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9、第九章

　　隔天早上，谢蓁叫了车回公司。在公司楼下给自己买了份早餐，等电梯的时候刚好遇见了陈芝。

　　陈芝把车钥匙给她，看着她一边吃三明治，心情大好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昨晚谁送你回去的？”

　　陈芝的话瞬间让她的思绪飘远，回忆昨晚种种。

　　如梦似幻的感觉，但却真实地发生过。以至于她昨晚睡觉都做起了美梦，早上醒来心情舒畅。

　　“沈玉琢顺便送了我一趟。”说完，谢蓁立刻别过头，怕陈芝发现她一脸痴样。

　　陈芝疑惑道：“可我记得沈导住乔和居，跟你家刚好是两个方向？”

　　“是吗？”谢蓁故作镇定：“可能他昨晚没回乔和居吧。”

　　一上午谢蓁忙着工作，但只要人一闲下来，脑子里都是沈玉琢围着她的那张脸。

　　小助理给谢蓁送设计稿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了杯咖啡进来。谢蓁看了眼小助理送来的冰美式，开口道：“我不喝冰美式，以后再点的话，帮我换成焦糖玛奇朵，脱脂奶加覆盆子糖浆。”

　　她再也不喝美式了，苦。

　　她想喝甜的，像谈恋爱的那种甜。

　　小助理不解地看着她，明明一直喝的都是美式，怎么突然要换成焦糖玛奇朵了？不减肥了吗？

　　也没敢多问，听着照办就好，带着满腹疑惑将美式拿走了。

　　纵使沈玉琢避而不答，可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在意，谁会偷偷做这种不易察觉的小事情。尤其还是他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反差的贴心与温柔，足以说明一切。

　　到了饭点，陈芝拉着谢蓁去附近吃韩式料理。这家是一位地道韩国老板娘开的，因为口味正宗所以生意十分火爆。

　　好在陈芝一大早就预定了位置，俩人中午过来的时候，虽然店里客人爆满，但好在角落里还有余位。

　　谢蓁想吃炒年糕，服务员送上来的时候，满满一大份，色泽诱人。谢蓁馋好久了，终于吃上了，立马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就要往嘴里塞。

　　她刚准备吃，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然后拿起手机对着炒年糕拍了张照片。

　　谢蓁打开微信，将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沈玉琢。

　　【超级好吃！】

　　沈玉琢在剧组，刚收工没多久坐在房车里吃着何昭给他送过来的盒饭，就看到了微信弹出来的新消息。

　　沈玉琢点开那张图片，都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谢蓁那张开心的笑脸。昨晚在海边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始终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谢蓁吃着碗里的炒年糕和辛拉面，跟陈芝有说有笑。恍然间看见屏幕亮了，慌乱的点开一看。

　　沈玉琢拍了自己的午饭照片，图上是很普通的盒饭，四菜一汤。

　　谢蓁边嚼着嘴里的年糕，突然急中生智，手指飞快打字。

　　【沈导的午饭看起来太简陋了，不然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不是问句，更不是邀请。

　　是一场她想见他的约会。

　　陈芝看着她吃饭还一直抱着手机，问她：“平时吃饭比谁都快，今儿怎么手机一直舍不得放下？”

　　“没什么，这家好吃，给身边的朋友推荐一下。”

　　谢蓁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她倒不是有意瞒着陈芝，反正凭陈芝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被她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目前她跟沈玉琢一没表明心迹，二没谈恋爱，甚至连暧昧都算不上，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等她把把沈玉琢追到手，到时候再昭告天下也不晚。

　　谢蓁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屏幕上瞟，生怕错过沈玉琢的消息。

　　她隔三差五就看一眼手机，一直等到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沈玉琢那边也没个动静。

　　下班的时候，其他人都满脸开心的走出公司大楼，开启自己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只有谢蓁拖着沉重的步伐，耷拉着脑袋往停车场走。

　　接受她的邀请很难吗？就算不愿意接受，大方拒绝也总好过杳无音讯。

　　拒绝了，她可以下次再找其他机会请他吃饭，直接把人晾在一边，算什么？

　　谢蓁越想越气，将手里的包包往副驾一甩，一脚油门车子炫酷地飞了出去。

　　她将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无声地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谢蓁没有直接回家，将车开到了某购物中心，准备杀进去疯狂消费来疏解内心的不悦。

　　导购员一看见谢蓁立刻两眼放光，这位大小姐大驾光临，随便买买她两个月的业绩就有了。于是立刻迎上去，脸上挤出标准的笑容。

　　谢蓁沉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看着货架上的衣服，没什么兴趣。

　　导购员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见她不喜欢这些，于是立刻推荐其他款式。谢蓁随手指向几件衣服，漫不经心的让对方拿来给自己试试。

　　谢蓁先试了一件流苏长裙，浅紫色穿在她身上，与她的肤色极其相称。她又试了另一款连衣裙，无袖款式后背镂空，裙摆在大腿处，布料非常少，夏天穿起来十分清凉。

　　她先后试了好几件，基本上穿在她身上都是百里挑一的感觉。都说人靠衣服，放在谢蓁这儿，衣服反而要靠她的气质来抬。

　　谢蓁坐在沙发上等着服务员帮她试鞋，沈玉琢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怎么不接我电话？不是说好了要请我吃大餐？”

　　沈玉琢的声音特点明显，直接让谢蓁浑身一激灵。听着他略带质问的口气，她反而觉得委屈：“明明是你下午一直不回我消息！”

　　沈玉琢解释原因，“手机让何昭拿去充电了，没看到。”

　　一句话，让谢蓁一下午的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沉声道：“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听起来好像还很委屈一样。

　　闻言，谢蓁才看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估计当时她正在开车，音乐太吵所以没听见。

　　谢蓁问：“你现在在哪？”

　　“刚收工。”

　　谢蓁突然想到楼上有家日料不错，于是连忙询问道：“吃日料怎么样？”

　　“地址发我。”沈玉琢很干脆地撂下一句，随后挂了电话。

　　导购刚好拿来鞋子，纯白色的凉鞋，脚踝处带着白色的羽毛做装饰。谢蓁上脚十分合适，直接大笔一挥把人把她刚刚试过的几款衣服全部打包。

　　导购一听这话，恨不得把谢蓁当祖宗供起来，脸都要笑烂了。

　　谢蓁起身对着全身镜，看着自己一身职业装，叫住了导购：“等下，你把我刚刚试的那件流苏裙拿过来。”

　　她换上流苏裙，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穿上了那双白色凉鞋。又对着镜子又把长发梳理一遍，直到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精致无比，才放心离开。

　　谢蓁搭乘电梯直奔顶楼，到日料店里找个偏僻的位置坐着等沈玉琢。

　　她撑着脑袋，坐在那里百无聊赖，险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男声将她拉回现实。

　　“抱歉，路上堵车。”

　　沈玉琢一边道歉，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去。

　　谢蓁看着他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不忍责怪，“没事儿。”随后叫服务员开始传菜。

　　餐厅里环境有点昏暗，加上他们俩又是坐在角落里，光线不明，沈玉琢压根就没注意到谢蓁精心打扮的样子。

　　餐厅的气氛很安静，沈玉琢压低声音跟她调笑：“果然剧组的盒饭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沈导满意就好，我还生怕你不给我这个机会呢。”谢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声音娇娇的。

　　经过昨晚的相处，谢蓁觉得沈玉琢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实际上挺平易近人的，于是自发地跟他聊了很多。

　　沈玉琢脑子活泛情商高，看似不经意地回答实则都是句句戳心。他既能游刃有余地解决谢蓁抛出的问题，又能不动声色地将某些话题绕开。

　　俩人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时间也不久了。

　　出了餐厅，沈玉琢才看见谢蓁的一身装扮，明显被她精致漂亮的样子震撼了一下。

　　谢蓁抓住沈玉琢眼底的那一抹微光，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展示自己漂亮的裙子：“导购说这一套很适合我，以沈导的审美来看，觉得怎么样呢？”

　　沈玉琢视线落在她修长的脖颈处，随后游移到她刀削的肩膀上，两根细长的锁骨冲击着他的视觉。

　　她漂亮像雕塑作品那样，可眼前的女人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看起来又是那样的鲜活生动。

　　沈玉琢抬起手，将她锁骨上的一缕发丝轻轻的拨到身后，“谢小姐的品味一向很高级，不需要别人轻易评判。”

　　“那你认为，你在我心里也是别人吗？”谢蓁踮起脚，故意靠近沈玉琢，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这一句话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谢蓁也有过恋爱经历，什么氛围下刚好说什么话，她能把握。

　　沈玉琢轻笑一声：“自然不是，否则怎么会得到如此盛情款待，这不是你给我的特权吗？”

　　谢蓁被他抑扬顿挫的嗓音蛊惑住了。

　　“沈玉琢，你知道我不给任何人特权的...”谢蓁上半身稍稍往后靠，与他对视。

　　“嗯，”沈玉琢望着她的眼睛，换上一副慵懒的神情，“知道。”

　　“所以......”

　　谢蓁还未说完，就被沈玉琢巧妙地打断：“所以谢小姐今晚还需要蹭车吗？”

　　沈玉琢化解的十分巧妙，既不动声色地做出回答又避免了尴尬的问题。

　　谢蓁险些就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看着沈玉琢那张魅惑的脸，她好像失去了把握自己的能力。

　　这男人有毒，否则怎么才见了几次面，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动。

　　“我车停在C区，电梯下去就到了。”

　　“好，我送你过去。”说完，沈玉琢才去摁电梯。

　　晚上谢蓁洗完澡，躺在床上拿着iPad看电影。她特意找了部动画片来看，逗得自己时不时笑的前仰后合。

　　影片结束的时候，她蓦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沈玉琢的作品。

　　她曾企图通过沈玉琢的电影来了解他的为人，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好。当她连看几部电影，并且去看了电影的各种影评，才惊觉沈玉琢这个人不是她用区区几个小时的电影就能看透的。

　　沈玉琢为人处事的圆滑世故，与他电影里呈现出来的那种孤寂落寞的悲悯是无法共通的，甚至根本就无法与他本人联系到一起。

　　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细想来又叫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时常觉得沈玉琢是个追名逐利的俗人，但他的电影是万籁俱寂的死亡。

　　谢蓁无法想象一个人竟会真的拥有数万个灵魂，他轻轻将其中最满意的一个摘取下来呈现给世人，表象皆是烂俗不堪。

　　或许这种致命的反差，才让沈玉琢迅速在电影圈站稳脚跟。

　　他应该是在反抗，可谢蓁看不懂他到底在反抗什么。一个在艺术领域堪称有所造诣的人，一个在资本面前仍旧可以呼风唤雨的人，为什么总擅长将自己电影里的人物置于死地。

　　谢蓁看不明白。

　　正因如此，愈发叫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