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31、她考上了！心仪大学！ S市好洋气

　　晚上9：30，车速渐渐放缓，她已经能看到A市收费站了。
　　“萧云，我下高速了。”
　　晓棠到家的那一刻，他在电话另一头也瘫在了长椅上。
　　她每天都会询问萧云的情况，听到他越来越神采奕奕的声音，视频通话里穿着病号服却眉飞色舞的脸庞，她的嘴角也抑制不住上扬。
　　萧云在最后两天和她说，他这一住院把奶奶给吓到了，非说要陪他回A市待几天，做饭照顾他。晓棠想起上次视频里见过的那位风趣老人家，笑得更开怀了。
　　果不其然，萧云一回到A市就叫晓棠去他家吃饭，说奶奶想见她想得紧，他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
　　于是在初九这天，晓棠穿了新买的珊瑚色大衣，拎了两袋新年礼物喜气洋洋地出现在了萧云家楼下。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萧云穿着庞贝红高领毛衣，气色颇好的一张俊脸。
　　他整个人倒向她，晓棠立刻双手迎上去，避开他伤口的位置抱住了他。
　　“瘦了瘦了。”
　　“好想你。”他在她脖子处蹭了蹭。
　　她轻抚他的背，“我也想你。”
　　她和萧云手牵手走进去，这才注意到家门口竟然贴了副春节对联，玄关处有好几双拖鞋，一楼竟然开了满堂灯，熠熠生辉。家里地暖已开，就算穿着袜子踩在地上也不冷。再往远看，客厅的落地窗上也贴了几个红色的“福”字，空气里是地道的饭菜香味，令她食欲大开，忍不住在心里猜到底是红烧黄鱼还是黄豆炖猪蹄。
　　还没瞧完家里还有什么惊喜隐藏，人未到声先到：“晓棠来了啊。”
　　奶奶被表哥、表嫂、表姐围着从厨房走过来，穿着中国红夹棉绒服，腿脚好不利索。
　　“奶奶新年快乐。”萧云在一旁搀扶过奶奶，看着她握住晓棠的手。
　　她上下瞧着晓棠，眼睛笑得更弯了。
　　”好，好。“她轻拍晓棠的手背，又拉过萧云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晓棠生得真好看啊，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晓棠的脸上升起两朵粉色的云。
　　”我们家萧云好福气。“奶奶又说了句。
　　”奶奶说的是。“萧云说。
　　”奶奶，我来帮你吧。“
　　”好，好。“晓棠被奶奶牵去了厨房，留下萧云自己在客厅。
　　萧云看着一老一少亲切熟络地走远，不由得苦笑。
　　自知地位一落千丈，大家又照顾他还是个病人，于是只能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瞧着表姐表嫂收拾家里，表哥帮奶奶杀鱼虾蟹，晓棠和奶奶一起包馄饨，倒是自己显得无用了。但他看着这么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相处，厨房袅袅的人间烟火气，却觉得这个房子比任何时候都像家。

　　”晓棠，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啊。”
　　晓棠正在包馄饨皮的一角，“我妈妈是做培训机构的，爸爸是政府里的小财务。”
　　奶奶把猪肉裹到皮子里，“哦，那很好啊。”她娴熟地把馄饨包成形，“长得就很有福气，是我们小云配不上你啊。”
　　晓棠连忙摆摆沾满面粉的手，“奶奶您说笑啦，怎么会呀！”八竿子打不着的高攀一说。
　　奶奶又笑了，“好，好。”
　　刚包完馄饨，奶奶就直接把她推离了厨房，“去陪萧云吧，囡囡。”表哥也在一旁附和道：“我弟在那边都要望眼欲穿了。”
　　萧云看到她半个身子从厨房探出来，朝她招招手。
　　晓棠小跑过去，坐在了萧云身侧。萧云摸摸她的头：“包好了？”
　　“嗯嗯。”
　　“去房间休息不？”
　　她点点头，扶着他起身走回房间。萧云转身便落了锁，一把捞过她的腰抵在书桌旁，眼睛直直锁住身前的人，看到她神色中绯红盎然，低头找到她的唇。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只觉自己心跳飞快，却伸手更紧地抱住了他。
　　片刻后，他松开耳朵通红的某人。两人额头相抵，他又亲了下她的脸颊，然后把她深深抱在怀里。晓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心里念叨，这会儿怎么毫无病人模样？不公平啊不公平。

　　“新年快乐！”几人围坐一圈碰杯，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小云，只能吃清淡的啊。”表姐在一旁调侃道。
　　萧云的脸上写满怨气。
　　“晓棠，你说对吧？”表嫂在一旁添油加醋。
　　萧云看向表哥的眼神带了求救。
　　晓棠夹了块猪蹄，“对。“语气里尽是搪塞。
　　表哥耸耸肩，你就认命吧。
　　萧云叹了口气，瞅着碗里的粥和面前的青菜，心不甘情不愿地动了筷子。
　　奶奶在主位看着这一幕，笑了。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晓棠的开学日期居然定在了情人节。
　　晓棠怎么会在这个大好日子乖乖一头扎进学校里？她想了个理由请了半天假，先拉着萧云去看电影吃午饭，下午才回到班级。
　　她盯着“A市一中”四个金色大字，居然有点不适应了。
　　进入学校后，她先去意大利语班和高珊来了个久违的拥抱，这才回到班级。
　　从二月到五月，很多事情已经定型，比如晓棠并不理想的美术联考成绩，让她在班里的排名瞬间掉到下游。但她并不气馁，就算垫底也是自己选的——天无绝人之路，她相信自己会找到适合的院校。

　　但，她和所有面临高考的学生一样，纵观目前的成绩和剩下两门课的情况，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就好像她知道自己要去什么目的地，却在交通工具和花费时间上出现了选择困难症。在四月份时，她找妈妈进行了一次很长久又认真的谈话。
　　妈妈前不久正在攻读心理学，已经拿到国家二级心理师证书了。她告诉晓棠，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同，爸爸妈妈一直都相信她会对自己选的路负责，所以不干涉、不阻碍，因为她要过的是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他们的，她是独立的个体。
　　晓棠点头，道理她都懂，但就是无法抽离那个悲观的情绪。
　　最后还是妈妈说了一个现实中的案例让她茅塞顿开：
　　她碰到过一个初升高的学生，虽然对自己规划很清晰，但被文理偏科给拉平了成绩，只能在中游徘徊。那个女生的妈妈给她找了个心理辅导师在咖啡店碰面，聊了大半天，草稿纸写了好几页都无法开解，结果最后发现那个男老师居然是她学校里暗恋男生的爸爸。
　　兜兜转转一大圈，竟是这么个有意思的结局。
　　那个女生想都不敢想，世界竟然这么小。

　　妈妈绕回话题，现实世界这么有趣，她也根本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据说那个女生立刻就不纠结了，她觉得未来一定还有更有趣的事情等着她，升学不是终点。
　　同理，晓棠有什么好担心未知的呢？人活着，就是精彩在探索未知，去书写自己的人生。人生是场长跑，她掌控不了什么，那就等未来给她惊喜吧。
　　她的考前重度纠结症，却是这样意外化解。

　　六月初，晓棠知道在短板上再怎么努力也是无用功，接受了数学高考50分这个“精彩绝伦”的成绩。
　　对，满分是150分。
　　她好歹还进步了30分呢。
　　语文因为难度比模拟考大，平平及格。她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发现在一本院校那栏只能选择S大，其他学校都要校考成绩才可以报。而二本院校的选择也少的可怜，大多数为某某学校的二级学院，更不是她中意的专业。
　　她没有想到，她的初心竟成了唯一选择——浮浮沉沉，却最终只能赌一把。
　　她和妈妈在报告厅里听那些排名全省前200、500的家长围着老师提问自己的孩子进985、211大学、去美院的几率有多大，简直就是个笑话。她听了几分钟后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回家查询了S大往年的录取成绩，大概超出了分数线几十分，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把握的。她又每天打招生办电话再三询问，收到的也都是肯定回答。
　　她每天都能想起初到S市的心动，S大又有她一见钟情的时尚营销专业，非常对她这个不爱做衣服的胃口。她焦灼地等啊等，终于到了可以差分的那晚。她拿着掌握她命运的手机，手抖着、心跳极快地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密码，点开了那个查询入口...
　　姓名：余晓棠
　　录取专业：时尚营销专业
　　录取院校：S大

　　简单清晰的表格里，这行字明晃晃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没给她多少心理准备的时间，她的眼神从不安到狂喜！
　　命运般的S大。她真的考进了一本艺术类院校！
　　她靠在栏杆边，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翻，连远处的广场舞大妈们也瞧着顺眼起来。

　　萧云是她第一个打电话告诉的，彼时晓棠正在体育馆走圈，操场里里外外都是人，她的欢呼声引来了不少旁的注意力。
　　“祝贺！顺利考上一本，比我还厉害呢。”
　　“哪有，我们是双强联手！“
　　她气势汹汹地立刻发了微信朋友圈昭告天下，她是此刻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这个所有高中生最向往的漫长暑假，终于来临。
　　毕业聚餐、毕业旅行，晓棠都已早早安排妥当。
　　她借着朋友结伴旅游的名义和萧云一起去到文化古都X市游玩，这也是她第一次和萧云一起坐飞机，萧云在DIY手工店手绘了一只包包送给她，说是全球唯一一个最奢侈的包，因为上面汇集了所有知名奢侈品牌的Logo。
　　他们慨然像老夫老妻一样，晚上牵着手走在古城墙上散步，看着岁月斑驳的墙面，联想千年前的轰轰烈烈。晓棠想着，这趟旅程结束后她就要上大学了，他们居然已经在一起快两年，其中还有大半时间是异地恋，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她却丝毫不觉爱意减少，只觉每天都更爱他一分。
　　她爱萧云，她知道。
　　萧云爱她，她也知道。
　　一路走来，他竟已陪她走过好多个青春重要时刻了。
　　她抬头看着月明星稀的天空飘过几朵白云，只觉时光蹉跎，而她有他。

　　晓棠开学前，爸爸特地带她去家门口的面馆嗦了碗面条。他说，这是他和女儿难得的二人相处，他想叮嘱她一些“上大学事宜”。怪有仪式感的，搞得她都紧张了。但难得看到老爸如此正经的一面，她还是悉数听进心里，她会秉心而做，不忘初心。
　　她摩拳擦掌，S市，她准备好了——

　　倒是没想到，淘宝购物车里的东西会那么那么多。一个念想就是遮光帘、衣架；另一个念想又是地毯、墙贴挂钩。已发货的、待发货的物品居然有几十件，阵仗堪比双十一现场。
　　已经大二的萧云自是清楚她的感受，他拿出给她准备的礼物来：一条朴素的手链，黑色皮绳串着小小的原色石头。
　　晓棠不懂。
　　他神秘兮兮帮她戴上，说后面会在朋友圈解释。晓棠出发去S市的那天，阳光一片大好，路边的花更是开得极艳。爸爸妈妈说要自驾送她去大学，这是一份仪式感。上了高速后，她把手链对着阳光去看，那块石头竟散发着黄色的暖意。
　　过了半小时，手机传来震动。
　　原来，这块石头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勉强值点钱的东西，他说虽然没什么用，但万一缺钱还可以卖了相抵，也当是个念想，就像他陪在她身边一样。
　　晓棠了然，把手链牢牢戴在左手上，藏进袖子里。

　　余晓棠的大学生活，伴随着含泪目送爸妈离开宿舍区的背影正式开启了。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更要独立。
　　她一个人走回四楼，她住在朝南向4006靠窗的左边，就随机分配而言她已经相当满意了。而且听说往届宿舍是铁架床，但从她们这届开始大改造成全新木质装修，不但有衣橱、床头柜，甚至连床帘轨道都装好啦。
　　还有什么比突然降临的豪华寝室来得更让人拍手叫好？
　　晓棠怕弄丢心爱的手链，索性挂在床头，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守护神“。她的室友们也都到了，郭晓佩和吴月睡前面，林逸晨则是她的对床，也是最先和她熟悉起来的。很快，四人就决定去寝室门口找家好吃的餐厅打卡，也当作她们的第一次聚餐。
　　第一个夜晚总是难眠，她睡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听着陌生人的呼吸声。但她又看到了右侧墙面上挂着的手链，她透过那块盈盈小巧的原石，恍觉心思柔软下来。她闭上眼想，她会把这里当作即将生活四年的家。
　　萧云知道她开学忙心里事儿又多，经常和她煲电话粥，晓棠就会跑到阳台上去接。她好像突然能理解到他去年的感受，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对面的寝室灯光和远方的夜色，顺着电话线好像就能触到彼此。她告诉他明天要去报名校级迎新晚会，后天要去听新生大会；萧云说，他也当上班长了，老师特别看好他。
　　聊着聊着，她低头瞄到对面楼下有情侣在送别拥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可惜，他们之间隔了几百公里。
　　他们的未来在哪里？能奔赴同城吗？她的眼睛蒙上一层灰色，看向了别处。

　　九月第一周非常忙碌，一边要一审二审三审晚会节目，这对她来说是打开学校人脉的第一个关键：在大一刚开始就能认识到不同学院、各个专业的优秀同学，说不定以后他们在学校里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呢。就算当不成那也是有才华的朋友，总是百利而无害。另一边，她又要忙着开学班里的大小事务、社团报名、校级部门报名等等。
　　忙碌又充实的大学生活，好像会冲淡些她对萧云的想念。
　　最重要的是，她们专业有自己的工作室，可以接触到S市时尚行业的各类工作，这对晓棠而言简直是梦想成真——意味着她有机会去一线时尚活动见明星、去国内顶尖的时装周看各路时髦大咖、还有数不清的秀场和派对。
　　这简直是高中的她完全不敢想象的。
　　这对晓棠而言，无疑是新世界的大门。

　　工作室开介绍会的那天，一身优雅小黑裙，精致大波浪卷发，踩着细高跟，明媚自信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里。
　　她身上有清质高雅的花香香水味，吸引了所有新生羡慕的目光。
　　晓棠听到她说：”大家好，我是咱们工作室负责活动的部长，你们可以叫我Ashley。“
　　居然还有英文名，这么洋气！
　　坐在下面的晓棠，人都看傻了。
　　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里倒映出的素面朝天的自己，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
　　离这样高级的时尚感是那么遥不可及。
　　提问环节。
　　”学姐，我不会化妆也不会打扮怎么办？“她举手问。
　　”去学。“
　　她默默低下了眼帘，神色闪过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