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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迫答应 ...

  •   周予欢带着沉烟去了秦氏的万蕊堂,先是在外边等了会儿,不一会儿就有婢女过来请她们进去。

      周予欢心里微沉,平日里不站上半个时辰断不会叫她如此轻易进去,只怕真如她所想了。

      进了里边,就能闻到那股香灰味,乃是经年供佛所致。秦氏正坐在当中的罗汉床上,梳了妇人的小盘髻,只用一柄玉梳插在当中固定,手上捻着一串念珠。。

      人人都道定北侯夫人勤俭持家,平日里衣着皆是平实朴素,是贤妇典范。

      能在精明的秦老夫人手下熬这么多年,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下边还坐着一位锦衣公子,湖绿色的襕衫罩在外头,头戴宝冠,又以羊脂玉簪横插其上,

      单从相貌上来说,算得上模样端正,衣着得体。

      那人见她进来,一双眼睛顿时黏在她身上,眼底迸出精光来。

      周予欢微微朝他点头,先去拜见了秦氏,“见过母亲。”

      秦氏从她进来就堆着笑,虚扶了她一把,打发她坐下后,温声道,“听碧桃说她去时你正午憩,是我考虑不周,搅了五姐儿的清梦!”

      周予欢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热茶,赧然道:“是我倦怠了些,母亲该教训我才是,碧桃姐姐去的时候是我的婢女没规矩了,来前儿已经教训过了,劳母亲挂念。”

      秦氏眼眸微眯,周予欢几句话就让她不能揪着这件事再提,让她看这个模样出挑的庶女更加不顺心。

      所幸今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干脆开口道:“五姐儿别说笑了,你若倦怠满府有哪一个是勤快的,这不,你表哥来了都说要见你——”说着她话锋一转,看向秦骞,“骞儿,你说我们家五姐儿怎么样?”

      秦骞这才把目光回转过来,朗声道:“五妹妹钟灵毓秀,我见着就像天上的仙女来下凡一样,再找不出比五妹妹还好的女子了!”

      秦氏笑意更深,又转头来问周予欢,“五姐儿,你可听见了?”

      周予欢放下茶盏,装作怯怯的模样,不急不慢地在他二人间打量,暗想果真是鸿门宴。

      “我资质愚钝,愧对表哥这样的盛赞。”

      周予欢轻轻低下眼眸,面含羞赧,不与他二人对视。

      “那五姐儿瞧你表哥怎么样?”秦氏又问。

      周予欢心头微沉,攥紧手中的帕子。

      说了半天还是绕到了这上面。她娇娇怯怯:“表哥实乃大丈夫也。”

      会与人因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还要娶个女子遮遮掩掩的“大丈夫”。

      秦骞看她这模样更是笃定了她定是万分情愿嫁给自己的,当即抱拳向秦氏说道:“姑母,您也看到了,我与五妹妹两情相悦,我欲求娶五妹妹为我正妻,定不会亏待她!”

      声音郎朗,正妻两个字抬高了语气,他想着以周予欢庶女的身份能做自己的正妻该是求之不得之事。

      周予欢抬眼去瞧他,琉璃一样的眼睛无悲无喜,她好像是在瞧着他,又好像是在透过他在看些什么。

      在他们眼里,她得到什么都该感恩戴德,这才是理所应当。

      秦氏心里已是打定主意要将周予欢许给秦骞,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偏爱男风,可周予欢也不过是个小妾生的女儿,能做人正妻已是抬举了她。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我心里自然是万分愿意的,只是——”她拖长了调子,笑意深深,望着周予欢,“不知五姐儿心里可愿意?”

      她愿不愿意重要吗?

      周予欢抿了口茶,还热着的茶水润过唇腔却只觉得口齿生冷,她低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予欢的婚事还是要问过父亲与祖母才是。”

      秦氏今日特地叫了她来,想必是早有准备,如此她只得暂且按下旁的心思。

      果然,只听秦氏道:“你这么说就是愿意了,我已问过你父亲,他说过你的婚事全由我做主,”她微微笑着,“至于老夫人,你得了这么一桩好姻缘,怎么不同意?真是大喜的事啊!”

      秦骞也是喜出望外,看她的眼神也像在看囊中之物。

      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脚,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母亲高兴就好。”不论心里怎么想,她面上仍是晕着娇羞,声音也怯怯的,好似真是因着论及婚事而羞窘的少女。

      如此便算是一锤定音,她就这么被许给了一个不爱女子的男人,在别人眼里,或许还算得上她高攀。

      了了这桩心事,秦氏也没什么再聊的心思,又说了会话,温声对着周予欢说道:“过几日就是你祖母的寿辰,你可准备好生辰礼了?”

      周予欢点点头,“这样的大事,予欢不敢懈怠。”

      “那敢情好,等到秦老夫人生辰时,我就来侯府提亲,到时候姑母可要在秦老夫人面前为我多多美言才是!”

      秦氏失笑,抬手指了他一下,打趣道:“这才刚说好,就想着提亲的事了,也是我们五姐儿招人疼。”

      “姑母莫要打趣我,我是一日也等不及了!”

      秦骞笑声阔朗,为这婚事促成而高兴。

      这下家里的长辈就满意了,只要周予欢听话,有了孩子,他那些个癖好也就不算什么事了。

      秦氏也是高兴的,侄儿要成家了,碍眼的庶女也再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

      一屋三人里,大概只有周予欢这个主角的想法是最不打紧的。

      “既如此,便不留五姐儿陪我这妇人说话了,回去好好将养身子才是。”她含着笑,手上捻着的念珠也停了。

      周予欢听出了她送客的意思,也不想多留,起身行了个礼告退。

      走了几步到门口帘子出,玉手微微撩开帘子,又似不舍扭头回望了一眼,正觑着秦骞。

      这一眼含羞带怯,如水的眸子一片波光潋滟,与秦骞对上眼时又连忙垂下眼皮,片刻却还是大着胆子又抬眼去瞧他,脉脉含情,意不可说。

      媚意与娇意都含在这回眸一瞥当中,直教人酥到骨子里去。

      秦骞虽不好女色,却还是叫这一眼看得心里都软了一块。

      眼见那丽人不妨叫他逮着慌张离去,魂也像是跟着她的轻软罗衫走了似的。

      后来再与秦氏说了什么浑都不知道,秦氏见他这样也就打发他走了。

      秦骞出了屋子就急着找方才离去的佳人,转眼就瞥见周予欢的丫鬟沉烟正站在一处拐角,见他看来朝他点点头就走了。

      他顿时晓得了周予欢的意思,不成想从前她那般矜持的模样不过是没定亲的缘故,心里将她看轻了些。

      跟着沉烟的脚步,绕过几处亭台楼阁,就到了一处偏僻的长廊下。

      这里没什么人,又有沉烟看着,他自放心走近,看见周予欢月青色的身影玲玲珑珑地倚着木柱。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周予欢转过身来,见着他眸子里顿时盈满了欢喜。

      她果然是爱慕着我的,秦骞不由得想。

      “表哥!”她娇俏地叫了一声。

      秦骞有体虚的毛病,方才在屋里暖炉烧的旺了些,脸上覆了一层薄汗。

      “五妹妹这就等不及见我了吗?左右以后就是夫妻了!”他笑道。

      “正是为此,”周予欢迟疑了一会,抬眼看他,“表哥方才说的可是真的?真的要娶我?”

      见她这样小女儿情态,秦骞心里更是得意,即便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可是能让这样一个美人为自己魂牵梦萦到底还是能满足他男子的劣根性。

      “当然是真的!表哥怎么会骗你!”他拍拍胸脯。

      周予欢瞧着松了口气,又问道:“那表哥可会对予欢好?”

      “自然,我对五妹妹的心意天地可鉴,叫谁来都得说我对五妹妹真心一片!”

      他只当周予欢是个初开情窦的小姑娘,说些好听话哄着就过去了。

      “只要……只要五妹妹能为我诞下嫡子,好叫我秦家有后,我自然是亏待不了五妹妹。”

      周予欢看着他,眼里情真意切,似是为他的许诺而感动。

      她走近前去,离他越来越近,秦骞倒是下意识想要后退两步,到底还是摁住了身形,由着她靠近。

      周予欢掏出一块藕粉色手帕来,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汗,不无娇怯地说道:“表哥说的话着实叫予欢感动,我心里也很是欢喜,盼着能与表哥永结同心,恩爱到白头。”

      离得近了,能看到她小巧莹润的耳垂,旁的女子都自小都打了耳眼儿,独她没有,干干净净的。

      秦骞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开口调笑道:“五妹妹身上这是熏的什么香,真好闻。”

      周予欢收起帕子,浅笑了一声,“予欢自己调的罢了,改日送表哥就是,只望表哥不要嫌弃予欢手笨。”

      “五妹妹的手纤若蒲苇,调出来的香怕是连皇帝闻了都要找不着北,我得了必定要日日供奉,不叫别的人闻去!”

      连皇帝都能用来说浑话的人,未免太蠢了些。

      不过这样很好。

      “表哥莫要打趣我,对了——”

      她转了话锋,两手握在一起,有些为难的样子,“能否求表哥一件事?”

      “妹妹直言就是。”好容易周予欢离他远了些,他才自然许多。

      “女子都爱香粉,我妆奁里的香粉也将近用完,想要求了表哥去那马行旁的陈记香铺替我买盒玉女粉来,表哥可愿意替我去买?”

      什么香粉不过是个由头,要下人去买就是了,秦骞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要讨个定情信物罢了。

      “这有何不可?”

      “要表哥亲自去买,而且就要今日。”

      周予欢扭过身子,娇声道。

      “今日?”秦骞犯了难,不是不愿意,只不过这陈记香铺离得着实有些远,来回只怕天都黑了。

      “怎么,表哥不愿意?”周予欢竖起眉头,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什么真心都是哄我的,连向表哥讨盒香粉都不能!”

      秦骞心里叫苦,暗道女子果真麻烦,罢了,娶她也就是指望着续上香火,眼下哄好就是。

      “表妹冤枉我了,表哥这就去替你买!”

      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周予欢拦了下来,“哎,表哥慢着,你到了那可千万别说是为我买的,只说是为了你母亲买来表孝心,若是说出我的名字,那我可是要羞死了。”

      “放心吧,表妹,我省得的!”

      秦骞快步离去,心里盘算着路程。

      “记得一定要马行旁的陈记香铺,拿别的来糊弄我可不行!”

      周予欢在后面喊了声。

      冷不丁叫她说中了心思,秦骞觉得实在是麻烦,还是说了声:“哎,好!”

      他穿过垂拱花门,离了周予欢的视线。

      料峭春风不经意闯进了这荒僻处,带着叫人牙酸的冷意。

      周予欢娉婷独立,脸上的羞意一点点剥落瓦解。

      她看着眼前荒芜的院子,望着某处出了神。

      带着寒意的风吹过。沉烟不知何时出现,为她披上了一件缎地绣花斗篷。

      良久,面上带了些寒意,“沉烟,你说多恶心啊。”

      她的声音缥缈好似在天边,话语里的嫌恶又将它落到了地上。

      不知这恶心说的究竟是谁,秦骞亦或她自己。

      沉烟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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