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28、米其林烤鱼 她的任性，

　　分开的日子度秒如年，在一起的日子度日如秒。
　　晓棠再一次在高铁站送走了萧云，约好等她英语高考完再一起去旅行。至于这次去哪，晓棠在那天和他表嫂聊天之后有了想法，她想去S市。表嫂和她说，如果你喜欢时尚，那S市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这意味着你要和萧云继续异地而处，但考哪里、是不是自己的梦想，只有你自己的心最清楚。你可以先去S市旅游一番，看看喜不喜欢这个城市。
　　萧云没意见，他大一上学期的课还不是很多，可以翘两节出来，凑一个三天小假期什么的，陪她解解压。
　　所以晓棠刚冲出考场，就踩着点直奔高铁站。
　　去S市会经过C市，她是在车厢里和萧云汇合的。萧云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正好陪她等到了标准答案新鲜出炉。她双手缓缓向下压着紧张的呼吸声，给自己铺垫情绪点开了那短短一页屏幕的答案。她的眼睛迅速一行两行地扫视，和自己脑海里的作答对应着。
　　天哪，她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
　　如果她没算错的话，整张试卷除作文外，她只扣除了10分！
　　她不停反复计算着，生怕出错，但是数字一遍遍告诉她，这的确是你最好的发挥。
　　她又过了一遍范文，觉得自己写的应该是没有跑题的，按照高考的严谨打分情况，她的作文只要扣在8分里面，就会没有意外的冲上130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她在座位上整个人傻掉了，萧云在她面前挥挥手都没反应。
　　“那个，萧云，我突然发现我可能英语考上了130...”她吞吞吐吐地说。
　　萧云放下手机，脸上有以她为傲的表情：“这不是个好消息吗？”
　　“就英语还不错来着。我觉得，老师请客吃饭应该有八分把握了。”

　　她和曲老师汇报了自己的得分情况，又立刻打电话给爸妈，随着支付宝“叮”的一声，她的旅游资金就到账了。看来，S市是她的幸运城市——她笑眯眯地看着门框上方屏幕的红色字眼：列车前方停靠终点站：S市。在这趟列车上，一切都是如此顺利。

　　当晓棠站在S市最繁华的江边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曾经出现在她梦里过。
　　她一直很爱看时尚杂志、博主穿搭、红毯走秀，而在S市的街头，她第一次感受到现实里的时尚氛围，让她心中一动。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两岸不息的耀眼灯光和滚滚江水。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外国人生活，游客更是络绎不绝，算是完美应证了“中西融合”这句话。S市有很多拍照好看的老街、小巷，更有数不清的有趣店铺和新鲜展览。她拉着萧云一会儿去这里，一会儿去那里，突然发现两天根本不够，这座城市带给她的感官刺激太大了。
　　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能清晰地认识到，她就像热爱A市一样热爱S市。
　　这座城市，她来定了。

　　回到A市后，她立刻查找了关于S市几所知名高校的资料，发现其中一所大学里有很适合她的专业，让她下定决心志愿填它了。
　　但同样的，她也面临一个很头疼的抉择：是否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准备美术联考。
　　她知道，画画和时尚是两码事，喜欢时尚不代表画画要好，她更清楚自己喜欢的是时尚传媒而不是时尚设计。但是，学习画画又是唯一衔接她和时尚之间的途径。
　　妈妈说，她认识一个开美术培训班的校长，问她要不要单独出来学，不跟学校绑定的美术培训机构。她想到自己和班里的美术老师关系一直比较僵，因为他们只喜欢画画好的学生，认为只有四大美院才是殿堂级院校，其他学校都不值一提。既然理念不合，那她就做一个任性的决定吧。
　　这所美术培训学校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听说历年来的平均成绩也不错，她就这样在十月底卡着点进了联考冲刺班，至少，她觉得和老师沟通没有太大压力。
　　但是，又有什么选择是十全十美的呢？晓棠碰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问题——社交。

　　她和新班级的人不熟，刚开始每天都甚是煎熬。她就像一个突然的闯入者，和这个集体格格不入。本来在学校画画至少每天都和熟悉的朋友在一起，但是在新环境下她感到无比陌生，而且仿佛和学校脱节了。她无法掌控，只能怯生生地熬着、适应着。
　　自己选的路，只能自己咬牙走下去呀。
　　每天早上8：30画到晚上11：00，中午11：30-1：30是午休时间，下午5：30-7：00是晚饭时间，除此以外就只有画画、画画、画画。
　　她的手每天都有碳条抹黑后留下的印子，一下课就只想回家吃饭和睡觉，然后再恹恹地骑车回去。她的画画成绩依旧处于中下游，每晚的作业点评都是她最想回避又无法退缩的环节。在这个让她很没有成就感的培训中，她如履薄冰。
　　她很久没有见到徐然和高珊了，但她又不能后悔。
　　就这样，她熬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好在到第二周后，她慢慢打开了社交面，至少和身边画画的同学有了只言片语的对话。也许是潜移默化跟萧云久了，她觉得还是得迈出第一步。
　　日子明显比上周好过许多，老师通知她们接下来会有几天去乡镇写生，这无疑是变相的“放假”。他们会在乡下住三天两晚，以画色彩风景为主，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晓棠懵懂地认识到，这是自己产生友情的转机。和她住一间的女生很好相处，她们很快就把两张单人床拼到一起，晚上甚至在中间放个iPad看电影。她把这个小细节告诉萧云的时候，萧云还夸她进步了，成功收获第一个好朋友。
　　她会早起去巷子口买热乎的大饼和馄饨，去找自己喜欢的风景摆上各色工具，边听歌边画画，偶尔还能刷刷手机，画累了就到处溜达一圈，关键是老师还不盯在身边！那是晓棠最享受的三天，她在那一刻发现画画也会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就这样她和班里的人逐渐走近，真实性格也慢慢显现。回程大巴上，大家互相喊着“进
　　城了进城了”，手里还拎着一袋袋从乡下背回来的土豆、番薯，贼新鲜！
　　可以说经过这次团建，她终于不再是透明人物，开始在中午不急着回家吃饭了，偶尔也会和大家点外卖或者散步出去吃。
　　萧云看着手机上晓棠和他说情况越来越明朗，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告诉她他最近会回一趟A市，因为十一月的期中考结束有两天放假，他可以凑一个周末陪她。最重要的是，他也有好消息打算当面说。
　　一想到又可以见到萧云了，她就无比盼着周三的到来。

　　“晓棠，你今晚怎么回去，还是你爸来接吗？“
　　”今天不是啦，今天我男朋友来接。“
　　”啊，你居然有对象吗？都没和我们说过欸。“
　　班里的女生已经和她很熟了，午休时间听说她男朋友今天会来接她下课，一个两个都眼睛放光，吵着要说见到本尊。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哪里有八卦她们就会在哪里聚集并且聊得非常投入。晓棠无视她们拼命摇晃她肩膀的动作，把这群“可怕”的女人统统赶回座位。
　　由于机构所在的建筑是老宅翻修的，所以晚上没什么外墙灯，只有教室里的白炽灯照亮视野。走廊和楼下都比较昏暗，要开手电筒才可以。除此之外，只有接送学生的家长汽车尾灯和路边年久失修的路灯了。
　　家长们开车来的时间很集中，所以楼下总会雾蒙蒙的，一片汽车尾气在寒风中腾起。
　　晓棠晚上的心思一直都不在眼前的四分之三老人头上，眼睛一直瞅着时钟和窗外。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的速度却还没有身边同学快。她又想让她们见到萧云，又不想让她们见到，她迈出教室门，身边跟了四五个女生。
　　走到外面后，她发消息给他：“你到了吗？我已经在楼下了。”
　　“马上就到。“
　　她捏着手机，左顾右盼。前两天有股新的冷空气南下，她哆嗦着把手缩进袖子更加里面的位置，领子高高竖起。几个朋友的热情不减反增，还真毅力顽强地一直站在旁边要等萧云出现。就在她们碎碎念的时候，晓棠的眼神突然锁定了目标——是他。
　　来人踏月而来，她只是凭着大约轮廓，觉得那个走过来的男人像他。
　　一步，两步，他穿梭在车辆之间，俊美的脸庞被汽车轮廓灯照的忽明忽暗，身形开始清晰。他穿了一件黑色单排扣风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搭配一条黑色西装面料直筒裤，整个人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般神秘。
　　他上大学后因为隔三岔五才能见到，有时会觉得几分陌生。比如此刻，她就觉得他的气场越发强大，她甚至有点不敢相认。
　　显然那些女生也注意到了前方的身影：”余晓棠，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看晓棠直直盯着那人，那准没错了。
　　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高的帅哥，她们语气有点激动：”不够意思啊，这么帅的男朋友都不带出来溜溜！“
　　”就是，怎么之前不和我们说啊。“
　　晓棠连忙用眼神堵住了她们的嘴，一个大步走到萧云面前，他还没开口，低头就看到她直接一把拉过他拽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和那几个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相貌的女生说：”走啦，明天见！“
　　他依稀听见她们说”晓棠你不够意思！“然后就被她带着走出了小路。
　　这里有点黑，他刚刚摸进来花了些时间，不好走。他牵住晓棠冰凉的手，熟门熟路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许久没见，应是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走回主路后旁边的路灯亮了一些，他低头看她——貌似瘦了。
　　他伸手揽她在怀里，他知道她怕冷，夜深更寒。
　　晓棠把脸往他衣服埋了埋，轻轻叹了口气。
　　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而萧云更多地只是存在于她的手机里。
　　她会迷茫，也会暴躁，但见到他的那一刻好像所有的焦虑不安又被瞬间抚平。
　　走出园区大门，她看到外面亮着的马路和店铺有些刺眼。萧云已经叫车了，她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萧云也不说话，她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感受到他回握得更紧。
　　晚上11：30，小区里已是寂静一片，没几盏灯还亮着。两人走到熟悉的地点，不由自主都想起了往事。趁着四下无人，晓棠试着抱住了他。
　　轻手轻脚地，她在找熟悉的感觉。
　　萧云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弯腰回抱了，他闭上眼。
　　片刻后，萧云一寸寸靠近她，看到她没有拒绝，吻了上去。他嘴唇与她相碰的那一刻，是电流击中心脏的感觉。他吻得很克制，就像微风拂过，晓棠试图抓住，萧云把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她下意识地搭上他脖子，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他这才加深了这个思念到骨髓里的吻。晓棠开始热烈地回应着，她好想他。
　　”今天很晚了，明晚我带你去吃夜宵，不好？“
　　萧云走之前和她说道。
　　”好。喏，这是电瓶车钥匙，回去早点休息。“
　　”嗯嗯。“他又刮了下她的鼻尖，”明天见。“

　　晓棠悄悄转钥匙开门，发现家里黑漆漆的，只有老爸的呼噜声在开”三重奏“。她前天就和他们打过招呼，她爸知道这个消息后开心得合不拢嘴，因为他终于可以好好睡几天觉了。萧云一回来，接送晓棠的工作就自然而然落到他手上，毕竟他可是最有话语权的呢。

　　萧云那边，他刚打开密码锁，就听到有人声响起。
　　”回来了？“萧妈听到门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循声从厨房出来。
　　萧云神色闪过片刻惊讶，他爸去出差了，他是知道的。
　　”妈，还没睡？“
　　”知道你要回来，怕你晚上饿，煮了点夜宵等你来。“
　　萧云换鞋，”不用这么麻烦，我不饿。“
　　”煮都煮了，简单吃点。“她走过去接下他的书包，萧云这才看到桌上摆了一碗饺子。
　　”行，那我吃几口吧。”
　　萧妈徘徊了两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妈，有什么事吗？”
　　萧妈这才搓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萧云夹着饺子的手顿住，他抬头看了眼妈妈，倒是比较好奇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
　　萧妈的手敲了桌子两下，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所以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去接她了？”
　　萧云突然就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眼睛直直看着她说：“对。你想问什么？”
　　萧妈看着儿子突然锋利的眼神，连忙摆摆手：“没没没，你别想多，妈就是问下。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女生吧？”
　　萧云沉默。
　　“能让你看上的女孩，肯定不会差的。虽然上次我没见过真人，但你都这么上心了，之后有机会，带来家里见一面吧？”
　　萧云想从妈妈脸上似真似假的笑容读出有几分认真，最后决定先应付过去再说。
　　“后面再看。”
　　萧妈又何尝不知道儿子心中所想，自己终究是问多了。
　　她叹了口气，“你去房间吧，我来收拾。”
　　萧云起身拿起书包，身影消失在了走廊。萧妈盯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听到他关房门“砰”的一声，摇摇头，起身把剩下的几个饺子扔进垃圾桶，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最后，她关了楼下所有的灯自己走回二楼，关上房门。
　　家里的地暖和中央空调都呼呼作响，却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晓棠做了个美梦，她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迫不及待拿上书包下楼，一推开门——果然，终于，是他。
　　一刹那，她觉得他又穿上了高中校服，坐在那辆心爱的电摩上等她一起上学。时光荏苒，当她定睛再看时，已经是穿着大衣逆光站在那里等她的男人了。他朝她走来，看向她指着的电瓶车，挑了挑眉。
　　“上车。”他潇洒地拍拍后座，仿佛它并不是一辆平淡无奇的家用电瓶车。晓棠把书包递给他，笑着翻身坐上抱住他的腰，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却又不是从前。
　　“晚上来接你。11：00，对吗？“
　　”对。“
　　”OK，白天好好画画，等我来。“
　　”遵命！“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晚上，萧云在带她回家的路上发现了烤鱼摊，他知道晓棠爱吃海鲜，就在旁边停了车。
　　”最近在学校还好吗？你想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呀？“点完菜后她来了精神，想起昨天的遗留话题。萧云一边握着她的”小黑爪”，一边和她说：“我获奖啦。”
　　他的眼睛里划过星星，“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在迎新晚会上唱歌吗，然后有学长来问我要不与加入他们朗读社，我就去了。前段时间一直在为朗读比赛做准备，结果我获得了第一名。”
　　“哇，这也太棒了吧！”晓棠喝彩道。
　　萧云接着说：“正好我进了我们系老师自己的工作室，他觉得我能力不错，说后面会经常带我去电视台和各类大赛。”他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嘴角上扬。
　　晓棠都听入迷了。
　　“甚至！”他还说，“还有模特社的学姐邀请我加入，说我条件好，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接接平面拍摄或者走秀。”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每件事情都是他的梦想，每件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太好了，真的！”
　　她虽然遗憾无法亲眼见到，但却能从只言片语里感同身受他的激动。她知道，他不想走他爸的路，想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烤鱼冒着热气上桌，红色剁椒和绿色香菜葱叶刺激了味蕾，浓郁酱汁沸腾搅动着，她突然胃口大开，虽然只是个简陋的搭棚四面漏风，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两人你一口我一勺的，她竟觉得口感赛过传说中的米其林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