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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强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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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欢坐在那块略平滑的石头上,身后是那片繁茂的竹林,眼前不远处是种了大片荷花的池塘,不过眼下仲春之际,枯荷残叶而已。
那叶上的灰败之色让她想到了从前的裘舒,她的母亲也是这样,一点点成了初春的残叶,在侯府里消磨。
所以她不愿意像裘舒一样,她想要的应该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稍动一下左脚,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轻嘶了一声。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作假,要做戏就要做真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周予欢掩下眸子,再睁眼,眼睛覆上一层柔柔的水光。
斐成松跟着那名道姑从竹林里出来,就见一抹雪白色的身影伶仃坐在那里。
说也奇怪,他分明只在昨日的宴上只与她遥遥望了一眼,可单看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能明了她就是她。
原本昂阔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五小姐——”
小道姑喊了一声。
竹叶掩映下,那女子徐徐转过头来,盈盈水眸,红唇皓齿,额前有几缕散落的发丝,在睫毛的颤抖下浮动。
正是他昨日见过的小娇娘。
昨日的她穿的艳些,瞧着像是锦绣上无边艳色的缠枝牡丹,今日她穿了白色的柳花裙便是沾了露水的皎白梨花。
佳人见到他之后微张红唇,有几分不知所措,似乎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局面。
斐成松停在了与她相隔不远却又不至于吓到她的距离。
小道姑先上前与她说了几句话,周予欢点点头,又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随后,她怯怯开口道:“定北侯府五娘见过辅国公,请恕小女不便起身行礼之罪。”
斐成松负手背立,身影高大,他面中比别人更深邃些,武将的英武之气就更突出来。
“我与你父亲是同僚,就不用拘泥这些繁文缛节了。”他的语气温和起来,尽量让自己显得可亲。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予欢,目光在她饱满的唇瓣到纤细的手腕之间游移。
斐成松面上不显,雄浑的声音传过来,“五娘的脚怎么了,伤的严重吗。”
他低眼去看那处不过他手掌大半圈的纤细之处。
周予欢知道所谓的同僚不过是他客气之辞罢了,满朝文武除了那个实心眼的陈王之外谁敢跟斐国公叫板。
她侧过脸,将伸出去的莲足往回收了收,抿紧唇瓣,“……没什么大事,只是崴着了有些疼罢了,惊扰国公大人了。”
“不如就近来我这里坐坐,叫大夫来看看。”
斐成松收回落在她脚踝处的目光,负在身后的手掌处的肌肤摩挲两下。
小道姑作势就要扶她起来,周予欢揽起衫子撑着起来,一只玉手搭在小道姑肩上。
“承蒙国公大人好意,只是不便麻烦您过多,烦请遣两个人送小女回去就好。”
她秀致肩颈处的一段线条曲了起来落在斐成松眼里,他下颌微动。
良久,他道:“雍蒙,找两个人小心送五娘回去。”
周予欢低声向他道谢。
送了周予欢回去,斐成松吩咐雍蒙:“去查查周五娘是怎么到了这道观里。”
雍蒙早年随着斐国公征战沙场,天下太平后又在京城里统领神策营,是斐国公的心腹。
他猜测道:“也许是周五娘来此小住。”
“未出阁的女子大多由家里的长辈相随,她方才说回去的时候没提,十有八九就是孤身一人来的。”
斐成松拂了拂衣袖。
雍蒙猜不透斐国公的心思,还是照办了。
等到周予欢回去的时候,留烟见她行动不便问了是怎么回事,听周予欢说完心疼坏了。
将她安置上床之后又掉了几滴眼泪,不多时女医来了,看诊后说是没什么大碍,敷上膏药后将养几日也就是了。
一听说要静养,留烟就把家里带的小玩意儿、话本子,茶水点心全都放在了架子床旁的小几上。
趁着留烟热火朝天地出门张罗汤婆子,沉烟悄悄问她:“小姐为什么不同斐国公进去?”
周予欢感受着脚踝处的热意,斜靠着枕头浅笑道:“吃到嘴边的有什么意思,远远看着才叫人魂牵梦萦。”
她从怀里掏出惠若给的东西,塞进沉烟手心里,“我知道你哥哥在外面有些门路,去叫他打听打听这家钱庄,别走漏了消息。”
沉烟的哥哥并不在府中,在外边是一家当铺的掌柜,他与沉烟都是裘府的家生子,当年裘府落难走散,这些年才寻着。
给惠若递的信也是走了沉烟兄长这条路子。
她不信秦氏出手这么大方里面会没有猫腻。
晚上用膳时辅国公和惠若都遣人送了治伤的膏药来,辅国公送来的描金的小瓷瓶端端正正放在一方托盘上。
周予欢谢了之后命人端了她这里的点心去给辅国公那里送过去。
不多时那盘梅花糕就到了斐成松的几案上。
雍蒙向他汇报,“昨晚宴后定北侯府的院里起了火,惠若道长说是因为五姑娘行五的缘故,秦夫人便让五姑娘来道观里避嫌。”
斐成松拎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缓慢咀嚼,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他拍了拍手,道:“定北侯在朝上明哲保身,想不到这后院可是精彩的很。”
“定北侯这些年依附公爷,明哲保身倒也知道风往哪边倒。”雍蒙的话不无暗讽。
不怪他瞧不上周雄,只是这位定北侯的升迁之路实在是算不上光彩,当初作为裘太傅一手栽培的弟子,审了自己恩师的案子,害得恩师全家流放,自己却一路高升。
朝中但凡有几分骨气的都瞧不上周雄。
斐成松想的是今日见到的周予欢,她跟周雄没有半分相似,俏生生又娇娇弱弱的。
“手下的人不需要有多光彩,越不光彩越好,只要是会听话的鹰犬就行了。”
只是周雄自然算不得翱翔的鹰,他是条瘸腿的犬。
正在这时,门外又有侍卫通传世子来了。
斐成松眉头一挑,说:“子晋怎么来了,让他进来吧。”
斐泽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不同的甜香,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心。
斐成松在玄音观里并未着官服,只穿了宽大的深衣,平角幞头裹发。
斐泽先是行礼问安,“父亲。”
少年风仪秀整,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华章玉歌。
辅国公点头嗯了声,“今日天凉,子晋怎么来了此处。”
斐泽漫不经心扫过桌子上的那盘梅花糕,悠远而又香腻的味道幽幽浮浮。
他淡声开口道:“斐瑛今日得了小疾,她央我前来代她前来看望父亲。”
远在京城的斐瑛莫名其妙在兄长的嘴里就病了。
“瑛儿病了?”辅国公顿了一下,又接上,“她心思多,你是她的兄长,多宽解她些。”
斐瑛是他的小女儿,加上生下来就没了娘,对她就格外骄纵些。
“父亲说的是,”斐泽话锋一转,又道,“今日陈王出京,我前去相送了。”
此话一出,辅国公慢慢抿平了嘴角。
肃正的神情显现出来,陈王被流放出京,他不放在眼里,但是不意味着他的儿子可以就此随意忤逆他。
“哦,子晋与他相识所以觉得与他觉得惺惺相惜是吗?”他双眸间散发出试探的意味。
斐泽从容应对:“陈王对父亲颇有怨怼之词……儿子前去敲打他,望他在武威能安分守己,不要生出僭越之心。”
辅国公慢慢打量自己的这个儿子,许久,他笑吟吟说道——
“子晋不愧是我儿,懂得为父分忧,不过——”他转过话锋,眼眸深邃,“你与陈王之前多有来往,为父与他在朝堂上多有纷争,子晋不会因为陈王与为父生嫌隙吧?”
斐泽长身玉立,不骄不躁:“君子之交,譬如蒹葭倚玉树,譬如荷叶嵌莲池,朝政如何与玉树、莲池何干。”
他口齿清晰,口吻轻描淡写却有着不容人质疑的沉稳。
“好啊!”辅国公大笑出声,连连拍手称赞。
“好一个玉树莲池,子晋的学问配得上孙州那浪人的夸奖。”
孙州年方二十本是扬州人氏,尤其善赋,去岁来京前便以扬州名士的名头将京城中的才子们笑话了个遍。
不成想头天进京乘牛车路过辅国公府时便听闻一阵仙乐传来,仔细打听才知道是斐世子的琴声。
后又遍寻亲友才在宴上亲眼目睹了斐世子的风采,自此便再不敢笑话京城无名士。
后又有好事者故意问孙州,若是你坐在斐世子身边当如何。
孙州倒是谦逊了不少,借古人的话答:“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称得上是京中一桩雅事。
父子俩谈论许久斐泽才从屋里出来。
竹林间的风声簌簌,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周予欢被留烟伺候得周到,脚上扭着的地方也不觉得有多痛了。
月上枝头,一阵风吹开了房门很快又合上。
周予欢睡得不安稳,恍恍惚惚间又醒了,喉间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去喊留烟要茶水。
半晌无人应,她缓缓扭过头去。
隔着绢纱屏风,一道身影斜斜映在其上,端正的像是画又像是墨泼的刺绣。
周予欢倒吸一口气,绷直了身子,立刻敛了衣衫。
那人像是察觉到她醒了,轻描淡写的声音穿过来:“是你杀了秦骞,定北侯府的火也是你故意为之。”
轻飘飘的声音却重重打在周予欢的身上,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她的手攥紧锦被,圈出一小团,按兵不动:“阁下错怪人了,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
那人却不管她的狡辩,“不要对辅国公起心思,好自为之即可。”
这人是来警告周予欢不要肖想辅国公,她心里的想法转的飞快。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斐泽听不到她的回应,脚步轻抬就要离开。
却听到屏风后惊恐的叫喊:“救命!救命!”
“有蛇——”
斐泽来不及细想几步绕过屏风到床帐前,方才挑开床帐就感到一条玉臂缠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怔了一下,随即被一阵轻柔的力量拽倒在床上,被衾陷落。
馨香的气息萦绕让他想到了今日在父亲那里见到的那碟子梅花糕。
像是女妖的声音在耳边:“斐世子,夜探香闺这种事也能做吗?”
她跨坐在斐泽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轻柔地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飘忽的吻。
斐泽瞳孔放大,身子僵硬,唇上的触觉一闪而过,花瓣样的感觉却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现。
他听到周予欢在他耳边轻笑:“斐世子告诫我不要对辅国公起心思,如今我在斐世子身上下功夫,这样就行了吗?”
“可是斐世子的表现实在堪忧,可知雏鸟如何与雄鹰作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