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8、第八章

　　宣传片拍摄已经进入中后期，前期全在室内完成，后期则是实景拍摄。其中有个单人镜头在夜晚的海边，是女主穿着婚纱佩戴着Esse主推款项链，走向深海的剧情。

　　这一部分算是电影中期的一个小高潮，谢蓁当初设计脚本的时候，偷偷期待了好久，现在终于能亲临现场观赏。

　　陈芝因为有工作细节要跟剧组沟通，所以下午也跟着谢蓁一起过来了。

　　工作人员几小时前开始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以及各种安全检查，布景从傍晚搭建到现在，一切终于准备妥当。

　　谢蓁带着墨镜跟陈芝坐在休息棚里闲聊，何昭突然走过来，手里端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们俩。

　　“谢小姐，陈经理，请喝咖啡。”

　　谢蓁看着手里的拿铁，微微皱眉。她一向喝的都是美式，虽然苦但不含糖，有助于保持身材，于是耐心地问何昭：“没有美式吗？”

　　“有的。”何昭跟她解释：“只不过沈导特意嘱咐我给谢小姐送拿铁，既然你想喝美式，那我再去拿一杯来。”说着，何昭便要走。

　　“等等。”

　　谢蓁立刻叫住他，脑子里还在思考何昭刚刚说的话，轻晃了下手里的咖啡反问道：“沈玉琢让你送过来的？”

　　“是的，沈导说今晚收工太晚了，所以请大家喝咖啡提神。”

　　“这样啊，那别换了，我就喝这个吧！”

　　何昭走后，陈芝抿了一口咖啡说：“沈导对工作人员还挺不错的，就是这焦糖拿铁太甜了。”

　　闻言，谢蓁瞥了眼纸杯标签上的信息，焦糖玛奇朵，牛奶换成了脱脂奶，糖浆也换成了覆盆子糖浆。

　　谢蓁大脑飞快转着，回忆着上次在休息室她给沈玉琢送咖啡的场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她无意中说了自己不喜欢喝美式，太苦了，但因为减肥又不敢喝甜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蓁又仔仔细细对比了两杯咖啡，的确不同。一股莫名的兴奋由心底传来，随后蔓延到她的脸上，整张脸都泛着淡淡的喜悦。

　　陈芝发现谢蓁脸上的笑容，好奇问她：“怎么喝个咖啡，能给你开心成这样？”

　　谢蓁藏着心里的小心思，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是不是所有工作人员都是焦糖拿铁，只有她的这杯与众不同？

　　想着，谢蓁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咖啡往外走，去认证这一想法。

　　“去哪儿？”陈芝在后面追问她，谢蓁头也不回的走了，留陈芝一个人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路过手里端着拿铁的工作人员，不知不觉地靠近对方，去看人家咖啡杯上面的标签纸。一连看过好几个，全是清一色的焦糖拿铁。

　　确定了自己手里的咖啡独此一杯，谢蓁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仰头喝了口咖啡，微甜，果然好喝。

　　沈玉琢这人，细心的过分......

　　完蛋，更喜欢了。

　　最后一抹夕阳彻底落下，海岸线绵延起伏，蜿蜒至深处。

　　谢蓁摘下墨镜随意卡在领口处，莹亮的眼睛顺着海岸线望向远处。

　　海的尽头依旧是海，只是不远处的沙滩上，她清楚地看见了沈玉琢孤独的影子。

　　他形影单只站在海边，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衬衫领口被海风吹起。他定定地站在那里，背脊微微弯着，浑身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疲惫。

　　所有人都是喧闹沸腾的，只有他一尘不染。

　　许是谢蓁望向他的目光太浓烈，沈玉琢似有察觉，收回视线转身与她四目相对。

　　天色昏暗，但她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沈玉琢眼底藏着的平静与落寞。

　　谢蓁踱步继续往前走，沿着直线走到沈玉琢面前。她扬了扬手里的咖啡，笑意嫣然，“谢谢。”

　　沈玉琢淡淡开口：“喜欢甜的，就别喝苦的。”

　　“嗯，有道理。”谢蓁抿了抿嘴点头，十分好奇：“那么复杂的点单攻略，谁教你的？”

　　她不信他一个只喝美式的大男人会了解这些低卡攻略。

　　“搜的。”

　　她脑海里骤然浮现沈玉琢抱着手机看点单攻略的样子，跟他的禁欲气质不相符和，带着点可爱。

　　谢蓁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为了我？”

　　沈玉琢横挑眉峰，没说话。

　　她又问：“为什么？”

　　沈玉琢动了动嘴，慢悠悠道：“一杯咖啡而已，谢小姐未免太多心了。”

　　谢蓁还想再继续问下去，何昭突然出现，说有事情找沈玉琢汇报，无奈她才没有追问。

　　晚上拍摄开始的时候，谢蓁找了个视角最好的位置呆着，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任何细节拍摄。

　　演员穿着白色吊带长裙，裙子是特意根据她的身材定制而来的，裙摆带有长长的拖尾。手里拿着一只白羽扇，光着脚往深海跑去，镜头清楚的捕捉到她纤细摇曳的背影。

　　灯光照射在海面，为演员独留出一束光亮。

　　直至海水没过她的肩膀处，她才缓缓地转过身，向众人展现自己脖颈上佩戴的项链。

　　镜头缓缓推进，刚要拍摄到那条奢华绝美的项链，女演员一个后仰，直直的跌进海里。

　　谢蓁看着这一幕，以为是出现了安全事故，于是立即惊慌起身。

　　下一秒，平静的海面浮现出女人的身影，她被一块白色的浮木托起来，谢蓁离得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演员从容地躺在上面，胸口好像做了特殊处理，顺着白裙正在往外渗着血渍....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谢蓁瞪大了双眼。

　　她又转身看向坐在监视器前面的男人，双臂环抱胸前，认真盯着镜头里的画面。

　　谢蓁原本设计的是演员手持玫瑰在海边跳舞，并没有设计对方走向深海，坠下再被托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沈玉琢后来加上去的。

　　她浑然不知，但感受震撼。

　　尤其演员胸口流血，带着平静又哀怨的眼神回眸一笑那一刻，她的整颗心都跟着收紧。

　　不得不说，太妙了。

　　谢蓁原本想用红玫瑰来表示热烈，与沈玉琢的想法一比，倒显得自己有点不够成熟。

　　还有一场直接需要演员在海底进行拍摄，沈玉琢亲自跟摄影师与灯光师沟通，旁边安全员也随时待命，争取一次拍完，不要让演员在水里待得太久。

　　谢蓁站在原地，陈芝过来问她要不要走，谢蓁掏出车钥匙让她先回去，明早直接把车开回公司就好。

　　谢蓁坐在休息室等的无聊，直到听到外面喊了“收工”两个字，她才来了精神。

　　她一路小跑着去找沈玉琢，问工作人员，大家都忙碌收尾，摇摇头说不知道。谢蓁有点着急，以为沈玉琢已经走了。

　　正在谢蓁左顾右盼的时候，她兜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传来沈玉琢低沉的声音：“你乱跑什么呢？”

　　“你人呢？”

　　“在你后面。”

　　谢蓁握着手机，转过身，就看见沈玉琢朝她走来。

　　她收起电话，穿着细高跟的脚踉跄迎他，好在鞋跟不高，让她依旧能够优雅的走向他。

　　沈玉琢率先开口：“找我有事儿？”

　　海风呼呼的吹着，卷起她的头发，肆意飞扬，她的红唇一开一合，问道：“怎么想到要用鲜血代替红玫瑰？”

　　沈玉琢显然没想到她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顿了一下，放缓声音跟她解释：“看到血，人们下意识会感到害怕，觉得它象征着暴力，过于血腥。可是红玫瑰却被人奉为爱情，有热烈的生命。同样是一样的红，为什么血不能代表滚烫和鲜活呢？”

　　谢蓁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睛，透着淡淡的冷，险些与冰冷的海水融为一体。

　　“这就是你的想法？”

　　“是。”沈玉琢真诚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做出回答。

　　谢蓁放松着肩膀，质问道：“不怕你拍出来的东西，不被世俗理解或者接受吗？”

　　“不怕。”沈玉琢似笑非笑，转而换上轻松的神态。

　　况且从他以往作品的反响来看，这种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我干这行是因为自己喜欢，不是为了让他们喜欢。”

　　这就是他全部的理由。

　　能直白嚣张的说出这句话，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沈玉琢从踏进这个圈子的那一天起就明白，如果想长久的走下去，绝对不能靠一味的迎合，而是要沉浸其中把属于自己独特的风格注入进去，才有可能做出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沈玉琢的水准如何，刚刚的那番话，并不是在质疑他，只是想了解他的想法，从而进一步了解他这个人。

　　沈玉琢的想法她了解了，但人，暂时还没有。

　　反正她多的是时间和耐心，又不着急。

　　工作人员陆续离开，转眼间就剩他们俩。

　　沈玉琢看谢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怎么回去？”

　　谢蓁故意说：“我车被开走了，我准备待会儿蹭别人车走。”

　　沈玉琢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他没别人了，无奈地笑了，“人都走完了，你准备蹭谁的车？”

　　谢蓁一秒被拉回来，抬头看了看四周，只剩茫茫大海。

　　她眼神晃荡一圈，最终落在沈玉琢身上。

　　“不是有你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沈玉琢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知道自己推脱不了。于是掏出手机给何昭打电话，吩咐道：“你先回去，把车留给我。”

　　说完，沈玉琢给谢蓁一个眼神，“走，送你回家。”

　　“你回去有事吗？”谢蓁伸着脖子问他。

　　沈玉琢想了想，摇头，“怎么了？”

　　谢蓁笑嘻嘻的冲他说：“我想在海边再玩会儿，一晚上光看你拍摄了，我都没有碰水。”

　　说完，也不等沈玉琢发话，谢蓁直接解开脚上的高跟凉鞋，光着脚就往海边跑。

　　沈玉琢看着原本站在跟前的女人，如今欢脱地跑向海边，海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跳的反而更加开心。

　　谢蓁一手提着裙子，另一只随意摆弄，脚尖不停踩着水花，惊呼道：“沈玉琢，这水超级冷！”

　　她又说：“你过来试试啊，真的很好玩。”

　　沈玉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谢蓁，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每一个表情尽收眼底。

　　她眉眼的笑意直接蔓延到嘴角，整张脸笑得跟花儿一样漂亮，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愉快单纯的一面。

　　海浪翻滚撞击岩石的声音都无法将她精灵般的笑声盖住，她清脆的声音顺着空气钻进沈玉琢的耳蜗。

　　“轰”地一声巨响，天空突然燃起了烟花。

　　谢蓁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住了，随后转身看见夜空中绽放的光芒，美的她愣了几秒，怔在原地。

　　紧接着，烟花一束接着一束在静谧的星空中绽放，好像烟火大会，四射飞扬的火光照亮她美丽的脸庞。

　　沈玉琢抬头仰望星空，正欣赏着头顶五颜六色的光芒，被一道清丽的女声打断。

　　“沈玉琢，你看那儿！”

　　闻声，沈玉琢顺着她指尖指向的远处看，那儿围站着一堆人，脚边满地的鲜花和闪烁的彩灯。

　　谢蓁眼尖，早早地看到了这一幕，激动的跳了起来，“有人求婚！”

　　原来是求婚，怪不得大晚上在海边放烟火。

　　“我要去看看。”话落，谢蓁拔腿就跑，俨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沈玉琢看着她奔跑起来的背影，纤细可爱，像只小兔子。

　　谢蓁跑了一会儿，发现沈玉琢没有动，于是朝他不停挥手：“沈玉琢，你愣着干嘛？快跟上来啊……”

　　“别磨磨蹭蹭的，快来啊！”

　　见沈玉琢仍然无动于衷。

　　“那我不等你啦~”

　　“......”

　　她一连说了好多话，说完便真的继续往前跑走了。

　　沈玉琢动了动嘴角，眼神变得越来越柔软，眉眼处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俯身弯下腰去，修长的手指勾起被谢蓁丢下的高跟鞋，随后提在手里，心甘情愿迈着长腿跟随逐渐远处的女人。

　　本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家准备休息，可如今却在汹涌澎湃的海边，提着女人的凉鞋陪她去看一场陌生人的求婚仪式。

　　感觉很奇怪。

　　至少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里，绝无仅有。

　　最后，直到求婚仪式结束，整个海滩陷入一片昏暗，他们才离开。

　　谢蓁里面是一条嫩绿色的吊带裙，修身款式长至脚踝，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浅咖色西服外套。看似毫不相干的颜色，莫名很搭。

　　温柔又随性的一套，很适合她，沈玉琢侧目看着她被晚风吹乱的头发，透露着朦胧之美。

　　谢蓁彻底玩开心了，眼角眉梢的笑意依旧不减，“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玩爽了？”

　　“嗯嗯。”谢蓁忙不迭失的点头，内心依旧澎湃。

　　由于她刚刚跑的太用力，导致现在小腿酸胀，毫无力气。她光着脚踩着沙滩，走一步就喘着气。

　　“沈玉琢，你走慢点，我好累...”

　　沈玉琢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眼前的女人哪有刚才万分之一的活泼，垂头丧气的，估计是真累了。

　　“搭着。”说着，沈玉琢朝她递上一只手臂，给她借力，领着她慢慢走。

　　好不容易走到停车场，谢蓁两只脚沾满了细沙，站在车门处眼巴巴地看着沈玉琢。

　　玩的时候只顾着尽兴，丝毫没想到如今的窘迫。

　　沈玉琢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给她冲洗双脚。

　　凉爽的液体倒下来，谢蓁倒吸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沈玉琢觉得有趣，故意放慢动作逗她，谢蓁咬着牙坚持，“沈玉琢你快点儿，我好痒！”

　　沈玉琢抬眸看向她微微发红的耳垂，嘴角，像熟透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吻芳泽。

　　察觉到脑海里动乱的神经，沈玉琢立刻收回目光，沉声撂下一句：“你手边有纸巾，自己擦干净。”

　　随后沈玉琢换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哪还有半点之前的迷乱的样子。坐上主驾，将人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