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36、幸得故人归 故人心意是

　　晓棠大气不敢喘，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
　　她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辩解：“嗯...瞧我这记性...”
　　“酒店说寄给你？”他关上窗，声音淡淡的。
　　“嗯嗯。”晓棠立马点头，“我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粗心了，唉。”
　　“没事儿，在就好。”萧云的眼神从窗外移回来，解锁了裤腿上震动两下的手机。
　　她看着他手腕上的情侣表，竟觉得表盘的反光有些刺眼。“那个，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往心里去，没事。”他的眼神终于看向晓棠。
　　然而她窥不到里面的情绪，像是有一层迷雾。

　　放假回家前，余晓棠像往常一样和萧云聊天，却发现他回很慢。有时候上午发的下午才回，要么回得很简单，说自己很忙。
　　这是闹哪出？本来就已经是和手机谈恋爱了，比谁回得晚？
　　后来萧云找她，她也故意隔大半天才三两个字地回，最后两个人整整僵持两天没说话。

　　这天晚上她打开对话框，晓棠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们分手吧。”

　　手机一下子变得很烫手，桌上的作业是一秒也看不进了。那五个字就像是把不见血的利刃，直刺心脏。她机械地抓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她突然起身，一个趔趄，林逸晨赶忙扶住——
　　“咋了？这，出什么事儿了？”
　　晓棠像是挤牙膏一样地开口：“他说...要和我分手...”
　　前面的郭晓佩和吴月听到了“分手”，立刻转头惊呼：“怎么好好的突然说分手了？”晓棠支支吾吾地想要理清思路，话却说不利索。
　　在三人的安慰下，晓棠总算是东一块西一凑地说了几个她认为的重点。讲着讲着，寝室吸顶灯熄了，她的脸却涨红了。一看时间，已是00：30。
　　她发了很多消息，不论是长篇讲道理，还是短句“为什么”，萧云始终没有回她。
　　至于打语音，更是无人接听。

　　这个唯一和他有联系的通讯工具，此时派不上任何用场。
　　好像她和他之间的感情，是用细丝般的网络牵着一样。

　　凌晨1：00。
　　寝室走廊已经没有声响，对面的寝室楼也基本一片漆黑，而4006的四盏台灯却都亮着。
　　室友们一直陪着她没有去洗漱，突然晓棠的手机显示微信弹窗——
　　“你快看看，是不是萧云说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萧云的文字很长，中间没有表情符号。

　　她的心跳得和鼓点一样“咚咚”作响。
　　“我什么时候叫爸妈一定要给我买房了？“
　　“用家里的钱出国读书，我没有考研的计划啊！”
　　萧云这都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
　　为什么她这位当事人，根本看不明白？
　　好像在他的文字里，她是这样的拜金、啃老。

　　面对这样的控诉，她几近崩溃。
　　林逸晨伸手轻抚她的背，郭晓佩靠在衣橱旁说，要么还是语音吧？吴月也赞同。兴许有挽回的机会——

　　晓棠用1、2、3的格式逐字逐句回复完，这才开启了新一轮的语音拨打。
　　“叮”
　　凌晨1：30，萧云终于接听了她的语音。两头是长时间的静默，谁都没有开口。
　　室友们围上来，暗示她可以开免提。

　　“喂？”
　　“喂。”
　　她心里明明有一百个问题，却突然都卡在了喉咙。
　　他打破了寂静：“我知道你开了免提，你室友就在旁边。”
　　四人齐刷刷看着彼此。
　　萧云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反正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再考虑一下的。你早点休息吧，都2点了。”
　　“嗯。”

　　萧云挂断电话后室友们一致表决同意，晓棠今天晚上绝对不能一个人睡。她爬到自己床上去拿被子，正好看到挂在床头的手链。
　　她落寞地翻下扶梯，又爬上郭晓佩的床位。
　　一片漆黑中，她一直蜷缩侧躺睁着眼。整个寝室都进入了梦乡，唯独她。

　　大清早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她一把捞出枕头下的手机，却又不敢看。
　　果然。
　　余晓棠苦笑了下。
　　室友们还在熟睡，她悄悄下床后看到落地镜里的脸，伸手摸了摸，这还是她吗？
　　她叹了口气。室内明明开了27度的暖气，但她不止觉得穿着加绒睡衣的身体汗毛竖起，心里更是凉得七上八下。

　　今天她只有一个结课汇报，出门后在老地方买了茶叶蛋和烧卖扔进包里，虽然有挡风棉被，但骑小龟还是超乎寻常的冷。
　　好在期末考结束了，否则以她现在这个状态能考出个什么鬼成绩来。别人汇报讲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放学后忍不住发消息给萧云时，比等学科绩点还抓心揪肺。

　　过了十分钟。
　　“吃过饭了，你呢？”
　　晓棠腾出盛菜的手回他，“嗯嗯，在买饭了。”
　　“好。”
　　晓棠在结账等小票的时候赶紧问：“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她拿上餐盘，眼睛却一直盯着盘子后侧的手机屏幕。

　　“小心点，看路。”
　　她差点撞上同学，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走到座位时，萧云回复了。
　　“昨晚我在气头上，后来我仔细想过了，可能我对你是有些误会。但我还在找对你的感觉。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如果能找回，应该能复合吧。我需要时间，正好也寒假了。”
　　她坐下来飞快地读完后，眼前热腾腾的饭菜突然就变得很倒胃口。
　　“那，什么叫做找感觉呢？”晓棠也不拐弯抹角。
　　“也许是新鲜感？比如，我们换个称呼之类的。”

　　她结束了这场对话，一边吃饭一边打开了朋友圈。刚一刷新，就看到萧云的文字动态：单身自由的感觉好好啊。
　　What？她立刻问他，“你朋友圈更新的内容？”
　　“我忘记了设置分组。你先别生气，我昨晚在气头上说分手，大家都知道了。我不好这么快又说和好，给个面子嘛。我就先这样发一下，你别想多。”
　　萧云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

　　是不是只要现实距离足够远，在微信上说话就可以够狠？
　　她看着盘子里平日最爱的糖醋里脊，没再动几口。

　　接下来几天她就和萧云这样平淡地处着，萧云说比如可以喊他“哥哥”，让他不觉得自己被一段关系绑定。晓棠勉强配合了几次，她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复合。
　　回到A市后她总觉得哪里都能看到萧云的影子，所以又跑去找郭晓晨玩。直到萧云终于答应：“那我们，再试试吧。”彼时她正和晓晨在商场里逛街，看到这句盼望已久的答案却没有马上回复。
　　她明明，应该很开心的。

　　1月中旬，她回到A市的第二天，也是晓棠再次见到萧云的傍晚，紫红色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她想起上次独自坐野大巴回家，也是这样的雪景。在南方这样难积雪的城市，路面上居然堆了厚厚一层，就连路边停的汽车上也都是雪。
　　晓棠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远远望见了站在公交站台的萧云。
　　他长身而立，穿着黑色派克大衣，撑着黑色长柄伞。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吓他，但经过这么一遭，她突然有些怯步。
　　幸得故人归，却不知故人心意是否如旧。

　　“嗨。”她定定地站在他身后一小步。
　　前面的人听闻，转身。两人直直相望。
　　晓棠没带伞，雪花落在她身上很快隐去，而萧云没有被伞遮住的衣角则沾上得很明显。
　　两人在这一刻是如此陌生。
　　她又想起他那些冷酷的话。
　　萧云神色波动，晓棠先打破尴尬，故作轻松地说：“等很久吗？”
　　萧云的眼睛没有离开她，“还好，没有很久。“
　　半响，他又说：“冷吗？”
　　“有点。”
　　他朝她走了两步，容了一半伞的位置给她：“那，一起走走？”
　　“好呀。”她笑了一下。

　　萧云伸出口袋里的手牵住她。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她有点不适应。但她没有退缩，只是顺着萧云的动作把手放进了他的口袋——还有余温。

　　他们走在路上，靴子和雪地摩擦着，不时传来“沙沙”声。两人偶尔有无关痛痒的对话，谁都没有提那档子事。
　　走过几个红绿灯，他们来到街心公园。此刻是白雪皑皑，如梦似幻。萧云撑着伞站在旁边，看到晓棠已经冲到前面，瞄准了一片没被“污染”过的草坪，开始画爱心写字。他的视线隐藏在伞的阴影下，定定的，静静的。
　　他看到晓棠朝他挥挥手，还是笑得这么明媚，雪花都一片片黏在头发上了也无所谓，手也冻红了。他收起伞加入了她。
　　就算没有相守到最后，也至少一起白头过。既然复合了，那就好好相处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回去的车上晓棠开始重新和他开玩笑，闹着要拍他丑照。一直在室外玩雪怪冷的，他们找了家酒店开钟点房，晓棠躺在他怀里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略微出神。
　　萧云的朋友圈已经更新了他们复合的消息，换回了情侣头像。
　　一切好像又回到从前。
　　萧云的吻落在她肩头。
　　“在想什么呢？”他把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晓棠摇摇头，“没什么。要不要唱歌？”
　　萧云长臂一伸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K歌软件。
　　“好啊，想唱什么？”
　　晓棠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情歌王吧。”
　　“好家伙，你直接选了一首12分钟的。”
　　“那可不。PK吗？一人一段的那种。”
　　“哟，敢向我挑战了？看来这歌你学的很好了。”
　　“半斤八两，半斤八两。”
　　萧云分了一个蓝牙耳机给她，出于“不打扰隔壁休息”这么一个友情考虑，他们是躲在被子里唱的。

　　这场大雪仿佛把所有脏东西都掩盖了，满眼的纯洁无暇，美的不真实。

　　“咦，今天怎么开车了？“
　　晓棠美美地打扮完出门，发现萧云没有打车来，却是开了自家的迈巴赫。显然，这辆车停在她小区门口过于”碍眼“了，通体流畅的黑色线条把所有路人的目光都吸了走，包括门口保安。
　　她快步打开副驾小心翼翼地坐进去，看着真皮座椅和高级复杂的触控屏，很不真实。萧云帮她扣上安全带，”今天情人节，带你出去转转。本来不想开这辆的，但我妈的mini cooper被她开走了，只能开我爸的。“
　　”你现在已经拿到驾照啦，这感觉还真的不一样了。“晓棠看着他发动车子。
　　”嗯，新手上路，怕不怕？“他微笑着踩油门。
　　她牢牢抓紧安全带，嘴上却说着：”不怕，不怕。“
　　导航显示的终点是郊区湖边，一路她都很开心，但后来发现他既没准备花也没有礼物，让晓棠回程兴致缺缺。前前后后暗示多少遍了，怎么还是不开窍啊。
　　直到晚上看电影的中途萧云说去上个洗手间，回来后突然变出了一支ysl口红，才把晓棠哄回了笑容满面，虽然她能大概猜到。

　　晓棠返校前，萧云来她家帮着收拾东西，她爸妈则外出散步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离别情绪作祟，他看上去有些低落。
　　行李打包完，两人躺在沙发上休息。
　　萧云冷不丁开口：“你说，我们人活一辈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怎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她放下手机说了个毛估估的数字：“唔...大概几百万？”这应该还没算上房子什么的吧，虽然她不主导必须要买房，租房也可以。
　　萧云若有所思地沉吟。
　　说起来，他都没告诉她未来怎么打算呢，总不能一直异地吧。她是想留在S市的，可是他会放下一切来S市吗？她也不想回A市，又不可能去他的C市，那这...
　　她察觉出这个话题不能深究，否则有点太沉重了。
　　她捏捏他的肩：“别想多啦。”
　　萧云淡淡一笑，“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我8：00这样走？也不能让你爸妈一直在外面。”
　　”嗯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送他到小区门口，调皮地跳到旁边的矮石墩上，站在那里比萧云高。萧云赶紧走过去给她一个支撑点，她就这样抱着他的脖子，陪他等车。地图显示车辆还有100米就到，她跳下来，安稳落地。
　　路上行人很少，零零散散的路灯看起来有些萧瑟。
　　萧云低头看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晓棠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点暖意。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报平安噢。”说着理了理他的衣领。
　　“好。”萧云想再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光线昏暗，她只读出了他眼神里的不舍。
　　“我明天也要回S市了，开学见。”
　　萧云弯腰用力抱了她一下，“嗯嗯。”随即离开她，朝着网约车走过去。
　　萧云没有回头，她向着他的背影挥挥手，待车子开远后也走回了小区。

　　晓棠又投入到忙碌的开学中，还抽空去办了张私教健身卡。
　　但是一周后，萧云又失联了。前几天他回得很慢，她因为自己事情多就没计较，而这个周六她说完早安后，到傍晚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一切好像再度上演。
　　有那么一刻，她想把手机摔了。
　　室友看她走路心不在焉的样子，出声宽慰她，在外面玩就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事等看完展回去后再说吧。
　　回到宿舍后，晓棠开着小龟去拿快递，没等来萧云的问候，却又等来了一篇”声讨“。字字锋利，让她看得眼睛都要出血了。她感到全身血液上涌，一下把车停在小路边。她的手指飞速地打字，突然觉得无比烦躁，她不想再低眉顺眼哄他回头，反正两个人也见不到，反正也走到这一步了，是吧？
　　那就破罐子摔碎——然而下一秒，她却瞪大了双眼。
　　身边许久未见的同学们在热火朝天地叙旧，她的这片天地却突然气温骤降。
　　刚刚上头的血液急速冰冻，紧接着被一棍子打碎，极为可笑地掉进了谷底。
　　正在编辑的话突然一无是处，因为她清清楚楚看到自己写的大段控诉左侧有一个红色圆圈感叹号，下面的灰色小框写着：“对方并不是你的好友，请先验证并添加。”

　　什么？
　　晓棠愣住了，紧接着冷笑一声。
　　她去翻他的朋友圈，发现两人的内容已经全部删完了，她不死心地又打字发给他，还是显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她的火一下子就冒上来，报复似地疯狂发送，看到无数感叹号出现，最后索性直接左滑删除了和他的对话框。

　　好啊，分手就分手，谁怕谁？她心想，我才不要做那个被分手的人。
　　她短信编辑给他：“我们分手吧。”
　　解气。
　　很快，萧云回了：“对不起，祝你能找到更好的人。”
　　她气呼呼地回了寝室，开门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分手了。”
　　难道诺大一个大学城，她还找不到下一个吗？笑话！晓棠心里拧巴着。
　　“怎么回事，怎么又到这一步了？”
　　“没有好好沟通吗？”
　　“这什么男人啊，咱不要也成！”
　　晓棠刚想翻手机把“罪证”找出来，却发现自己和萧云的聊天内容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糟糕，原来刚刚是一键清除...
　　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

　　一个小时后，她开始难过，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两个小时后，她变得有些无措——怎么办？这下是真的分手了吗？
　　三个小时后，她已经陷入了“自己的生命里再也没有萧云了”“我不行”的崩溃中。
　　四个小时后，她开始后悔自己下午的冲动。

　　她和所有女孩一样开始自责找原因，拼命想要联系上那个人，问清楚“为什么要分手？”她在“不能变舔狗”和“想要复合”的念头间拉扯，甚至开始看起火车票和酒店，想要下一秒就冲到那个人面前质问他：“凭什么？？“
　　但是，她没有勇气。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要么就算了。正好在异地，互不尴尬，就此两散。
　　但是，她怎么能熬过没有萧云的日子呢？
　　萧云陪她走过了太多重要的时刻，她已经习惯了他在她身边。
　　她每次想到这一点，就深陷不已。

　　晓棠抱住自己无法思考的脑袋，眨眨眼，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只有猛烈跳动的心脏和揪成一团的肠胃告诉她，你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如果不是撑着意念要去学校上课，她真想再也不踏出寝室门。她还记得分手后去健身房的第一秒，音响放的是《说散就散》。
　　她自嘲，教练怎么知道她刚刚分手了的？
　　她去药房配了药，每晚得靠它才能让心跳勉强平缓入睡，而床头的那串手链，更是写满了讽刺。再美味的菜在她面前都提不起胃口，每每吃到一半就犯恶心。
　　就这样，她在饮食急剧减少和勤跑健身房的双重作用下，整个人暴瘦了12斤。

　　萧云的表嫂有她微信，知道她分手后很痛苦曾来安慰，她说自己也是做品牌公关这块的，算是晓棠目前在接触并为之热爱的行业。
　　”你想要事业就留在S市，这是最好的机遇与发展；你想要挽回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要挽回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你放不下这段感情在你心中的位置。但我觉得你心里一直是有个答案的，因为你在填志愿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在跑步机上开了7km/h的速度狂奔，心里却魂不守舍。

　　老师说大家刚开始上立裁课，先从小的做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物件，比如挂件，比如帆布袋。
　　她坐在教室里，摸了摸手里粗糙的白胚布，心中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