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38、boss回国了 到底什么是

　　高珊看到气氛有点沉重，决定跳过这个让好朋友再度伤心的话题。她说自己在意大利读的也是服装设计专业，两人对事业的规划重合度很高，竟又一拍即合，相约等高珊学成回国后，两人一起在S市落脚合伙创业。
　　本想找个热闹地方抚慰自己受伤的心情，但当她赴了朋友的约，和高珊站在烟雾缭绕又放着重金属音乐的酒吧门口时，还是落荒而逃了。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喜欢这样的环境，虽然时尚圈的人都有夜生活，都会纸醉金迷，但她不能，也不会。

　　故人，总爱在午夜入梦。
　　他来的时候从不打招呼，明明她什么都没想，却轻而易举击碎了她白日里的风轻云淡。
　　梦里他的笑容是那么真实地令她再次心动，而每一次梦醒来的时候，她都抓不住他。她只能无力地感受到意识苏醒，然后记不起梦中细节。她睁眼后关掉手机闹钟却没有起床，黑暗的房间里，陪她的只有一堵墙。
　　旧疤被反复撕扯，这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明明是自己亲手缝补的。
　　却经不起一场梦。

　　高珊回意大利后，一次朋友聚会上，她遇到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男生，好听到仿佛是陈奕迅、林俊杰般的天籁嗓音。他会每晚唱歌给她听，在滴滴答答的雨夜，在星光璀璨的晴朗夜空。他的出现曾短暂地抚慰了萧云离开带来的伤痛，她以为找到了一个他的替代品，却发现那只是他声音的替代品，并不是这个人。因为两人出去看电影时，她发现找不到丝毫心悸的感觉。看电影前他问她：”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婉拒了。
　　看完电影后他又问她：”要不要试一试？“
　　她看着黑暗里他和萧云完全无法重叠的脸庞，再次摇了摇头。后来，那位男生就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她和翟晶晶走的越发亲近，两人在事业上是彼此最好的伙伴，经常一起出席活动，不管是看秀还是街拍，赶着一班又一班的地铁，坐着一趟又一趟的顺风车。她还在课余时间给时尚博主Tracy做助理，同时兼顾写文案、整合推送和活动摄影师，跟着Tracy去见了不少世面，学习到了很多社交细节，比如碰杯一定要低于对方。她甚至建了一个word文档，每学期都会要求自己完成30件能摆的上台面的事情，方便她未来写简历和回顾总结。

　　她坐在KTV包厢里看着晶晶在点歌台选歌，也凑上去找歌单。室友们在座位上起哄：“寿星赶紧点歌，我们都排队等着呢。”
　　她哈哈一笑，却看到了热门榜单前有三个她很眼熟的字。鬼使神差地，她把它点了置顶。
　　“晓棠你有点东西啊，一上来就这么有难度？”
　　“就是，还霸占了整整12分钟！”
　　班级里也来捧场的朋友穿着毛衣在座位上跟着附和，“诶呀人家寿星，我们要听她一展歌喉呢。”
　　晓棠也没想到她还是点了这首《情歌王》。她看着倒背如流的MV画面和歌词，轻轻开口哼唱。眼前晃过很多画面，都是她认为已经放下了的曾经。她又转头看着一排朋友挤在热闹的包厢里，桌上除了果盘还有一个庆祝她22岁生日快乐的蛋糕，脸上浮现几抹释怀的笑容。
　　中途她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听着不同包厢里传来“妖魔鬼怪”般的声音，走在如迷宫般霓虹灯亮堂的走廊里，回来时竟迷了路。经过其中一个包厢时，她竟然听到了《爱的故事（上集）》？正当她疑惑着循声望去时，有个高个身影从一间包厢里推门而出，让晓棠定住了脚步。
　　不是他。但有几分熟悉，来人也显然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Begonia？”对方开口。
　　晓棠听到他说出她英文名，看了看这张俊脸，她想起来了！
　　“Jason？”是之前她看“猛男”秀时合影的其中一位男模吧？
　　“对，是我。好久不见，晓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好巧，你也在？”
　　Jason说刚刚按了铃但服务员一直没来，所以自己去KTV里面的超市补充酒水。
　　“今天是模特局，大家出来坐坐。你要进来吗？”
　　晓棠连忙摆手，“我就不啦，朋友还在等我。”
　　“看到你现在做得很好，有机会一起去活动玩啊。”
　　晓棠脸上扬起标准的笑容，“当然没问题，期待后面聚。”

　　Jason没多久就回到了包厢，随口和朋友说起了刚刚的事儿。
　　”Begonia，对，我看她时尚资源很好，之前还一起看秀过，像这样的人得好好笼络关系，以后说不定可以约着去大牌活动玩，多认识些金主爸爸。“朋友问中文名叫什么，他说：”好像叫余晓棠吧？“
　　正在唱《爱的故事（上集）》的声音有了刹那间漏拍，Jason看了过去，”怎么，你认识啊萧云？“看他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的嗓音已经恢复正常，平静地回：”不认识。“
　　萧云旁边穿着紧身连衣裙的女模特放下手机抬头看他，”亲爱的，这首歌我怎么之前没听你唱过？“
　　”无意中看到，想起之前听过就点了。“他的嗓音有几分沙哑，被打断后也就不唱了，直接开了原唱。
　　女模特”哦“了一声，挽过萧云胳膊又转头问Jason：”你说的这个什么晓棠长得好看不？“
　　Jason吸了口电子烟，点开余晓棠的朋友圈直接递过来，”你自己看呗。我是觉得她比上次见面更好看了，很会打扮的。“
　　女模顺手接过翻了起来，随便点开两张放大上下打量着，又转头问萧云：”亲爱的，你觉得她好看吗？“
　　萧云被她强迫着视线停留在余晓棠光彩照人的脸上。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很快便移了开来，”还可以吧。“
　　女模把手机还回去，娇滴滴地问：”还是我好看对不对？“
　　萧云看着身侧女生明艳的脸上画着精致的眼妆，他透过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也是因为她他竟无意识点了那首歌。
　　他喃喃自语：”唔，你更好看。“说完便起身又开了瓶啤酒，一喝就是半瓶。
　　恍惚间，他好像在嘈杂的猜拳声中忆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晓棠当上了梦寐以求的部长，坐上了Ashley学姐曾经坐过的位置。工作室开介绍会的那天，已经大三的她走进教室看到一众新生看她的眼神，一如当年她看Ashley学姐的眼神。后来，Ashley学姐曾和她说过一个细节，是关于她当初陪老师去看秀的。
　　”老师私下和我说，她不喜欢你当时催她有没有到，我还是决定偷偷告诉你，你之后多多注意讲话细节。当然，老师是很认可你的，她看得到你的能力，而且你的绩点也很高，所以，好好加油。“

　　她发现自己也逐渐爱上了博主工作，开始拉着行李箱和翟晶晶去市区探店、看展、拍照。那些一天拍七套衣服的周末，那些在各种臭烘烘的公共卫生间踮着脚换衣服的日子，记录了她的每一次成长。
　　因为热爱，所以不怕辛苦，不在乎挣钱多少。
　　她以自己全部的精力将粉丝一点点做上去，习惯在镜头前微笑，在结束活动后直接在车上就把首饰摘得一干二净，高跟鞋也脱了，只想立刻回去卸妆，再加班加点导图修片和准备文案。
　　她像一台为自己工作的永动机，24小时待工，不停歇，永远要想新鲜优质的内容，永远要为流量发愁。

　　这天，她收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微信弹窗——
　　”Begonia，我回国了。“
　　暑假的高温热得让人出不了门，但这个消息却像一阵凉风，吹散了她的燥热。居然是Boss？她初中时候去法国做交换生的同窗好友，她还曾对他有好感。他的英文名实际上是Bosson，但被她戏称喊”Boss“缩写喊惯了。当初她回国继续读初中，而他则留在了法国。这一别，就是七年一晃而过。这七年里，他和她都有过对象，她偶尔会点赞他的动态，但两人一直没有联系。
　　”Boss，好久没联系~“
　　”是啊，暑假有什么安排？“
　　”想去玩个滑翔伞，再去考个潜水证。“
　　”你想去哪个海岛？“
　　”菲律宾或者巴厘岛？“
　　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就这样飞快地在三日内订好了所有的机票和行程，约好在巴厘岛机场见面。她从S市国际机场起飞，看着离熟悉的这片土地越来越远，直到点点灯光消失，而她朝着汪洋大海飞去。
　　时隔多年，又是一个独自的长途飞行，落地已是凌晨十二点。她的困意被灯火通明的机场灯光照醒，她特地在下飞机前描了眉毛贴了双眼皮贴，换了套好看的衣服，心跳还有点快。
　　现在是旅游旺季，过海关的队伍居然很长。足足一小时她才走到取行李处，在远处就看到了穿着白T恤和灰色中裤的Boss。
　　她知道他变化很大，却没想到已是长成了185cm的大高个儿，常年有健身习惯的他露在外面的肱二头肌很发达，阳光的脸上和当年隐隐有几分相像，但更加成熟了。
　　她朝他招手，看到Boss朝自己走来，”嘿，Begonia！好久不见。“
　　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她笑着说：”好久不见，Boss。“
　　开始还有点拘束，等拿着行李上车后两人聊开了，竟真有多年好友重聚话讲不完的烦恼。一路有说有笑地到了酒店后办完入住，洗漱完已是凌晨两点多。因为潜水小队的其他成员还没抵达，两人就着省钱的想法开了一间标间睡，倒也相安无事。
　　就着出来旅游的兴奋劲，晓棠早晨八点半就醒了。Boss英文比她还要好，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找地方玩，而且他在预算这块没有什么压力。巴厘岛是个出了名的浪漫地方，她又找了家就在海边的全球十佳落日餐厅——她早早就定了个极佳的位置，当她和Boss坐下来后看着泛着金光的无边际海洋，竟是看得忘却了时间。
　　她的目光触及到很远，从沙滩上拍照的人们，一直仿佛要穿越到大洋彼岸的另一头。她的紫色裙摆被轻轻吹起，她拨开眼前的发丝，身旁的Boss出声问：“想吃点什么？”
　　她看着他年轻帅气的脸庞，又觉得看到了另一个人清冷俊毅的影子。
　　彼时他陪她坐在船上看着海上的漫天夕阳，他对她说：“一周年快乐，晓棠。”
　　而那个她物色良久的人均200元跨年法餐，却被他朋友嫌弃“搞什么假大空的浪漫“。
　　她低头看着法餐菜单上从几十到三位数的菜品价格，又看了眼菜单最下方的10% service tax。
　　”我都可以，咱们点个海鲜，再搭配蔬菜和小食，如何？“她莞尔一笑。
　　”没问题。“
　　吃完晚餐后，她脱了高跟鞋，赤脚和他并肩走在沙滩上散步。朗朗明月在海上升起，她抬头看，没有一丝云彩遮住它，非常皎洁的微光照亮着整个海平面。他们找了个位置随地而坐，Boss开口哼着□□的《董小姐》，她把头轻轻靠在他左侧肩膀上。
　　一曲唱毕，她开口：”你知道吗，实际上当年，我喜欢过你。“
　　Boss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果当年你留下来就好了。“
　　她不再言语，静静看着眼前的无风无浪。
　　回去的路上，司机问他们”Are u couple to have honeymoon in Bali island？“她和Boss都没有反对，而他们的手不自觉牵在了一起。这晚的房间里有些微妙的气氛发酵，但因为其他小伙伴已经到来，他们得分开和同性朋友睡。她敷着面膜关上门的时候，看到Boss的眼里有了昨晚没有的留恋。她轻轻一笑，关上了房门。
　　”今晚睡个好觉呀。“
　　”想你了，睡不好。“
　　新来的女生看到她在床上笑得贼兮兮的，脑袋凑过来说”早知道我不来了！“

　　她把两人的合影发了朋友圈，”嘿，my Boss。“
　　大家的留言纷纷说是不是脱单了，你们好般配，诸如此类。她侧躺在床上看着上百个点赞和几十条评论，先回复了Boss写的”我可以“——
　　”嗯，官方认证。“
　　她噙着笑意睡去，第二天又和他坐船出海，他们的合影越发亲密，偶尔还会有不经意的拥抱和牵手，却也无法走到下一步。傍晚的又一顿海边晚餐，不时有乐队在客人桌前游走弹唱，走到他们这桌时，她看到Boss起身和主唱说了什么，然后拿过了对方手里的吉他。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竟是，《告白气球》？
　　她坐在烛光悠悠的座位上，看着被众人拥簇弹唱的Boss，他的眼睛里有漫天星光，他的身后有海浪翻涌的大海。她一边拍手打节拍，一边在心中泛滥出无限温柔。
　　旁桌的客人们好奇地起身看过来，还有拿手机录视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求婚现场。
　　连她自己都有种错觉，她是在拍什么恋综吗？
　　这么浪漫得不真实，好像海风可以带走她所有的烦恼。

　　在离开巴厘岛的那一晚，他们一起坐了红眼航班，先飞回X市，她再转机飞A市。机舱里静悄悄的，乘客们都睡熟了。她的头平躺在Boss腿上，眼睛睁开就能看到他微阖的双眼。她回想起这一周他们经历的种种，突如其来的地震、凌晨五点的岸潜下海、他帮她克服耳压平衡失败带来的心理障碍、他们一起在海底看到二战沉船、她带他骑环岛摩托、他带她坐滑翔伞...
　　她知道，上一位帮她克服恐高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而Boss也会再次离开。他这次回国待的时间不长，很快又会飞回法国。她闭上眼，手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却被他反手握住。紧接着，她感受到他的手指微张，与她十指紧扣。
　　她没有睁眼，嘴角却偷偷跑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