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4、危险 当前任遇见

　　周二上午，晓棠正在听一堂令她昏昏欲睡的语文课。
　　她们这位语文老师有句一战成名的言论：“一个女人一辈子要离三次婚才算圆满。”
　　最近又是文言文单元，面对长篇大论的“亦乎，哉乎”，她感觉这比催眠曲还有奇效。坐在第三排的她不敢趴下，只能一只手撑着头，有听没听地描笔记。一不留神，还给配图里的老夫子添了几笔胡须。她趁老师在黑板上书写重点时，偷偷看后排同学——能睡的都不给老师面子。
　　好羡慕！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诗人志向有多么高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肚子开始叫了。
　　从这学期开始，学校要求各年级错峰用餐——今天轮到高二，她可以第一时间冲到食堂，抢个热门的海鲜面应该没问题！
　　她的小算盘打得美美的，摸出藏在课桌书本里的手机开始打发时间。结果，却看到萧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中饭。

　　我才不呢。
　　我可不想被那些女生视作眼中钉——她随便找了个中午要赶回来开会的理由，拒绝了他。
　　“呼。”余晓棠暗暗松了口气。
　　她想起两人聊了一周左右后，萧云开始和她语音了。不得不说，还有点小激动。她打开免提，特地放到耳边——嗯，怪好听的。她神经兮兮地放了两遍。
　　一开始她还会刻意清清嗓，找个安静的地方发语音回他，后来发现装淑女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就此作罢。
　　直到萧云有天晚上突然问她想听什么歌。
　　“我记得第一次见学长的时候，你唱了陈奕迅的歌。你还有别的喜欢的歌会唱吗？”
　　她等了一会儿，收到了一段长语音和六个字：爱的故事（上集）。
　　他直接唱了小半截给她。

　　”秋风将涌起的某夜
　　遗留她的窗边有个故事
　　孤单单的小伙子不顾寂寞
　　徘徊树下直至天际露月儿
　　冬风吹走几多个月夜
　　为何窗边的她欠缺注视
　　刻于窗扉小子写的爱慕字
　　... ...“

　　那是萧云第一次单独唱歌给她听。
　　余晓棠正穿着T恤和牛仔裤，一个人出小区散步买石榴。凉爽的九月晚风，七点左右的光景，路灯半照着蓝粉色的晚霞。小巷里的水果店、理发店、小超市、牛肉面馆人潮涌动，行人里有骑车、遛狗的，从她身边经过。
　　手机里放着59秒语音的粤语清唱，晓棠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萧云就在旁边，和她走在这人间烟火里。
　　”好听欸。“这是句大实话。
　　”以后想听什么歌告诉我，有空就唱给你听。“
　　他温和的声音顺着出声口传到她耳边，牵动了她嘴角的弧度。
　　晓棠意识到自己笑了，赶紧板回脸，停下脚步。
　　她盯着语音转文字的内容看了会儿，用另一只拎着水果袋的手扶额。

　　所以，他应该是想见面吧。
　　徐然用笔尖戳戳她后背：“晓棠！中午一起吃？”
　　她靠在椅背上，人微微后倾侧头回复她：“好啊，二楼，如何？”
　　”OKOK。“

　　可是，她不敢见面啊。
　　她自知不是什么大美女，遇到萧云，她第一眼就觉得不可能。而且，她两个月前被贾辰拒绝，她很清楚，掏出真心什么的最容易受伤了。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是”玩玩“的对象呢？
　　危险。这两个巨大的字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和徐然拿上碗筷落座，看到萧云出现在一窝蜂似的高三学生里，鹤立鸡群的身高，穿着黑色宽松的休闲连帽外套和深色运动裤。他长腿迈两步就抵过别人小跑一步，不急不徐随着人流前进，他的眼神更像是在找座位，看样子有人帮他买饭了。
　　萧云的出现让食堂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晓棠不禁杵着筷子愤愤骂他，这招蜂引蝶的样子啊，祸害多少少女心哦。她眼神正准备从萧云身上收回去，却和他正好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满怀。糟糕！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朝他打个招呼，赶紧低头啃面条。
　　老天爷，要不要这样啊！
　　萧云被余晓棠这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给弄笑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又不是傻子。

　　吃完饭后，徐然拉着晓棠去看男生打球。
　　食堂的背面就是操场、体育馆和篮球场，远远传来篮球撞击地面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她们一眼就看到盛祖天、钟浩等几个班里的男生和张天在打球，外套被扔在了球场边的长椅上，矿泉水瓶、饮料瓶东倒西歪的。
　　徐然突然疯狂拍了拍余晓棠，眼睛瞪得和铜铃似地看向球场另一边，声音压低着不确定和激动：“晓棠！晓棠你快看，那个不是萧云前女友吗！”
　　徐然口中的那个人站在对面球场旁边，她的目光朝向着萧云和朋友们在打球。只能看到她穿着深色紧身牛仔裤和校服衬衫，整个人异常纤瘦。五官看不清楚，隐约能确认的是齐刘海，披发，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是王楚欣。

　　“徐然...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们啊...好像因为都是体育校队的，之前一起参加过比赛，后面王楚欣追萧云，就在一起了。听说有一次萧云放学出校门被小学妹表白，王楚欣突然出现把人家给怼哭了。”
　　“那...萧云还有哪些前任啊？”她追了一句。
　　徐然开始如数家珍：“他身上谜团可太多了，我这边听说他初恋是个大好几岁的姐姐，初吻在酒吧没的；后面跟同班一个女生在一起过，结果那女生给他戴绿帽子，两人就分手了。”
　　“什么，萧云还被甩过？”她震惊得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我也说不准的嘛，都说是八卦来的小道消息了。”徐然“诶呀”了一声，“你问他干嘛，喜欢上了？”
　　“没有的事，我就随便问问。”
　　两边的球赛差不多同时结束，张天一行人跑过去和萧云他们聊了会儿，他好像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衣物走在最后方，并未和王楚欣有交流。
　　萧云不讲话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是接纳周身事物的，但却走不进他心里。
　　她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整个人突然被卸了力，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啊？剧本杀？“
　　晓棠没想到，上次K歌群里又开始组局了，还是最近突然风头很盛的新玩意儿。
　　”对啊，去玩不？“徐然拉拢她一起。
　　可是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萧云也会来？？
　　当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出现在候场大厅，却看到萧云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时，她的意气奋发被当场劈成两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网上聊得有多high，现实见面就有多怂。
　　话糙理不糙！
　　徐然虽然不知道萧云会来，但她更不知道她这位好朋友和萧云之间的”暗潮风涌“。她在晓棠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人才来就傻掉了？
　　余晓棠在心中狠狠默念《四字心经》：来都来了...
　　大家选的是古装本，围成一圈坐在桌旁随机抽人物剧本时，她却意外和张天选到了cp角色。她看着张天坐在那里兴奋激动的样子，头上掉下三根黑线。她假装喝水瞄了眼萧云，他好像在那里很认真地读剧本，表情捉摸不透。
　　嗯...
　　大家一边读剧本，一边陆续去换装。她正读自己的公主剧本呢，萧云拉开帘子的一瞬间让她眼前一亮——果真有武功深厚的贴身侍卫那味儿啊。虽然服化道没那么考究，但都被他的身高和气场撑起来了。一席紧身窄袖黑袍，里衣有暗纹点缀，腰间配备玄色铁剑，玉面束发，线条流畅的脸上表情冷然，一双凤眸是漂亮的琥珀色。
　　萧云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而且是那种有隐藏身份的冷面铁骑。
　　晓棠在十分钟后也去换了身漂亮又华贵的衣裙，眉心轻捻朱色，叮叮咣咣的金色头饰增添不容侵犯的气势，层叠繁复的褂袍有金丝镶边。她摇身一变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显然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刚刚还风轻云淡的萧云。
　　剧本加轻密室的设定，一行换上古装的现代人走入特地情景，很快就有了代入感。按照剧情走向，她自小在宫外捡到侍卫萧云，他为报恩贴身保护了她五年，直到她因为政治联姻要嫁给别国权势极盛的太子张天。她自是不爱这位素未谋面的太子，想寻替身带她嫁夫。而萧云也在她大婚前告诉她，他不愿她嫁。她问，凭何？他隐藏在黑暗中开口，因为他并不是真的侍卫，而是和张天同国的皇子，多年隐忍，也为江山，但心已属她，一生一世只为一双人。他想保护她一辈子，而且他已有了逃脱计划。主持人问此时震惊的她，你是否要选择跟他走，她回顾两人五年来的点点滴滴，终于点了头。
　　她在他的自述过程中有刹那迷失——她看着他说着那些角色里的话，竟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侍卫萧云，还是现实中的萧云。
　　她能看到自己剧本里的最终走向，那并不是一个和他双双归隐的幸福结局，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剧本杀结束后，大家都换回了现代装。她手里捣腾着侍卫萧云在单线任务中给她的口哨，还没舍得还回去——那是一个在剧情设定中只要危险时刻吹它，萧云就会来到她身边的重要道具。她无意识地把它放到嘴边，又轻轻吹响它...
　　上一次呼唤他，还是在她后面假装卧底去刺杀太子时。
　　她知道，她应该要走出来了。
　　她隐隐感到萧云的一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但当她看过去时，他却是在玩手机。

　　剧本杀结束后的几天她都有点心不在焉，她不知道萧云对她是什么想法，而且她发现，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过往。余晓棠是个笨脑筋，告诉自己不过是陪他玩玩，也不会成真，你心有所属，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可是...她真的还喜欢贾辰吗？

　　她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这天正走出校门，地上却突然出现一双脏兮兮的单色板鞋挡在她面前。她顺着鞋子往上看，来人留着寸头，穿着一件红色字母T恤，双手捏着拳头，脸上同时显露出紧张和轻松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细长的眼睛微微叠起，开口和她打招呼：”嗨，余晓棠。好久不见。“他特地憋出了很轻的语调，但嗓音又很厚重。
　　他是？晓棠微微蹙眉。
　　等等！他是——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抓紧了书包带。按道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啊！
　　眼前的这个人，如果她没有记错，是她初一时候隔壁班的体育生，郝冲。脾气性格属于很不好惹的那种，但从未向她发过火，还经常给她送这送那，讲话也一直”顺从乖巧”。她知道他对她有意，但她心有所属，他对她的好让她很有压力。有一次她又拒绝了他送的午餐，然后下午他语文默写不过关被老师骂了，哪曾想刚走下讲台到座位边，突然就挥拳打向教室玻璃窗——那声巨响，整个走廊的所有班级都听得见。
　　那么坚硬的玻璃应声碎了个大窟窿，他的手上立刻血肉模糊，惨烈又血腥的画面让不少女生都尖叫着吓哭了，就连语文老师也当场腿软，改作业的红笔直接掉到书上，等隔壁男老师从前门跑进来，她才老半天扶着椅子颤颤巍巍起身去喊保安。
　　郝冲一个人站在事发现场，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血淋淋的手，毫无知觉地在那里笑，仿佛伤的不是他。
　　现在想来，依旧瘆得慌，瘆得慌！
　　据说后来校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他被送去医院的同时也喊来了家长，学校里再无此人。
　　有人说他转了学，也有人说他被查出来精神状态有问题，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读书的？
　　她瞳孔紧缩：“郝冲，你怎么来了？”
　　她赌他不会伤害她。
　　“我几天休息，打听到你在这里上高中，想来看看你。”
　　她心里欲哭无泪，她可不想要这份大礼啊。
　　“哦，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
　　“那就行。我要先回家了。”
　　她提脚想绕开他走向公交车站，但郝冲却又走到她面前。
　　她退后一米，心脏狂跳，脸上却看不出波澜。“还有事？”
　　“有空聊聊吗？”他笑着说。
　　“我作业很多。”
　　“哦。”
　　晓棠没看他，一个侧身再度绕过，这下郝冲没有阻拦。
　　直到她上了公交，才后知后觉惊魂未定。但她和谁都没有说，她希望这尊瘟神不要再出现了。

　　第二天放学，她特地晚了十几分钟出教室，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走出校门。她只露了一双眼睛在衣服外面，警觉地看着周围密集的学生们。好像没看到郝冲。她嘘了口气，一直佝偻的背稍稍挺直，放松了些。
　　“余晓棠。”
　　有人在她身后出声，她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背后沁出一些薄汗。来人从她身后走到她面前站定，脸上有标准化的笑容：“你好啊。”
　　好个屁！晓棠简直要疯了，这人是阴魂不散吗？？
　　她很想落荒而逃，却又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她想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求救，又不知道该找谁。她神情紧张：“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可以不要跟着我了吗？”
　　郝冲上前一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啊？她想破口而出说自己当然没有了，也请他不要缠着他；但她又怕说自己单身会让郝冲更加偏激地每天来堵她。她突然就感觉有什么卡在了喉咙，眉心皱起，指尖捏到自己手掌心有印子也浑然不觉。
　　算了。
　　”我——“
　　”——我是她男朋友。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