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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道观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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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烟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顺着留烟的手指望去。
不算远的距离在马车的行驶中被逐渐拉近，她的视线随着细碎的颠簸忽上忽下。
那个在寿宴上只见了一面的斐世子正长身玉立在长亭边上，一主一仆。
偏生这样巧，在这里碰见他。
马车自然是躲不过人去的，等到碰巧经过的时候，斐泽淡淡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明明是淡然悠远的视线，可被他看着的周予欢却觉得莫名心慌，也许是她在人前装惯了样子，对人的猜测就往往更深一层。
既然碰上了，他们也算是认识，周予欢点头算作回应。
而后极快撤下了车帘，有如每一个羞怯的小娘子见到斐子晋一般。
车内又重归了晦暗，沉烟为她添上手炉。
手中逐渐升起的温暖平复了些许心绪，无妨，任何人都别想阻拦她想做的事。
这边卞云却是看到了周予欢之后略有些诧异，大底是因为秦骞的事。
在他眼里周予欢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恶毒妇人了。
“周五小姐这是要出城吗？”他收拾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斐泽没有回应。
卞云去看了看马车驶去的方向，“那不是要去玄音观的路吗，怎么——”
话还未说完，视线蓦地被挡住，斐泽已经站在他的前头凝神望着那辆去了的马车。
而后他眉心微蹙，黑沉沉的眸子，沉声开口：“父亲如今在玄音观。”
玄音观——
周予欢到了的时候，有两个小道姑等在门口迎接。
卸了行礼下来，跟着她们进去，因为这玄音观颇负盛名，加上常有贵妇小姐们过来，在清修之外又不失宅院的精美。
一个道姑领着沉烟留烟她们去安置行礼，另一个则领着她去拜见惠若。
进了屋子后，小道姑施了礼就自己下去了。
屋子里点着沉水香，周予欢往里侧走了走，内里设了太上老君的像，下面有一方蒲团，惠若就在蒲团上打坐。
她轻微的脚步声算不上聒噪，但这里太静了，静到她尽力踮着脚走也无济于事。
惠若纹丝不动，“来了。”
“嗯。”周予欢在小几旁坐下。
天光浅淡，照过窗户上的明纸又削去一层光泽，剩下一片浅浅的白晕。
“多谢惠若道长，相助之恩断不会忘。”
她站起身，朝惠若拜了一拜。
惠若睁开眼，眼前的少女明艳妩媚，低下去的腰身也可见婀娜之姿。
“你与你母亲不太像。”她开口道。
周予欢直起身，勾起唇角莞尔一笑，“母亲虽为女子才学却不输男子博学，我惫懒了些，读书不如姨娘，不像也是应该的。”
惠若伸出手，手心向上向她展开，周予欢走近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上。
惠若低眼去看她的手，她有瓷观音一样的眉眼，而她目光注视下的柔荑纤弱白皙，柔若无骨。
“你的手养得好看，这是因为你母亲不想你吃苦，望你不要忘记你母亲对你的恩情。”
说起周予欢的母亲裘舒，惠若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她与裘舒少年相识，彼此都有在闺阁相嬉的情分在，只是世事弄人，想当初的裘家如烈火烹油，一朝败落连这唯一的千金女儿也要为人妾室。
周予欢知道自己的母亲当初是不得已委身于自己的父亲，但是有关外租家的事情裘舒从不愿同她多讲。
她略微攥了攥手腕，“母亲生养之恩没齿难忘，她生前时常与我提起外祖家的事情，只是大多是小时候了，太久了东西就记不清楚……”
周予欢眸子微抬，瞧着惠若，睫毛微颤。
惠若叹口气，“你外租裘老太傅一生清正刚直，临了却因为十多年前的军饷一案被牵扯进去，落了发配的下场，我送你母亲出京城的时候，打死也想不到再听她的消息就成了周雄的姨娘。”
裘舒在周予欢七岁的时候撒手人寰，她记性好，但是她对裘舒的印象大多是她倚着小院里的那扇窗子，身形一天天消瘦下去，魂销骨立。
“母亲早亡，多亏她生前与我提起过您，这才有了今日的机缘。”周予欢脸颊扬起一个略显苦涩的笑。
“你差人来送信道你是裘舒的女儿，还要我当日说那些话，所求的是什么我不多问，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愿你所求都能成真也就罢了。”
周予欢知道惠若是方外人，能求得她帮忙也属不易。
“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不少了，你且回去吧。”
惠若说完又合上眼，像是要接着打坐的样子。
周予欢福了福身，“多谢道长。”
转过半个身子，又听惠若说：“你右手旁的匣子里有一个锦囊，里面有些银两，是秦夫人给我的，上面有钱庄的名号，想必于你有用，拿去吧。”
秦氏？
秦氏哪有那么好心赠人银两，歹毒心思可想而知，周予欢眉峰一紧，从那匣子取出来锦囊，仔细看了看竟有四五百两。
周予欢压抑住身子微微的颤意，俯身道谢后退了出来。
到了门外，冷冽的气息涌进来，远处群山掩翠，被晨间的雾气朦朦胧胧罩了一层月影似的纱。
她牢牢攥着掌心处的那个巴掌大的锦囊，收到了袖子中。
之前的小道姑引着她往自己的小院去，过了一道拱门，旁侧是一片竹林，林叶潇潇，中间拓了一条石子路，曲折往深处去，看不到尽头。
心下大约有了揣摩，她捻了捻脚下的石子，脚底使劲往前磋磨了一下。
“哎呦！”
一声娇呼让前边的小道姑连忙停下了脚步，扭头来就见周予欢微蜷着身子，眉头紧皱。
“五小姐怎么了?”
小道姑快跑到她身边，慌张打量她，惠若跟她说过不可轻待这位五小姐，想着平日里那些身份高的多的小姐贵妇们来小住也不曾这样说过，想必这位五小姐也是大有来头的。
“我的脚扭了……”
她低低的吸气，眉心拧在一起，手掌在小腿处揉捏着摩挲。
小道姑往地上一看，果然见地上叫石子擦出了一道白印子，这条路本就生了不少茸茸的青苔，脚滑也是时有的事，她们这些道观里的人走这路时也要格外小心些。
“怪我没说这路上容易脚滑，害得小姐扭了脚真是大罪！”
小道姑看她脚上似乎伤得不轻的样子，扶着她往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过去。
石头面上还算平滑，拿袖子扫过一圈才躬身让周予欢坐下。
“我没事……”周予欢看着自己的裙面，上头绣着一些零散的花瓣，她抿了抿唇，“只是这样子怕是走不了了。”
“这……这如何是好。”
平日里接待贵客的活轮不到她干，今日好容易旁人不在这才落在她身上，小道姑一时慌了神。
周予欢捏捏脚踝，“不碍事，可否请你为我寻一间屋子先歇歇脚，再为我寻一名女医过来。”
闺阁女子自然不不方便在外边脱去鞋袜看伤，小道姑一时犯了难。
这里离周予欢的住处不算远，只是她住的地方地势高些，光是台阶就要累坏人了，让她一个崴了脚的走过去实在不妥。
若是她现在去叫她的丫鬟过来留她一个娇小姐在这里又实在放不下心。
她搓了搓袖子，踌躇道：“这里倒是有个去处就在这竹林里头，只是……”
“怎么了，若是有不便之处我不去也行，只是这脚上的伤实在碍事，也怪我自个不注意。”
说着垂下了头，失落之意油然散发出来。
小道姑心软下来，“倒也不是有什么利害的，就是这里面住着位贵客。”
周予欢放柔调子，“既然是贵客自然是不便惊扰的，我这腿耽误上一时半会也不打紧……”
她手撑着石头，想要尝试着站起来，刚起了一个不算大的弧度眉头就蹙了起来。
小道姑赶紧搀着她的胳膊坐下，“您还是坐着罢，我去这里头求求情找人过来帮忙就是了。”
小道姑朝着竹林里头走去，留周予欢一人在后头。
这条小路算不得长，只是曲折了些叫外边的人不能窥探里头的样子。
她知道这里住的是大人物，想着自己能露露脸也是好的。
在接近小院落的时候，一道暗影掠过，剑气横亘于脖颈之间，小道姑吓了一跳，慌张颤抖着举起双手。
“留、留命！我是观里的道姑，有事求见国公大人！”
对面的侍卫将剑柄微微偏离，停在她的肩颈处，挑了一下剑尖，示意她说明来意。
她咽了口口水，“定北侯府的五小姐路过这里崴了脚，希望国公大人能施以援手，派两人将五小姐送到她的住处。”
终于那柄剑收了回去，“等着。”
让她在原地等着通传。
斐成松听完雍蒙的回话，放下手中的兵书，问：“是哪个五小姐？”
“定北侯府的。”
雍蒙抱剑侍立。
这两日已经不是头一次听见定北侯的名号了，前些天的马行一事是定北侯夫人从中斡旋，昨日他去了老夫人的寿宴，今日又有一个崴了脚的五小姐过来求助。
“那就派两个人送她回去，我跟她父亲也算官场同僚，同僚之女有难理当出手。”
雍蒙答声是就要退下去。
斐成松却突然叫住他，他食指与中指摩挲着下巴，英武的面孔流露出沉思的神色。
他想起了昨日隔着一扇门见到的那个少女，花样容颜让他见之失神，如今在门外的五小姐会是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