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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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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竹寿宴当天,宾客盈门。周边堵得水泄不通,酒店直接封了门口的小半段路。
谢蓁游走在宴会厅里,这种场合她一般都跟小孩儿聊天。她在一群陌生的中年人圈子里也插不上话,况且谢家还不需要她出头来维系各种关系,凡事都有谢韫撑在前头。
到了献礼环节,各位小辈争先恐后送上全国各地搜刮出来的珍宝玉石。
轮到谢蓁的时候,众人眼睁睁看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寿喜红盒子。
陈青竹看着盒子,饶有兴趣地问:“这里头装的什么宝贝?”
“您猜。”说着,她又补了一句话,“猜不对我可不送了。”
陈青竹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别卖关子了,快打开来瞧瞧。”
谢蓁点头,“行,不逗您了。”说着,就把礼盒上头的红丝带解开,打开盖子。
众人好奇,伸着脖子往盒子里探寻,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谢蓁拿起盒子里的折叠纸扇,双手奉上,递到陈青竹面前,恭恭敬敬道起了贺词:“祝外公松鹤长春,春秋不老,古稀重新,欢乐远长。”
陈青竹伸手接过扇子,笑声浑厚,亲昵地拍了拍谢蓁的肩膀,“好,有你在我老头子身边,我肯定欢乐远长。”
刚刚献上寿礼的众多小辈,看着陈青竹对谢蓁如此宠爱,心里不平。
周围人头攒动,传来一个声音:“这扇子肯定大有来头,是古代哪位大家遗留的真品吧?”
谢蓁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直接说:“不是什么古迹真品,是我找了一个手作师傅,亲手做的折扇。马上就要入夏了,送给我外公扇风清凉用。”
众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纷纷不屑。
一把纸糊的破扇子,也好意思送得出手。
陈青竹打开折扇,看到上面谢蓁写的祝词,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这书法倒是精进了不少,不错,背后用功了。”
谢蓁微微扬起下巴,傲娇道:“为了写好这几个字,我可是没日没夜练了一个多月。”
“这礼物甚好,外公喜欢。”说着,陈青竹小心翼翼地收起折扇,视若珍宝,交给保姆让她仔细收好。
谢蓁从小就是陈青竹一手带大的,他是军人出身,整天一副庄严肃穆的面孔。只有谢蓁不怕他,小时候整天骑在他肩膀上揪他的头发。
陈青竹对这唯一的外孙女,更是如珍如玉的宠着。本来老爷子给她取名谢珍,寓意捧在手心的珍宝,陈自滢不同意嫌弃太土了,最后各退一步才改了蓁这个字。
草木葳蕤,蓁蓁不息。
人如其名,谢蓁这二十来年也活出了她最繁盛,灿烂的样子。
她身前不仅有谢韫为她保驾护航,还有谢晋山和陈青竹在背后给她遮风挡雨。这一路走来,别说荆棘陷阱,连个小水坑都没见过。
谢蓁的单纯善良完全是丰腴的环境滋养造就的,偶尔带点任性和小脾气,但心律纯净。
席间,陈青竹又不可避免的提起谢蓁的终身大事,这次倒没有给她介绍什么青年才俊,反而一改往常,语重心长地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谢蓁脑海里自然而然就冒出沈玉琢那张脸,她晃了晃脑袋,随口扯几句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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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编剧把剧本留给沈玉琢了,他这几天将整个故事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梳理了大致情节,上头还有他用钢笔做的标注。
沈玉琢对剧本很挑剔,好的剧本是拍摄成功的基础,导演不是神,光凭他一个人创造不出令人满意的作品。
这部电影沈玉琢计划自己去招商投资,毕竟谁投资谁的话语权就大,他舍不得这么好的剧本被外行人暴殄天物。
江问桥那边问题不大,他心里有把不灭的火,算是一脚踏进商圈的艺术家,有了他的鼎力支持,这部剧算是成功一半了。
至于这另一半,非厉承风莫属。
沈玉琢到茶馆的时候,发现顾泛也在,好久没聚的三个人,这会儿齐了。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厉承风斜躺在包厢的沙发上,一双眼上下打量他,“沈导近日春风得意,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止。”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你们俩在我面前抬得起头吗?”
他们三个总爱在一起比年龄比身材比长相,平均年龄30+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幼稚。
沈玉琢虽然不靠脸吃饭,但至少曾经也受人追捧,身材样貌各项都是拔尖的。就是比他们大了几岁,导致经常被打趣。
沈玉琢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把臂弯处的西服外套随手往旁边一丢,随后坐在脚边的单人沙发上。
顾泛正抱着手机打游戏,眼睛一秒离不开手机屏幕,嘴里却不闲着,“恭喜沈导斩获国际大奖。”
沈玉琢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上,慵懒又随意,“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打工人,比不上二位少爷。”
厉承风嘴角一抽,“少讽刺人,真少爷谁放着家产不要,出来苦巴巴的开这么个破茶馆。”
厉承风说得也没错,厉家在暨城的地位不比江谢两家低,各家经营范围有所交叉但不尽相同,各具优势。本来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辈子风光无量,可厉承风生母始终不被厉家接受,连带着他也不受待见。
厉承风徒有厉家二少爷的虚名,前有狼后有虎,他在中间夹缝求生。
既然厉家的产业注定没有他的份儿,他索性抽身出来自立门户。
这\'不见天\'茶馆正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明面上是家正常经营的茶馆,实际上就是暨城人脉交换、资源买卖的庇护所。
多少达官显贵的影子出现在他这个不起眼的小茶馆,煮上一壶热茶,品茶的片刻功夫,见不得人的勾当已经谈的八九不离十了。
起初厉承风也是偶然有机会,经人介绍搭上了沈玉琢这条线。他手里有点闲钱想投出去,沈玉琢刚好为自己的第一部电影拉投资,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那部电影厉承风和顾泛冒着全赔的风险,俩人一共投了几千万,小制作电影最后票房分红翻了近十倍。
沈玉琢一战成名,厉承风和顾泛赚的盆满钵满,至此三个人成为不可替代的铁三角,经常混迹在一起吃喝玩乐。
但凡沈玉琢手里有活儿,他们俩闭着眼投,白捡钱的机会傻子不要。所以每次都是沈玉琢在前方布阵策划,他们俩在后面提供完备的支持,保证资金不断。
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他们三个脾气相投,混在一起又能将彼此的利益最大化,何乐而不为。
顾泛游戏打完了,三个人这才坐在一起谈正事儿。老规矩,沈玉琢把电影计划几分钟陈述完毕,另外俩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坦白个人能往里头砸多少钱。
厉承风胆子大,尤其是尝到了甜头,每次大笔一挥,手里的资产投进去大半眼睛都不眨一下。
顾泛手里没有实权,他爹不放心他,所以他心有余力不足。但毕竟是家里独子,手里头总不缺钱,投资这一块儿他也占了不少甜头。
三言两语就把新电影筹划商量的差不多了,彼此知根知底,自然谈得快。
几个大男人谈完正事儿,没别的兴趣,就开始聊私事。
顾泛他爹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听说俩人最近正打得火热。
厉承风也奔三十了,最近有关他的传闻沸沸扬扬,顾泛最喜欢八卦,平时他不敢问,怕厉承风犯病揍他一顿。今晚当着沈玉琢的面,有他撑腰,顾泛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
“有传言说...”
顾泛刚开口,厉承风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是直接打断:“知道是传言,你还问个屁?”
“啧,我这不是关心你?”说着,顾泛看向沈玉琢,再次开口:“沈导,我觉得厉二这件风流事,你深挖一下,保不齐还能成为你拍电影的素材。”
沈玉琢闲着无事,就当打发无聊了,笑着给厉承风一个眼神,“既然老三想听,你就分享一下。”
厉承风嗤之以鼻,反驳二人:“别胡扯,正经追女孩,你们懂不懂?”
顾泛贱兮兮的继续往下说:“沈导不懂,我懂!我有经验,或许我还能给你支支招呢!”
厉承风面不改色抓起手边的抱枕,往顾泛身上一砸,顾泛来不及躲开,正中眉心。
这一下,他彻底老实了。
厉承风摆弄桌上的茶具,沏了一壶清茶,低头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前两天陈青竹的寿辰,倒是有件趣事。”
沈玉琢轻挑剑眉,兴趣正浓,“说来听听。”
“陈家的小辈都恨不得把佛祖请来给陈青竹祝寿,就为了让他高看一眼。倒是有一位,不仅不重金献宝,反而随手送了把普通折扇上去,你是没看见在场其他人的脸色......”厉承风不紧不慢地诉说当日之景。
沈玉琢抬手也为自己倒了杯茶,放在鼻尖嗅着浓郁的香气。
“谢家的?”
沈玉琢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茶,嘴边浮现一抹笑意,心里早有答案,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除了她还能有谁?
厉承风以为他知道,反问了句:“你听说了?”
“猜的。”
顾泛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开口:“哎,你们俩有话直说,打什么哑谜?”
“到底是亲外孙女,一把纸糊的扇子就能哄的老爷子开开心心的,旁人送上真金白银也入不了他的眼。”
厉承风仰头喝茶,还不忘轻啧了两声。
同是豪门大院里的孩子,看起来都光鲜亮丽,可到底不同。老爷子偏爱谁,谁就是兜里放糖最多的那一个,说不羡慕是假的。
沈玉琢突然开口:“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
“怎么样?”厉承风随口一问。
沈玉琢想了又想,最终说出这么一句话:“就那样。”
沈玉琢这双眼,也算是见识过人与鬼。一般的人放在他面前,他懒得应付更不会深究对方的为人。还有一部分,他抬眼一扫,真假伪善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这两种人都没意思。
一种他不放在眼里,另一种他看透之后觉得没劲。
谢蓁倒算是第三种人。
这种感觉不能用好坏来形容,无非就是一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主观感受。
目前他能真切感受到的,就是谢蓁这人眼里心底都不假。说白了就是心思单纯,不像圈里那一套。否则,他一开始就不可能轻易受邀坐上她的车,放心将自己的住址透露出去。
他点头说好的那一刻,潜意识里是无条件信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