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39、下一个更好吗 梦到前任，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良久，她睁眼看着机舱上方微弱的指示灯，缓慢地眨了眨眼。
　　两人分开的很突然，连个拥抱都没有，只留下她一人去诺大的候机厅转机。Boss的身影已经淹没进人群中，她只能一个人走着，不停地哭，透过指缝看他发来的安慰。
　　而回A市的航班上，她的右侧竟没由来地空了一个座位。
　　她觉得空落落的，仿佛又一场美梦初醒。

　　大数据很神奇，有一次居然推了萧云的抖音给她。
　　她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他的微博，发现他有了新的女朋友大半年了，好像是个模特，个子非常高挑。彼时她正在公关公司做实习生，一边经营着自己的小博主工作。她和朋友合租了一间S市的老洋房loft，一个月6000块的价格她有点肉疼，AA下来后倒是勉勉强强。朋友戏称她“白天打工仔，晚上女明星。”但要她说，自己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十八线边缘博主，选不了美妆护肤这种赛道，只能跑跑穿搭，根本养不活自己，甚至入不敷出。这还是她一天看了十套房子后好不容易抢到的，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她立刻喊正在楼上洗澡的室友。
　　“来了来了。“她一边擦着头发上下划动屏幕，”没你好看。要不你去点个赞，吓死他？“
　　晓棠翻了个白眼说，就你嘴贫。

　　两个月后室友要出国留学，她自觉镇不住晚上过于安静的老洋房，所以搬去了S市的江边住。也是一间很小的一居室公寓，朝东，但可以窥见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景致，同样6000块一个月的代价就是要爬七楼陡峭楼梯，她经常要两手扛着20公斤的行李箱上上下下。她怕家里太安静，买了个天猫精灵。
　　又是一个冬天，翟晶晶问她圣诞节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去游乐园玩。
　　晓棠叫上两个要好的学妹一起，四人整整玩了一天。晚上七点是所有人最期待的圣诞树点灯仪式，结束后则是人工降雪。南方很少能看到雪，却能在S市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在灯光照耀和音乐烘托下，这些英式童话建筑更是浪漫到无与伦比。
　　路人纷纷”哇“的出声，用手去接。晓棠盯着“雪景”出神，她回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里，她和他说，之后的圣诞节要来这里看人工降雪。
　　那时，他答应了她。
　　后来，他们就没有后来了。
　　她不敢再来触景生情，直到两年后的今天，她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却还是有片刻伤神。
　　翟晶晶一把拉过她：”发什么呆呢？还不过来一起拍照！”
　　“来了来了！”
　　那晚的游乐园放了一场极为璀璨的烟花秀，比上次她和他看的灯光秀壮观好几倍，可是她看着身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们，竟是苦涩大于欢喜。

　　她好像越来越不能一个人处很久了。
　　她习惯性地让自己很忙，日历上总是写得满满的，忙得没空去想找对象的事儿，忙得可以忽略掉自己的感情。她去找人又是算星盘又是占卜塔罗的，甚至还去拜了求姻缘的寺庙，还是无果。后来妈妈和她说，是不是自己的心还停留在过去没有出来，还没有做好准备接纳新的可能？
　　她理不清，索性用一句“随缘吧，搞事业比较重要”挡去了所有逢年过节的亲戚问题。

　　她一直很相信一句话，运气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曾经，她站在五星级酒店下偷偷摸摸街拍，想着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光明正大走进去住一晚；后来，她在机缘巧合下受朋友引荐去参加了一个五星级酒店和高定服装品牌的私人分享会，好巧不巧认识了里面的公关，而那位公关后来又跳槽去了她曾经街拍过的那家酒店。再后来，她和那家酒店的关系越发亲密，经常去参加活动，到最后竟是像“家”一般的存在——前后相差不过三月。
　　而也因此，她开启了和五星级酒店的合作之旅，一年后她已经住了六十余家五星级酒店，足迹涉猎多座她未曾去过的城市，而这些酒店是她之前想也不敢想的，随随便便起步都是四位数。
　　如今，她却是以媒体身份去体验，也经历过无数个主动打电话的拒绝，也经历过无数个需要自我介绍的勇气。而特别有趣的是，那个最初带她去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参与活动的“有缘人”，却是不怎么再遇到过了，仿佛他的存在就是指引她走上这条“曲线救国”的梦。
　　而这个梦，就是上流社会的门槛。
　　她为了省房租没有在S市租房，而是奔波在A市和S市之间；她住在几十块一晚的青年旅舍里，穿得光鲜亮丽吃着门口小巷子里23块的牛腩米粉，转身又走进了隔壁主街的五星级酒店参加活动。
　　当她戴上面具时，无比喜欢那些举着香槟的时刻；而当她揭下面具时，却还是喜欢那家桂林米粉老板娘的：“这么晚才吃饭，辛苦了。”
　　她这一摸索，就摸索到了毕业季。
　　吴月选择去英国留学，郭晓佩留在S市上班，林逸晨则考了教资回家当老师。四年同寝面临分别，终是大家有不同的路要走，有各自的归属。晓棠在收拾寝室的时候发现，当初萧云给她写的那封信是怎么样都找不到了。
　　许是天意如此。

　　但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再见到林纾语学姐——
　　还是在时装周上，她正在门口拍完街拍准备走进秀场，在查验二维码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她看到学姐的眼睛瞬间闪过惊艳，然后拉着她朋友朝她走来，一边挥挥手。
　　“哇，是余晓棠学妹吗？你现在真的是闪闪发光的女明星了。”
　　学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看着眼前的余晓棠穿着华服，出落得光彩夺人，委实很难和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但她的眼神依旧很澄澈。
　　余晓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好久不见啊学姐，你还好吗？”
　　“嗯嗯，我和朋友对这场秀很感兴趣，好不容易才买到了黄牛票进来的，和你是没法比啦，你肯定是品牌受邀的VIP嘉宾了！”
　　晓棠没有反驳，浅浅一笑，“拍点合影吗？我们一起进去。”
　　秀场等候区一向是人挤人，她们在等着背景板的时候学姐又和她说，“大家都看到你现在很成功，为你骄傲的。”
　　“额...”晓棠咽回了自己想问的问题，终是没有开口。“谢谢学姐呀。”
　　几人在秀场入口再次分开，晓棠要从VIP通道进去，她们则走普通观众的通道。晓棠顺着指引落座到贴有自己的名字椅上时，有些心不在焉。灯光暗起又再度亮起，她又想起曾经萧云说自己想做模特。
　　如果此时，她在看他走秀就好了。她在心里想着。
　　看秀结束后，她们站在门口等着打车。她叹了口气，还是拉过了林纾语学姐的衣袖犹豫着小声问：“他还好吗？”
　　学姐看到她神采飞扬的眼妆遮盖不住忧愁，忍不住透了些口风。
　　林纾语说，萧云变了，嗓子也因为喝酒喝多变差了。听说从播音无奈转行去做了模特，她看他朋友圈前年还去过S市，好像在一家KTV里和他那会儿的女朋友一起去的。她翻出手机来找萧云的朋友圈，“后来吧，他们分手了，现在听说回了A市在一个公司里面上班。”
　　“好可惜的。那么好一个苗子，一下子从上面掉下来，口碑也变差了。他明明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据说家里人还来校门口找过他，好像很复杂。”
　　“所以晓棠，你现在真的很好。加油啊！”
　　她把学姐送上车，目送她们远去。
　　她回味着那番话，这才后知后觉顿悟——原来两年前，那个唱《爱的故事（上集）》的人，真的是他。

　　高珊终于从意大利留学归来，两人一起完成了一个商业项目从无到有的落地，也算是自己的毕业设计。她又成立了小小的工作室，高珊也加入其中。她觉得自己算是赶上了做时尚博主的末班车，虽不是红利期、自己没有巧夺天工的化妆手法亦或是出水芙蓉般的好肤质，但好歹能做个时尚穿搭与旅行种草。收入虽少，经验却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的毕业典礼正好撞上在C市的颁奖典礼，她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秉着摩羯座的性子选了后者。她穿着黑色露肩轻礼服，捧着刻有她名字的水晶奖杯，站在台上笑得落落大方。
　　她一直知道，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选择。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体验中成长。
　　而她，也相信命运自有安排。

　　“姐，起床了。”
　　“嗯。”她听到秋怡在喊她，揉揉眼伸了个懒腰，起身先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今天是个阴天，看不出湖水的颜色。
　　“姐，咱们是房内用餐对吧？昨晚定了早上9：00的，待会儿服务员就该推车进来了。”
　　“对，待会儿让他放到窗边，光线好一些。”
　　“好嘞，没问题。”
　　她转身去洗漱，等换好衣服再度出现在客厅时，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秋怡是她现在的御用摄影师兼助手，和她一起出差去过很多五星级酒店，也去过众多时尚场合，两人早已配合默契。她喝着秋怡早已帮她烧开的温水喝，一边走过来说：“嗯，看上去不错啊。”
　　“是啊，姐，你的中式早餐，在这边。刚刚空镜我已经拍好了。”
　　她看着一头齐肩栗色短发，没有瑕疵的好皮肤上笑意盈盈的秋怡，也跟着笑着说：“OK。”
　　“你要出镜吗？但好像有黑眼圈，是不是没睡好啊。”秋怡走近和她说。
　　哦——
　　她想起昨晚又梦到过去，却再次记不清了。“噢，也许是吧。今天早餐我就不出镜了，白天拍摄的时候拿粉底液多遮一遮。”
　　昨天她来办入住的时候才发现，这家酒店就在她和萧云当年第一次旅行的城市，还是他们登塔眺望过的景区正中心。塔仍在，人却走失了。当年的她有多么羡慕过能住在景区里的有钱人，自己又在多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入住。
　　虽然要她自己掏钱包住酒店，依旧不过两百块预算。
　　晚上，她和秋怡在米其林餐厅享用酒店安排的五道式晚宴。市场部总监和总经理已经来和她打过招呼，她还被对方夸，说真人不需要滤镜就足够有气质好看了。她笑着回答，博主做的就是自己的独特性，她认为天然的就是最美的。
　　主厨紧接着来和她们见面介绍这次秋季新菜式，希望她们能好好品尝一番。面对轻松四位数起跳的价格她已经习以为常，这是他们的“工作餐”，有时候甚至十五分钟就能吃完。她在服务员换餐盘的间隙，看着窗外的极佳景色抿了口香槟。
　　五年前高三的她，觉得路边摊的烤鱼也可以是米其林大餐。
　　现在当她自己吃到了真正的米其林菜品，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又是一年春节，她照例回A市陪家人。实际上她在A市的朋友不多，大学期间还会小聚，毕业后都各奔东西了。
　　三天后的下午，她一个人在闹市区散步，走着走着才发现竟到了“Monster柴喵”店门口。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从未再踏入这里。
　　她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里面，没有看到雨桐姐，这才压低毛线帽收紧大衣，走了进去。她穿的很随意，也没有化妆。因为工作的性质，她在镜头外只想让自己最舒服自在，所以并不在意打扮得好看与否。曾经还被一个做摄影的朋友笑称，她素颜的时候最多像个高中生，虽然有点夸张了，但特别嫩；化完妆又像是另一个人，很成熟。
　　“欢迎光临，请问是一位吗？”
　　“嗯嗯。”
　　“好的，麻烦穿一下鞋套，这边请。”
　　她跟着工作人员找了个位置就坐，店里客人不多，她刚一坐下，突然眼睛一亮。
　　“汪汪！”居然是球球！它还认得她。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张开了怀抱，弯下腰。
　　“诶哟。”球球扑进她怀里，钻的可深了。
　　“想我吗？”她揉揉它的脑袋瓜，养的肥肥胖胖的，真不错。
　　“汪汪！”
　　她一边陪它闹，一边翻着服务员拿来的菜单。
　　价格倒是没什么变化，还出了很多新品呢。她默默选着，咖啡她一向是不喝的，奶茶也不喝。新出了几款水果茶饮，这个倒是她的最爱，还可以选择做热的。她刚想抬手喊点单，服务员却正好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杯饮品。
　　她的眼神有些疑惑。
　　“小姐姐您好，我们店里新推出的这款百香果茉莉茶有试喝活动，所以我拿来给您尝一下。”
　　欸？现在还有此等福利吗？而且正是她刚刚想点的。
　　巧了。
　　她双手接过，居然还是热的。于是笑着说，“好的好的，谢谢！”
　　她尝了一口，嗯，口感真不错，糖度也刚好，还有几分自己最拿手的百香果蜜柚的影子。
　　她又陪着球球玩了会儿，一个小时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起身时，她恍惚间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她再定睛一看，并不是。她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当初分手烙下的小毛病，总是一有风吹草动就心跳快。这几年在高铁上也偶尔会因为一个后脑勺认错人，每次都虚惊一场。
　　就比如她这次回A市就差点以为前排最右边的那个人是他，想再认真看时对方已经起身离开。她知道自己不会和他相遇，也没准备好和他相遇。

　　所有人都以为她走了出来，所有人都会和她说：”下一个更好。“
　　她总是一笑而过，大道理谁不懂，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萧云给她上的这门课，她足足上了五年。如今的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沟通，学会了不要锋芒毕露，学会了说话留余地，学会了放下自己的倔脾气。
　　可是她这样认为自己准备好了几个月、几年，却还是没有等到下一个进入她心房的人。
　　当年信誓旦旦立的flag——“我就不信偌大的大学城找不到下一个男朋友！”
　　现在看来，打脸还挺疼的。
　　她和球球说了再见，转身闪出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