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的亲事怎么样了 ...

  •   如此行了半晌,她的邈红阁离老太太的存思阁有段距离,到了时前头的姐姐们也都到了。

      先是跟四小姐周予安行了礼,周予安与她同是庶出,不过周予安是徐姨娘所出。

      “四姐好。”周予欢向她问安。

      “五、五妹好。”周予安慌张回她,大眼深陷在眼窝中不太敢瞧人,她今日穿了碧色的罗裳,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样子,可因为脊背微微内扣,人也没什么精气神。

      “四姐这身衣裳好,想必是出自凌烟阁的绣娘之手。”周予欢握住她的手,赞了一句。

      周予安不敢看她,叫她握住手更觉得浑身不安,“五、五妹妹好眼力,谬赞了。”

      周予欢浅笑,松开了她,在老夫人门前立好。

      站在前面的是三姐周予蔷,她身量比一般女子高大许多,穿的也是交襟窄袖的衫子,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装饰,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紧实的双环髻。

      她与大少爷周握玉是一母同胞,两兄妹是差了半柱香前后脚落地的龙凤胎。

      周予蔷不爱叫人伺候,来了老夫人院子里也是独身一人。

      她身子板正站在那,就算听到了她们说话也没回头。

      周予欢知道她是一向瞧不起她们这些庶妹的,平日里见了也不爱搭理人,自然也不会凑上去招她的嫌。

      周予欢抬脚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端正站好,不妨却听她说道:“你的亲事怎么样了。”

      声音平淡却又铿锵,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地,正是周予蔷一贯的说话风格。

      周予欢抬头去看,还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细细揣测她话中的意思,斟酌开口:“这些事情妹妹如何知晓,三姐还是去问母亲好些。”

      周予蔷直截了当:“我昨日听闻母亲要把你许给秦骞,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跟母亲说了,你不用为难。”

      周予欢微怔,未曾料到周予蔷会说这样的话,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多谢三姐挂心,我晓得了。”

      周予蔷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听出来她话里的打太极之意,就不想再开口了。

      “说起来,我昨日送予三姐的春桃图,三姐喜欢么?”

      她知道周予蔷不爱艳的,正是为此才特意画了桃花。

      “扔了。”

      周予蔷素来不爱说话拐拐绕绕,从来都是半点不留情面。

      “看来是三姐不喜欢,我下次先问了三姐的意思再画了别的。”

      周予欢丝毫不迟疑,听不出尴尬之意,赔礼请罪也温温柔柔的。

      “本就不是诚心赠给我,再画千百张也是一样。”

      周予蔷看到那张挂画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五妹妹打的什么心思,她那日不过是随口一提春日该换屋子的挂画了,这个五妹妹就自己揽了下来,又是送她最不爱的桃花图,不过是在给她添堵罢了。

      什么桃花五瓣权当代表五妹的心意,不过是敷衍之辞。

      周予欢微微一笑,不再跟她攀谈,退了回去。

      略等了一会儿,日头升高了些。

      屋子里走出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内着浅色半臂外套长袖棕色褙子,慈眉善目的样子。

      “老夫人说了,”她走到几个姐妹跟前,微福了福身,“今日就不必来了,姐儿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为什么?”站在前头的周予蔷微皱眉头,“李嬷嬷,祖母身子不爽利吗?”

      “老夫人身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李嬷嬷又往后瞧了瞧周予欢与周予安,像是有些犹豫的样子。

      周予蔷懂了她的意思,“嬷嬷有话直说就是。”

      李嬷嬷叹了口气,“今早才来的信,说是秦府的秦骞少爷昨个儿叫马冲撞了,没救回来,人就去了……”

      “本就是一大清早的,说这事也是晦气,老夫人也不愿意这时候留姑娘们在这。”

      周予蔷神情微怔,下意识回头去看周予欢。但见她绣帕掩红唇,瞳孔微张,脸色也是发白,一副受了惊的娇弱模样。

      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如云烟般散去,她本就瞧不上秦骞,也瞧不上秦府,那么个烂人,死了才痛快。

      只想着若是要去赶他的丧事也是挤不出眼泪的。

      倒是周予安本就胆小,前几日才见过的人今日就听闻他死了,乍听得此事竟是一时喘不上气,由着侍女搀着才勉强站住。

      “四小姐快回去吧,”李嬷嬷伸长脖子对着周予安说道,“若不是亲戚家的事,哪个嘴碎的也不敢跟姑娘们说这等腌臜事啊!”

      “……多谢嬷嬷,我、我这就回去了。”

      怯生生地说完,周予安就再不敢留在这了,怯怯地看一眼同样“受惊”的周予欢,脚步虚浮地由侍女搀着走了。

      周予蔷也想着别的事,赶着去秦氏的院子,秦骞死了,母亲那里定是要忙些的。

      独剩了周予欢柔声道:“请李嬷嬷代我向祖母问安,祖母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不要叫旁的事扰了她老人家才是。”

      “唉,五小姐说的在理。”李嬷嬷笑着回道。

      “那予欢就告退了。”

      “五小姐慢走。”

      看着周予欢出了院子,李嬷嬷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里头的内堂,老夫人正斜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摆弄着今日新折来的几枝玉梅。

      经年的富贵风雨让她身上沉淀出了雍容的气度,灰白相间的头发也不掩沉着姿态。

      “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里蕴含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没什么力度,却叫人不由得沉下心去。

      “看清楚了,五小姐……很是惊慌的样子。”李嬷嬷恭敬答道。

      “惊慌?这么说是我想错了?”老夫人慢悠悠地拨弄着将将绽开的花苞,上面还带着一点晨曦的露水。

      李嬷嬷低下头去,昨日秦氏才到老夫人这里说过五小姐的婚事,老夫人并未明说什么。

      可今日就有了那表少爷的死讯,说不准就是有什么关系。

      可想想那五小姐,平日里都是最乖巧柔顺的样子。不同于三小姐的冷硬高傲与四小姐的懦弱胆怯,五小姐简直就是个娘胎里出来的深闺淑女,没人比她更像个得体大方的大家闺秀。

      老夫人淡淡瞥她一眼,感慨的语气“你瞧着小五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嬷嬷回想了一番,“有孝心又守规矩,虽然模样出挑但不轻浮,平日里见着我总是要问老夫人好,老奴真是挑不出错来。”

      “你也是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连你都这么觉得,”老夫人略有些浑浊的双眼眺望向窗子外,几只燕子绕着枝头打转,你来我往,“可见我这个孙女真是不简单啊。”

      “老夫人的意思是……”李嬷嬷不成想这五小姐能入老夫人的眼,难不成是想警醒这五小姐?

      “我有什么意思,”老夫人扭过头来,几缕华发在曦光的映衬下有一种异样的光彩,“我老了,芃佩,这定北侯府是要有人能撑起来的。”

      芃佩是李嬷嬷的名字,如今也只有老夫人会这样喊她。

      “老夫人是觉得五小姐是能撑得起定北侯府的人?”

      老夫人唇角微扬,到底是年迈,没有从前的神采,有着老年人迟迟暮矣的尘埃落定之感。

      如今的定北侯也就是她的儿子周雄,大本事没有,小聪明有一些,也不曾担过什么要职。

      子孙里,五女一子里的嫡子周握玉倒是个可塑之才,可要是周握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定北侯府没落只在朝夕之间。

      如今定北侯瞧着是烈火烹油,实际上却儿孙稀少,渐呈没落之势。

      “芃佩,可别小瞧了年轻的姑娘,她们狠起心来就是佛祖也得避让三分啊。”老夫人含笑说道。

      只要周予欢能帮衬定北侯府,那么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秦府听了秦氏的劝告果真不敢去辅国公府闹事,自己去了官衙把案子结了。

      倒是秦骞生前实在是作恶多端,那些个人不解其中的条条框框,见秦府的少爷死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纷纷揣测莫非秦府有什么变故,难不成这是要倒台了?

      于是竟有那大胆的人半夜在秦府门口放了鞭炮,在门口贴上纸封,上书“妙哉妙哉,死得其所哉!”

      早上开门一瞧,合府的人都是两眼一黑,寻了半日愣是找不着人。秦府老爷叫这字条气得一口血堵在胸口,大病一场。秦骞老娘也是撒泼打滚哭天喊地要去找辅国公府,叫人摁住了动弹不得,茶饭不思,不到半个月也随着儿子去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等笑谈自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到了秦骞出殡的那日,街坊邻里竟然都是大笑着送去,害得秦府十年内都抬不起头来。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永宁街,门口的石辟邪大张獠牙,庞大的身形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只石辟邪身后是沉重厚实的赭红大门,正是辅国公府。

      国公府后边的演武场上,两个男子赤膊相斗,还带着寒气的天里搏出了一身热汗。

      两人皆是身形雄伟,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毕现,单裤被饱满的大腿撑了起来。

      其中的一个戴金冠的年长男子拳拳到肉,招招凌厉,面容深邃沉着,不过几招就对面就落了颓势。

      等到那稍年轻些的男子被一脚踹出了台子,那金冠男子恣意大笑起来,胸中畅意直冲云霄。

      “雍蒙,你这身手怎么不进反退!”中年男人的笑声爽朗雄浑,飘荡在这演武场上,带着得胜后的豪爽之情。

      “是国公爷武艺又精进了,雍蒙惭愧。”

      那落下台的男子又迅速站起身来,抱拳回复,

      辅国公斐成松三两步跳下演武台,一旁的侍卫连忙为他披上外衣。

      穿好外裳后,随手束了蟒纹革带,拿帕子将头脸上的毛汗擦净。

      饮了碗凉茶,心里畅快起来。

      这才想起来今晨通报的事,“我听闻有一人死在了马行门口?”

      雍蒙也站起身来,批披了外衣,“正是,是秦府的公子。”

      斐成松眉头一挑,“哪个秦府?”

      满京城权贵多如牛毛,排的上号的秦府没有八个也有五个。

      雍蒙毕恭毕敬:“不是什么世家权贵,家里只是个五品的官身,不过他的姑母是定北侯的夫人。”

      雍蒙的语气甚是平静。

      这种小事,对辅国公府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