就这样又重回了斐泽的肩膀上。
楚弘新看周予欢看得入了迷,这才回过神来,高大的个子竟然显出些局促来,挠挠头道:“五小姐受惊了,是这猴子冲撞了五小姐,五小姐没事吧?”
周予欢浅浅一笑,“无碍,世子的小猴很惹人怜爱。”
斐瑛忒瞧不上男人为了美色犯迷糊的样,到底忍住了没有当众翻白眼。
周予欢环视一周,全是一些公子哥们,“扰了各位的雅兴,请各位见谅,我们这就告退了。”
说完,看了一眼斐瑛,斐瑛也知道久留不妥,向斐泽行了个礼就跟着走了。
等到女姝们离去,一声声的赞叹响起。
“五小姐是淑女中的淑女,闺秀中的闺秀啊!”
“比之昭君貂蝉如何?”
“那自然是不输的。”
孙州却激动道:“你们说这些实在辱没五小姐,我看是洛神最为恰当!”
众人时间赞叹他的才思敏捷,纷纷点头称是。
楚弘新也觉得合适,转头来看斐泽,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模样。
随口问道:“子晋,你觉得五小姐如何?”
本是随意一问,也不指望斐泽能说什么,却听他淡淡的声音:“不可深交。”
楚弘新颇为惊奇,“倒是少听你评价旁人如何,怎的就对这五小姐如此刻薄?”
还未等斐泽回答,他又道:“我说你是不是学的跟那些老头子一样,说什么红颜祸水女色误国的。”
斐泽眉头微皱,“无关这些,只是……”
他难得说话停顿了一下,转了话锋,“无事,她如何与我无关。”
“你还真是无趣,如斯美人竟也不能入你的眼?”
“她跟我无关。”斐泽皱着眉头又说了一遍。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楚弘新与他相识多年,素来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也不勉强。
“哎,你与伯父一同前来,伯父人呢?”楚弘新疑惑问道。
“家父与定北侯有事相商。”
斐泽将琴收回琴囊。
*
定北侯的书房里,几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聚在一起。
或坐或站,坐在主位的自然是辅国公斐成松。
因着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几个人为了赶过来贺寿都还未退去官服,紫色或红色的官袍象征着大邺最高的权力中心都聚在这一间书房里了。
周雄小心看着斐成松的脸色,斟酌着该如何商议今日的事。
不过倒也不用他出头,早有另一个戴了软翅幞头的官员上前,神情愉悦:“恭喜国公爷啊!”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刘茂,他躬身接着道:“如今与您作对的陈王被贬去了凉州武威,朝中再无人敢置喙您了。”
“陈王也是实在愚蠢,竟然敢对陛下追封生母之事多加阻拦,活该他触霉头。”
当今少帝生母贱籍歌姬出身,意外才得了先帝宠幸,少帝登基后想要追封自己的生母为太后,陈王一个区区异姓王也敢阻拦不是愚蠢是什么?
他这话说出来旁人也都纷纷附和,或点头或抚髯,皆是赞同之色。
周雄只打量斐成松的脸色,见那国公爷只是坐在那老神神在在地看他们谈论。
按说这朝堂之上几乎可以说是斐国公的一言堂,唯有陈王时不时跳出来指摘弊端,现在陈王惹了少帝不高兴,贬去了荒凉之地,辅国公自然是该最高兴的。
斐成松半倚着身子,左臂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
他这个样子让人揣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一时间无人再敢出声,屋子里静了下来。
斐成松大掌拍了一下桌子,这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默,而后哈哈笑了起来。
旁人见他高兴也跟着陪笑。
“诸位同僚说的甚是,”收了笑,斐成松大掌轻抚,“只是陛下如今不过十五,还心性不定,朝令夕改也不是没有的事,万不可高兴过早啊。”
周雄:“那……国公爷的意思是?”
斐成松笑了,“自然是看各位大人的本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周雄如今在都察院任职,这几位也多是言官,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就懂了。
“愿为国公爷效力!”
几人异口同声道。
周雄看着露出满意之色的斐国公,心里却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
周予欢送了斐瑛回堂里去,顺道见着了归来的沉烟,主仆两人换了个神色就知道事情办好了。
老夫人跟几个贵妇人说说笑笑,下边又新来了一位道观里的道姑。
那道姑雪白的道衣,头上戴了莲花冠子,中用玉簪插上。
老夫人喊了她来,笑着道:“这是京郊玄音观的惠若道长,这是我们家五姐儿。”
老夫人一左一右介绍。
玄音观是京城边上有名的道观,不少有头脸的高门贵妇都偏爱去那里小住两日。
“予欢见过惠若道长。”周予欢乖乖行了个礼。
惠若也朝她点了点头,她人过中年,倒是在这富贵人家面前也不太拘束。
不多时就有不少妇人过来跟惠若闲谈起来,多是问她是否有练一些养颜丹之类的事。
日头沉了下去,定北侯府的热闹也就结束了。
斐瑛拉着周予欢在门口说话。
斐瑛:“我今日来唯独瞧你还算顺眼,改日再邀你相聚也好。”
周予欢知道她不过是委婉地谢她今日在男宾那里替她圆了回来,斐国公的千金说什么都是得当的,周予欢浅浅一笑。
“我见了斐小姐也甚是欣喜,今日不曾尽兴,待到春日里京城的赏花会,定要跟斐小姐多玩会儿的。”
斐瑛的面庞清冷,对着她点了点头。
一旁的丫鬟提醒道:“小姐,国公爷已经启程离京了,临走时特意交代了您要早点回府,咱们该上马车了。”
斐瑛微微疑惑:“父亲这就走了?”
“正是,公爷走得急吩咐了世子与您同行。”
侍女侧过身,周予欢跟斐瑛同时看向辅国公府的马车。
奢华贵气自不必说,最瞩目的当属前方骑马的公子,芝兰玉树,气质高洁出尘。
周予欢正好与他看过来的目光相接,不过一瞬就挪开了眼。
斐瑛只好与她道别:“我见佳人多妩媚,来日再与五小姐畅谈便是。”
周予欢行了个礼,“斐小姐慢走。”
斐瑛转身行至自己兄长身旁,由着下人扶着上了马车。
进去了还要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对着斐泽道:“兄长,父亲这次去玄音观要待上几日?”
“母亲的祭日,每年父亲少则五日多则半月,近日朝事不算繁忙,也许会多几日。”
斐泽淡淡答她。
“哦,那我能——”
还未说完就被斐泽打断:“不能,父亲叮嘱过要我督促你安守本分。”
斐瑛颇为不服,“上次那个夫子分明就是个滥竽充数的,被我几句话就试出来才学不过尔尔,如何能怪罪于我?”
“父亲为你新延请了一位西席,不日就要到了,届时不可造次。”
斐瑛还想再辩,被斐泽淡淡扫过的眼神压住了,指的不服气地退回马车里,满腔的不服气随着马蹄声远去。
*
再说这斐国公府散去了热闹,秦氏忙着招呼婢女小厮收拾剩下的残席。
老太太坐在大堂里,几个孙女围着她坐。
老夫人:“你们几个都是有孝心的,握玉今日也辛苦了。”
定北侯府的大公子周握玉身着襕衫恭敬站在祖母身前,他跟三小姐周予蔷是长相极为相近的龙凤胎,只不过这样的长相放在三小姐身上是略显男相,放在周握玉身上却是正正好的清俊与刚正。
周握玉:“招待男宾算不上辛苦,祖母才是劳累了一天。”
老太太笑了笑,又对着周予蔷说道:“你哥哥平日里读书辛苦,你该劝劝他也得歇会儿眼睛。”
周予蔷:“我的话在兄长那里只能是耳旁风,也就五妹妹劝哥哥才会听上两句。”
周握玉率先抢白:“读书本就是要苦行,劳心累形在所难免,五妹妹平日里多有善解人意之举,我该好好谢谢她才是。”
周予欢连忙起身,“大哥不用说这样的话,予欢愧不敢当。”
所谓的善解人意,不过是她刻意为之罢了。
周予安怯生生开口:“姨娘近来添了咳疾,予安这就回去照看姨娘了。”
老夫人:“徐姨娘……罢了,你去吧。”
“是。”
周予安带着丫鬟行了礼就告退了。
正好与来通报的丫鬟撞了个正着,周予安惊呼一声。
丫鬟嘴上喊着:“失火了!三小姐的院子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