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37、韩俊辉的解释 爱的故事，

　　既然怎么都不接电话，寄快递总可以吧？
　　她坐在桌子前，打开笔盖，选择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和他联系。
　　半个月过去了，以晓棠现在的精神状态，写一封体面的总结信还是可以的。女生总爱在分手后找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如果当时不这么做，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开始意识到，是她无法接受并不完美的萧云。他在生活开销上的不匹配，他面对矛盾的逃避态度，最重要的是，他想过的生活和她不一样。可自己天真地以为他永远不会走，他则会按照她的想法而改变。所以什么性子都直接使，只为了证明他会一直爱她，他如果不来哄她，就是不爱她了。
　　而感情中，最忌讳这个。
　　而当她终于磕得头破血流学会这门课、懂得不要一味索取的时候，教会她成长的人却真的抽身离开了她。现在，说什么都是晚了。
　　第二天，她睡前按惯例翻他朋友圈时，发现他更新了一张照片：桌上东倒西歪了很多酒瓶，色调是黑白的。配了一个字，累。
　　晓棠的第一反应是，他一定收到她做的帆布包和信了。
　　几天后，晓棠竟然收到了萧云的快递。
　　她匆匆忙忙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封他写的信夹在她寄过去的笔记本里。他夹的位置，刚好是”遗忘“两个字的那一页。信大抵说的是他最后也想通了，没有怪她的意思。他知道他对她有很多误会，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感情这个事没有感觉就是没有了，回不去的就要翻篇。
　　信的结尾是一句笼统的祝福。
　　”提前祝五一节快乐。”
　　晓棠看完后，把它塞到了左侧下层抽屉的最底部。

　　四月下旬，又迎来了一季时装周。
　　而这一次，她想把工作排的满满的，丝毫不留空隙。
　　她搬去了市区的阿姨家住，这是一间紧邻公园和地铁站的漂亮公寓。晓棠虽然心不在焉，但也注意到了豪华小区里漂亮的无边泳池和丰富的玩乐设施。要知道在这里，100平方以上的房子是需要几千万才能拿下的。
　　她的这位阿姨做的是银行投资，算是她们余家最有钱的一位了，在寸金寸土的CBD有一整层的办公楼，名片上印的头衔是公司副总裁。上班地方明明离家只有3站地铁，却从来都是司机接送。她在两年前全款买下这套公寓，如今已翻了好几倍，而且不打算出售。她身家上亿却是独居女性，年过50没有结婚。晓棠从她家的布置上能看出阿姨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家里的大理石地板锃锃发亮，落地窗通透得仿佛不存在一样，地上更是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找不到——所以她从不叠被子的习惯也硬是改成每天收拾床褥，整整齐齐。
　　阿姨不会烧饭，她点的外卖总是很精致，吃饭的时候也不忘接工作电话，经常吃到一半撂下筷子就去客厅了。晓棠总能模糊地听到谈笑风生的对话里是以“几十万、几百万”的数目轻松起跳。
　　这天晚上阿姨说她要加班，让晓棠自己解决。她站在敞亮的25楼阳台上，看着外立面考究的小区环境，高档的设计与对面住户家里的暖色灯光；眼睛再看远一些，看到隔壁老小区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墙面和低层住户严丝合缝的防盗窗。
　　她的视线又飘到旁边马路上川流不息的红色车流。

　　她鬼迷心窍地拨通了萧云的手机号，却不曾想对方居然接通了。
　　这声隔了一个月的”喂？”让晓棠直接宕机在阳台上。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对话。
　　老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喂。”
　　对话很简短，因为晓棠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挂断电话后，晓棠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老天爷很可能是开了个玩笑，就在她第二天和一众实习生一起吃饭时，突然发现他的朋友圈晒了一张和陌生女生的合影，配文还有些暧昧。
　　等等，这张脸...
　　竟然是，她上次去他学校食堂吃饭时，和他们打招呼的凌薇学姐！
　　晓棠的眼睛一下子被他脸上的笑容给刺痛了。她这下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待见那位学姐了，原来，凌薇竟早有企图。她突然胃口骤减，扔下吃了一半的盒饭直奔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她对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无声嘶吼着，掩面却哭不出来。然后脑海里“嗡”地一声，直接耳鸣了。冲出洗手间后，她慌乱地请完假跑去地铁站。她只想立刻跑回家中，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只想疯狂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躲回客房后，又打给了萧云。他没接也没有挂断，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系统铃声播放完。一个小时后，当她再次刷新他朋友圈时，看到他转发了一首歌：《爱的故事（下集）》。
　　他配了两句文案：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发的朋友圈，就算你看不到，也会有朋友转达给你吧。
　　这首歌就是我想说的，一切，都该过去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歌名——是如此似曾相识。
　　当年她把那段语音偷偷收藏进了微信，却因为手机被偷一起丢失了。她点击播放，又去看了歌词和热评。

　　爱的故事·上集·万屡爱意寄窗扉
　　爱的故事·下集·我愿他能珍惜你
　　爱的故事·曲终·情愿永远望不见

　　”呵呵。“
　　她冷笑一声，中断音乐，退出了软件。
　　电视机里放着什么她不知道，阿姨有没有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房间连着洗衣房的阳台，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跳下去。

　　凭什么？

　　她紧闭双眼倒在床尾。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她知道，她和萧云之间那根岌岌可危的线，是真的绷断了。

　　远在A市的妈妈早就被晓棠轰炸了好多消息，一下班回到家就给她回了电话，晓棠从房间跑去了阳台一角缩着，许是吹着晚风，能吹走些许她失恋的苦。她一直躲在洗衣机后面打了3个小时的电话，直到妈妈实在要去睡了，她挂断后又拨通了高珊的电话，一直讲到凌晨。
　　好像有她们的声音在，她就可以不接受现实。

　　她依旧按时出门上班，到点回家，从不应邀去蹦迪，也不尝试买醉。她有多么想喝能让人失忆的孟婆汤，就有多么拼命和疯狂工作。
　　面对家里唯一可以真实倾诉的对象，她最后还是忍不住和阿姨说了。
　　她微微一笑，带晓棠出门。在等红灯的时候，阿姨说她曾经有一个谈了七年的男友，一起长大，一起读商学院，等她到S市好不容易事业有起色后，男友却说要去美国留学。她不愿去，两人就此分手。分手后没多久的七夕节她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直接睡在了桌上，早上六七点醒来后打了个电话给他。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她和他说自己忙得团团转，很想念之前两人一起打拼。
　　“他说，我就给你十秒钟，十秒钟后我就挂了。”
　　晓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看她。
　　“我自然也没等到十秒，先挂断了。”
　　“后来我想，凭什么他就可以在国外潇洒，声色犬马又过得那么好？我又不比他差。”
　　“所以我就扑进了事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自是认为过得比他好。”
　　她的脸上无悲无喜，仿佛说的是旁人的事。
　　这时，她们前面有一对穿着普通的夫妻走过，妻子说今晚的菜不好吃，罚他明天洗碗之类的，老公手里拎着垃圾袋笑呵呵的，阿姨的目光跟着两人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区。

　　晓棠染了深棕发色又种了睫毛，整个人越发纤瘦和精致了。室友们知道她现在不会想去KTV，那会勾起她的伤心往事，所以带她去看了电影，希望可以借着感人片段哭出来宣泄情绪。
　　那是晓棠分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哭。
　　熬过了520节日的晓棠，才算是真的稳定了。
　　她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生活，直到六月份她突然听闻萧云分手的消息。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也没多少欢喜。
　　她看着他朋友圈里的“分手文案”不禁摇头，妈妈曾说过他这段恋情不会长久，居然成真。晓棠开始学会放下过去，至少在她能做到的范围内，把他的微信、支付宝、手机号都删了个遍。

　　暑假回A市和熟人相聚在所难免，韩俊辉暂停了歌曲播放，KTV包厢里只回荡着他的声音。“萧云吧。唉，你们分手那会儿，他一直和我打电话，情绪很不好。”他抽了根烟继续说道，“他一直在喝酒。”
　　“凌薇和他关系不错，明里暗里约他，实际上寒假末就有预兆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先回了S市。”
　　“她带他去纹身泡吧蹦迪，以前萧云和你没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去酒吧，但基本不喝。现在却经常喝得稀里糊涂被人背回寝室，我有一次周末去找他玩，大半夜的他凌晨出了酒吧摇摇晃晃摔到地上，伸手拽着凌薇就哭。但他哭的时候，喊得却是你的名字。凌薇甩手就把他扔在马路边给我发了定位，还是我去接的他。他和我住在酒店里，一大早上起来就蹲在马桶旁边吐。”
　　晓棠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后来因为什么事情就吵架吧，反正闹得很凶，好像还闹到校门口了。”
　　“后来就又分手了。”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还是他喝醉说的。你们没分手前他爸盯他很紧，经常给他打很久的电话，苛责他生活费，又说他妈要搬来C市被他拒绝，所以两人闹僵了。就，家里很复杂。然后你这边又要常和他见面，开销一笔接着一笔，他自己硬抗就很吃力，甚至还来找我借钱，可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然而，你还要和他闹脾气。“
　　他掸掉一些香烟灰，转过头来看着晓棠，很认真地说：“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他不告诉你肯定有他的考虑，我只是说一些我知道的内幕。我们那个时候说你选法餐也不是故意挖苦，希望你不要介意啊。感情没有对错，但他最后说他真的很累，我也只能劝分。虽然你们分手了很可惜，但我们都看得出来，萧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最好的时候。”
　　他又摇摇头：“现在的他，我们都认不出来。上次KTV大家一起，我都坐不住，好吧。我们几个都想半路就走了。没意思，是真没意思。”
　　罢了，他灭掉手中的烟，总结性地说：“现在的他，不值得你回头。所以，朝前看吧。”

　　十月份有一场FENDI新品发布会，老师让她带下一届新生去做活动报道。时间一晃她已然大二，还没开学就和新生无比熟络，甚至在辅导员拉群前就和学弟学妹们组了一次海底捞局。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已经默许是下一任工作室部长了。
　　她看着邀请函上的地址，觉得有些眼熟。等她站在店铺门口时，才恍然发现这就是大半年前她和萧云曾经走过的那个FENDI精品店。
　　”总有一天，我要凭借自己的能力买得起里面的包包。“
　　”我们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啦，不需要那些。“
　　对话仿佛近在眼前，还是同样的位置，身边已然没有他，但她却烫起大波浪，穿了高筒靴和皮裙风衣。她的眼神盯着依旧闪亮的橱窗，此时里面人头攒动，衣香鬓影。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此时此景，甚是感叹。
　　虽然她还没能力购买，但却拥有了这个一窥上流社会的机会。
　　”学姐？”学弟在一旁出声。
　　”走吧。“她拿着邀请函，越过层层呐喊尖叫的粉丝，朝有保安维护秩序的签到台走去。
　　这竟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走进奢侈品店，虽然还是什么都买不起。她脸上端着落落大方的表情，眼睛却不停地打量那些穿着FENDI最新季服饰的时尚大腕们。她模仿着他们拿香槟在人挤人的地儿里和旁人打招呼，感觉人人都很熟，一直在拥抱合影，而她只能找着缝隙才能拍照。
　　她的眼前是摩肩擦踵的服务员、摄影师、vip嘉宾们，虽然她自己也是嘉宾，但却又很难融入其中。她看着大家突然疯狂挤到一处，原来是一线超模和当红男明星来了。光鲜亮丽穿满FENDI logo的人们人手一部iphone高高举起，拼命想要钻过保镖们围成的人墙，竟是一浪尖叫赛过一浪，当然，热情程度是拼不过场外粉丝们的。
　　她再一次看到电视上的人近在眼前，旁边的学弟已经很激动了：“学姐，我过去拍点素材？”
　　她点头的下一秒就看到学弟已经卖力地往前排去挤，正好是明星在做个人采访阶段。她也好奇地举起手机录视频，竟恰巧录到超模看她镜头笑了一下，她不禁感叹，明星果然是明星。

　　她向往和喜欢这样的场合，却知道自己离这样的阶层还无比遥远。
　　从市区回大学城要一个多小时，她站在人挤人的地铁里看着手腕上的嘉宾丝带出神，每次都觉得像是一场“时尚梦”，灰姑娘精心打扮之后去参加耀眼的派对，匆匆忙忙要赶在11点前踏进宿舍，换下“华服”的她依旧是朴素的。
　　她看着地铁车窗里模糊地倒映出精致的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是不是电视剧、电影里演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是假的？她想象过很多次精心装扮后见到他的场景，他可能带着新女友，也可能是一个人。她可以淡定点头、微笑离去，全身上下都显现出”你看，我过得比你好吧！没有你，我也可以很潇洒“的信号。
　　可是，他从不给她这个机会。

　　高珊自高中毕业后就直接去了意大利留学，虽然远在大洋彼岸，可依旧没有断了联系。这次，她因着圣诞节假期可以回国休息一个月。
　　彼时她收到了高中跨年晚会的邀请，就和高珊一起返回了母校。明明学校小得到处偶遇熟人，可她依旧没有碰到他。就连他的签名都还是高珊发现的。她花了两个小时烫的头发、一个小时化的妆、几百块新买的大衣，都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化为泡影，成为了自我陶醉的一场笑话。
　　所以，她逃了。逃回了S市。
　　从服务区离开后，她在车上和高珊说了很多大学发生的事情，高珊听完来龙去脉后冷静地说，“唉，萧云是不想打破他在你心中的形象，只为了你能开心。可他这样，自己就会越来越累。他想逃避的是自己的没能力，如果他告诉你，而你能接纳他，也许你们俩不会走上这条路。”
　　她顿了顿又说，“但晓棠，你心里不能接受他的不完美，而这也是他很敏感的一点。所以...你们就走到这一步了。”
　　晓棠呆呆地坐在后座听着高珊的分析，良久地沉默不语。
　　她突然想起当年在萧云家包馄饨时，他奶奶说的一句话：“长得就很有福气，是我们小云配不上你啊。”
　　彼时，她没有听懂老人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这样说。
　　现在她结合高珊这么一番话，似乎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