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4、第四章

　　谢蓁一连忙了几个通宵，终于把拍摄的策划案发了出去。

　　此时，整个公司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谢蓁坐在办公椅上，轻微转动脖子缓解酸痛。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刚过零点。她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干涩的眼睛挤出几滴眼泪。

　　唯一庆幸的是，明天周末，她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做个全身按摩，晚上再去江边看夜景美美的吃个晚餐。

　　想着，身上的疲乏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谢蓁拎着包大步走出公司，到了停车场翻包找钥匙的时候，才有空看了眼手机。

　　一打开手机，就是各种电话和短信的疯狂轰炸，谢蓁随意扫了几眼，把一些不重要的消息随手划开。

　　刚要关上手机准备启动车子，私人微信上的消息提示红点又让她好奇地点了进去。

　　谢蓁有两个微信号，她习惯将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开。

　　几小时之前，沈玉琢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明天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

　　沈玉琢七点钟左右给她发的消息，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估计他早已经睡了。

　　想着，谢蓁放下手机准备明天再回他。

　　车子刚刚启动，她一秒反悔，算了。

　　于是指尖轻点，在对话框里打了个OK，后面还带了一个手势表情。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可沈玉琢那头立刻又发来一条消息。

　　【时间你定。】

　　如此巧合的时间，让谢蓁脑海里闪现出奇怪的想法，他不会特意在等自己的回复吧？

　　谢蓁避实就虚浅回了一句。

　　【还在忙？】

　　【没，刚开完会。】

　　原来只是在开会而已，的确是她想多了。谢蓁回了个明天见，结束对话。

　　沈玉琢这几天也忙的脚不沾地，一是了解Esse的宣传信息，准备拍摄。二是为了筹划新电影开机的事情。

　　明天周末，他特意赶在今晚把下一周工作安排提前通知。干他们这一行的，其实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

　　总之手里有活儿就得干，而且必须在规定时期内结束。否则延期一天，各方费用都是天价，成本太大。

　　下午兰特派人过来签了合同，除了拍摄，其余的具体事项都是韩综直接跟何昭对接。

　　说白了，沈玉琢直接空降现场开拍就行了，其他工作都有团队去沟通，不用他操心。

　　沈玉琢盛名在外，兰特背景强大。仅仅是双方刚达成合作共识，就已经是一种强劲的宣传，后期制作完成就是双赢局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顺利通过合作倒还好，万一出了差错，兰特要真想发难于他，恐怕难以招架，这也是最初沈玉琢不愿意接手的原因。

　　现在看来，兰特从瞄上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上谢蓁回到家，卸完妆在浴室点了个香薰，随后人躺进浴缸，边敷面膜边品着红酒。打开手机音乐软件，点了首喜欢的歌曲然后转发到朋友圈。

　　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身体，顷刻间所有的疲惫通通烟消云散。

　　谢蓁无聊的刷着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了晚上聚餐的照片，图片上热辣的食物看得她有点馋，好在上面写了店名。

　　是一家十分有名的湘菜馆，口味偏辣。

　　谢蓁立刻将图片截下来，然后返回微信，再次点开沈玉琢的对话框，问他睡了吗？

　　沈玉琢刚到家，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兜里的手机狂震了好几下。

　　大半夜谁还会一直给他发消息。

　　点开微信一看，对话框里全是一些美食的图片。

　　谢蓁：【你能吃辣吗？】

　　沈玉琢一时间觉得莫名其妙。

　　他边扯脖子上的领带，让自己挣脱束缚，边单手打字回她：【还行。】

　　人的食欲总会在深夜被无限放大，谢蓁馋得口水都快流到浴缸里了，看见沈玉琢肯定的回答，心情大好。

　　【太好了！！！】

　　沈玉琢解开领带，脖子瞬间舒服了不少。看着她聊天后面的感叹号，无奈摇了摇头。

　　大晚上不睡觉，还这么兴奋。

　　沈玉琢迈着长腿往沙发上一躺，修长的手指点进谢蓁的朋友圈，黑眸上下扫动，看着她丰富愉快的日常生活，顿时觉得她刚刚的举动也不算反常。

　　十分钟前，谢蓁更新了朋友圈。

　　沈玉琢随手点开她分享的那首音乐，音律优美，适合助眠，不知不觉轻闭上双眼。

　　******

　　谢蓁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室内一片昏暗。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时间还早。

　　谁知道打开手机一看，快下午一点了。怪不得她觉得这一觉睡的又沉又爽，睡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舒服。

　　谢蓁一直住兰特前几年开发的楼盘，这儿设施一流正好又在市中心，离她公司十几分钟，方便她上班。

　　这房子从装修到最后入住，都是谢韫手下那个全能助手包办的。里头的家具倒是谢蓁亲力亲为，自己去商场一件件挑选出来的。

　　一个人住起来自由自在，以至于这两年谢蓁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老宅除了一堆佣人，就剩空荡荡的家具摆设。

　　她爸妈常年在国外生活，说是去管理国外的分公司，其实就是撂挑子躲清闲去了。夫妇俩把国内的一切都交给谢韫打理，直接去过退休生活了。

　　谢蓁起床打开窗帘，外头阳光普照，透着纱窗洒进来，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她慢悠悠走进浴室，洗漱一番，又折返回到客厅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提神。

　　谢蓁端着咖啡，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电话打断了。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资本家三个字，想立刻挂断，最终还是被迫接通了，

　　“大周末的你也不让我休息？”

　　谢韫反问：“你看我休息了吗？”

　　谢蓁无声翻了个白眼。

　　她看了眼时间，“有话快说，我约了身体按摩。”

　　谢韫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拍摄工作，嘱托她：“你的策划我已经让人交给精琢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开始投入拍摄。拍摄过程中，有任何需要调整或者方案变动的情况，你全权负责。”

　　“接下来兰特不再插手了？”谢蓁拧着眉头，问他。

　　隔着电话，谢韫轻笑了两声，“你觉得如果一开始不是兰特出面施压，光凭一个Esse凭什么能让沈玉琢破例？”

　　谢蓁被他问的一头雾水，沈玉琢不过是个导演罢了，他到底依仗着什么背景，还需要兰特绕这么大的圈子去请他？

　　谢蓁刚想开口，就被那头沉稳的声音打断：“能请到沈玉琢，Esse的宣传已经成功一半了。”

　　听着谢韫如此笃定的声音，谢蓁对沈玉琢更是充满了无限好奇。

　　“他很厉害？”

　　“他厉不厉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是否能为Esse带来实际的效益。”

　　说完，谢韫挂上了电话。

　　谢蓁轻晃着手里的咖啡，低头抿了一口，脑海里不停思索着谢韫刚刚说的话。

　　谢韫这人一向眼睛朝上看人，看谁都有几分不满。经他这么一说，到显出沈玉琢这人非同一般之处。

　　谢蓁去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就在她家附近的商业楼。她有卡，还是最顶级会员的那种。

　　她爱美，又有经济能力，多砸点钱在护肤保养这方面也无可厚非。

　　谢蓁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她怕待会儿直接汗蒸会晕倒，就让服务员给她送点清淡的食物先吃几口垫一垫肚子。

　　她坐在软垫上，叉起一块芒果丁送到嘴里，想起昨晚跟沈玉琢的聊天记录，于是再次点进他的对话框，把那家湘菜馆的地址发给他。

　　然后就把手机扔在包里，自己去汗蒸室了。

　　沈玉琢上午处理了些工作，中午刚吃完饭就被薛斐一通电话喊到了高尔夫球场。

　　薛斐是圈里有名的经纪人，她入行也近二十年了，手里带过的顶流艺人不计其数。现在娱乐圈的当红小生和小花，她公司里的占一半。

　　听说她最近又签了一批年轻人，准备谈几个综艺让他们去刷刷脸，为未来发展积攒点观众缘。

　　沈玉琢跟薛斐都是彼此不当红的时候相识的，一开始他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配角，薛斐是某公司演员的小助理。

　　后来俩人纷纷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虽然资源相冲这种事时有发生，但彼此都尽量避免争端，采取最温和的手段解决。

　　毕竟多年的交情，分量还是有的。

　　薛斐叫沈玉琢来，是因为她又请了几个某台的制作人，大家聚在一起相互认识下，以后也好合作。

　　沈玉琢不喜欢打高尔夫，更不喜欢跟一群鬼精的资本家打，每每遇到这种场合，他总是兴致缺缺。

　　要不是薛斐亲自给他打电话，三令五申让他必须到场，他还真不一定来。

　　俩人坐在休息区，看着球场上的人挥杆再落下，白球进洞。

　　薛斐看着沈玉琢一身悠闲，偏着头问他：“真接了？”

　　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什么消息但凡有点眉目，除非刻意隐瞒，否则过不了几天便会人尽皆知。凭借薛斐混迹多年的人脉，知道他为Esse拍摄的事情不足为奇。

　　沈玉琢的眼睛始终盯着远处，看着众人提杆追球，白球飞扬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最终消失在洞口。

　　“你看那颗刚刚被打进洞的白球，看似被众人追逐，实则不过是供人家娱乐的玩物而已。”

　　他就是那颗无力回击的白球，兰特则是球杆，是他滑行轨迹的强大推手。他的想法并不重要，只要和兰特的目标相吻合就不至于被抛弃。

　　薛斐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

　　沈玉琢从一开始就被资本运作，好在他的确有实力，才得以被资本看重一直保护。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控制，以为自己能跳脱出去做导演随心所欲去拍摄电影。

　　到头来，兜兜转转，他始终在娱乐圈里打转，从一个阵营逃出去，又跳入另一个虎口。

　　任他再强，也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跟资本硬碰硬，这才是他的无奈之处。

　　“知足吧，至少在人家眼里，你是个能点石成金的人物。”薛斐拨了拨利落的短发，又回归一贯的平静。

　　沈玉琢勾起唇角，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有用就说明还不至于那么快被宰。”

　　薛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给他，又说：“别那么悲观，卸磨杀驴这种事轮不到你头上，毕竟你能为他们创造无限价值。要是我，我可好吃好喝的把你供起来。”

　　沈玉琢伸手接住，单手拧开瓶盖，脖子一仰喝了好几口。喝完，看向前面被众人簇拥着的中年男人，瞳孔收缩。

　　“你找这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薛斐视线跟随他的方向望过去，这人是她给旗下艺人刚谈的综艺的发起人。她也没听过，谁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

　　可现实就是人家手里有资源，艺人能不能上全看人家一句话。如今谁不知道有奶就是娘，管他哪来的，只要能用得上就成。

　　薛斐想起那人刚刚借着打球的名义，偷偷摸她一下，就气不打一处来，提起他也是满脸鄙夷。

　　“估计就是他们台里推出来的一个草包，真猪鼻子插葱装象，以为自个是个什么东西了。”

　　薛斐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沈玉琢，试探道：“对了，听说你新电影在筹备了？”

　　“刚定下来。”沈玉琢点头，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有想过跟兰特谈吗？”

　　沈玉琢的眼神一直望向远处，听了薛斐这句话才终于收起目光转而深深地看向她。半晌，清冷的声音响起：“没兴趣。”

　　沈玉琢明确拒绝了，薛斐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件事是他自己拿不定主意的。

　　薛斐朋友最近开了家菜馆，口碑味道都不错，地方清净偏僻，她想等会儿顺便邀沈玉琢一起去尝尝。

　　她刚回更衣室换上衣服，就收到沈玉琢的消息，说他已经走了。

　　薛斐盯着手机屏幕，露出一抹苦笑。

　　在她这儿，他一向这么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