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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坚毅与柔软融汇 ...

  •   斐成松还是想不起来什么五品的秦大人,只道:“秦府怎么说?可有到马行闹事?”

      “没有。”雍蒙答,

      “没有?”斐成松略有些惊诧,“这秦府是死了儿子还是死了条狗?”

      雍蒙听出了他打趣的意思,微含笑意,这秦府委实龟缩了一些。

      “今早定北侯夫人秦氏传了信来,让国公爷不必为此事为难,她已经从中周旋。”雍蒙回道。

      定北侯夫人?想到方才所言秦氏是那秦府公子的姑母,怕是得了消息就早早警告过娘家了。

      到底是见过世面人家的主母,眼界非常人可及。

      斐成松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当中的利害关系,当即明了这其中的关节。

      “回信去,告诉定北侯夫人这人情我记下了。”斐成松一路大步流星往书房走去,边走边与雍蒙商议。

      “还有,去给秦府也送上厚礼,左右人是被我名下马行的马踏死的。”他停顿了一下,“前两日是不是收到了定北侯府的请帖?”

      “是,周老夫人的寿宴,您原本说了不去的。”

      斐成松对这些人情世故上的宴请从来都是懒得应对,请了十次能有一次去就不错了,如今唯有宫宴才能见到他的身影。

      “那就重新回话,就说……我到时候一定亲到府上赴宴。”

      “是。”

      “对了,”斐成松停下了脚步,“昨日发狂的马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么?”

      “……这个,倒是没有,看见的人都说是突然发了狂,”雍蒙回想了一下,“不过恰巧昨日世子也在,正是他的侍卫斩了那几匹马,国公爷可以问问世子。”

      “子晋?”斐成松摩挲下巴,“他可有说什么?”

      “回国公爷的话,世子昨日回来一切如常,并未说什么。”

      “那就不必问他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明是死了人的事,在他嘴里却像是饮水吃饭一样的寻常小事。

      “能查出来就接着查,若真是意外就算了,左不过给那秦府一些甜头。”

      *

      转眼到了寿宴这日,侯府外车水马龙,人声济济。

      早早有了小厮在正门处收贺礼迎宾客,边角处还有装扮一新的丫鬟提了篮子散发寿桃。

      拐角处聚了几个乞丐等着那白花花的馒头,有了便上去哄抢,惹得几个丫鬟笑骂。

      来贺的宾客也是往来如云,非富即贵,即便没有多深的交情,也要看在周老夫人的面上赴宴。

      女宾被迎到了内院的花厅,茶水果子一应俱全,绿罗粉裳好似人间仙境。

      夫人小姐们坐在一起说笑,多半是些京中的新鲜事。

      自然也有秦骞的事情,不过碍着秦氏的脸面,眼见着这寿宴时候都还穿的素色衣裳,不曾当着她的面说道。

      不过避过她去,自然是件错不了的谈资,几个人说说笑笑不时看一眼秦氏,更叫人难受。

      秦氏本就因秦骞之死备受打击,不是她有多舍不得秦骞,而是兄嫂因为她拦着而让秦府沦落成笑柄的事颇为不满,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只是到底伤了情谊。

      见那些贵妇人们含笑的模样更觉心闷,她家世不如旁人,多年苦心经营才得了一个贤妇的名声,如今只觉事事不畅,险些维持不住笑意。

      周予欢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与几个小姐们品茗。

      “哎,你们谁有铜钱?”忽有一蓝衣小姐问道。

      “要那个作甚,我们这些人哪个会带着那臭玩意?”旁边的人打趣她。

      周予欢斜眼去看她,她认得这个女子,是刘尚书家的千金刘乐平。

      刘平乐也不在意,说道:“我近日得了一本卦书,说是掷六枚铜钱就能得一卦,你们难道不想算一算?”

      在座的大多是未出闺阁的女子,平日里这些三教九流的东西见也不曾见过。刘乐平这么一说立时就有些心动。

      “这有什么难,下人们必定是有的,我们问他们要就是了。”有一圆脸杏眼的小姐说道。

      周予欢见她们都有些意动的样子,解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掏出一枚红线系着的压胜钱,笑道:“一枚掷六次也就是了,下人们的铜钱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怎好当作姐姐妹妹的玩意?”

      “这倒说的是。”刘平乐接过钱,三两下解了红线,“谁先来!”

      一时间几个小姐争着往她旁边凑。

      一位小姐连掷了六次,依次记下次序。

      刘平乐取了卦书出来,对照着翻到了卦象:“大雨洒地雪满天,路上行人艰又难,拖泥带水费尽力,事不遂心且耐烦。”

      “这是什么意思?岂不是说我做什么都难成?”那小姐惊诧道。

      “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好啊你!是不是故意给我占了这么一卦?”那小姐杏眼圆瞪,作势要去掐刘乐平。

      “天地良心,这可是你自己扔的铜钱,我怎么能暗算你。”

      刘乐平笑着躲她,喊着“来来来,下一位!”

      “我来!”

      姑娘们想算的无非是是姻缘夫婿之类的事,只是连着几卦都是一些出行上的事。

      不免有人抱怨腹诽,刘乐平见场子冷了下来,连忙又吆喝起来。

      瞥见了沉默啜茶的周予欢,见她体态婀娜,移到她身边来,“周五小姐还没算过,来看她算的怎么样。”

      周予欢浅浅含笑,犹如春日枝头上粉嫩嫣红的杏花,纵是一众姑娘堆里也是最鲜妍的颜色。

      “不敢拂了刘小姐的心意。”

      周予欢接过来,姿态娴雅掷了六次。

      趁着刘乐平翻看卦象的时候,这一桌的人都注视着她,有人适时与她搭话。

      “五小姐怎么没有穿耳?”

      有人注意到了她耳垂上的光洁一片,在座的女子都是坠了耳饰,或朴素或典雅,总归都是自小就打了的,没有耳朵眼的女子倒是少见。

      一时间众人纷纷聚焦到她小巧莹润的两处耳垂上。

      周予美眸环视一圈,蕴含着浅浅的笑意,略垂下眼眸,“说起来我也是不好意思,小时候总是怕疼,姨娘要给我扎我就哭,气得她没法,竟是到了如今也不曾有,这辈子怕是与珰坠无缘了。”

      “哈哈哈,原来是怕疼啊!”

      众人只见她端庄淑女的模样,猜测许多,倒是不曾想是这么个原由,娇笑声堆成一片。

      周予欢低下头,不胜羞意的模样,眼底是谁也看不到的凌厉寒芒。

      她回想起当初的情景,那时不过四岁,见旁人都有耳坠觉得漂亮,别人有的她也要有。那时候姨娘还在世,她跑去央了姨娘给她穿耳。

      她的姨娘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有一股书卷气,温柔道:“你想要可以,但是得先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

      “女子穿耳,带以耳环,盖自古有之,乃贱者之事。”

      “穿耳本是外族规制浪□□子的规矩,传到咱们这来就成了那些男人们克制所有女子的规矩,如此,你还要吗?”

      她彼时还懵懵懂懂的,但是只要听到“贱”这个字就不服,因为她时常听夫人院里的丫鬟背地里骂她姨娘是个“贱奴”,她是贱奴生下来的杂种。

      什么耳环也都抛到了脑后,她攥着粉拳,“我不要!我才不贱!”

      姨娘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脸,无尽哀伤与怜惜的眸子望着她,“姨娘小时候没得选,读了书才知道这些个东西,姨娘只盼着我的予欢能身居高位,不叫人轻贱。”

      “哎,找着了!”刘乐平抓着那本卦书过来,坐在周予欢身旁。

      她看了会儿,面色犯难,看了她一眼。

      迟疑念道:“求鱼须得水中求,树上求之万不通,受尽辛苦难遂意,事从虚来莫心高。”

      这实在是个很不好的卦。

      此言一出,在座的小姐们都沉默了下去,看着周予欢,疑虑有之,同情有之。

      唯有周予欢神情不变,“看来我的命格真是不好,赶明我就去剃了头发做姑子去,也省的在这人世间遭磨难了。”

      刘乐平噗嗤一声笑出来,“五小姐说话真有意思,哪有你这样貌美的姑子,你要是去了庙里我立时就要将那庙的门槛踏破。”

      在座几个也都笑了起来。周予欢也跟着笑。

      她不信命,也不信占卜,她从来只信自己。

      又说了会儿话,时辰到了的时候,周老夫人由众人搀扶着进来,女宾们纷纷起身来贺。

      老夫人身着鸦青色的命妇吉服,头戴锦缎的低矮元宝冠,端庄不失身份。

      步履缓慢地坐在主位上。

      众人等她坐好,纷纷行礼,齐声道:“恭祝老太太洪寿齐天,身体安康,福泽万年。”

      老太太摆手笑道:“承蒙诸位赏光来我老妪的寿宴,各位娘子快坐吧!”

      周予欢还未落定,就听周老夫人说道:“五姐儿在哪?”

      她只得从角落里走上前去,路过时旁的小姐议论她:“唉,五小姐不是庶出吗?这位怎么看着跟嫡小姐一样。”

      旁边的姑娘回道:“我也纳闷呢,这等容貌只是庶出委实可惜了。”

      周予欢行至老夫人面前,稳稳当当行了个礼,“予欢问祖母安。”

      周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捉过她的手来,“好孩子,知道你一向守规矩,只是今日别拘着自己了,好好与旁的姑娘玩吧。”

      “是。”周予欢微敛低头。

      蓦地,碧纱窗外传来一阵嘈杂,众人齐向外望。

      几个官服男子大步从外面走过,以一个玄裳蟒袍的中年男子为首,三四十的年纪依然剑宇星眉,昂首阔步向前去。

      身后的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含媚讨好的模样,不敢越过他去。

      周予欢定定地看向那人,鬼使神差地,斐成松在路过门口时朝微微扭过头来。

      他整个人是硬邦邦的,看过来的目光也是硬朗阔气的。

      两道视线交织,坚毅与柔弱交相融汇在一起,两人一时都怔住。

      熏香袅袅,沁人心脾又惑人心神,屋外的雀鸟紧紧依偎在一起,交颈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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