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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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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电影的庆功宴定在乔和酒店,主创人员悉数到场,快开始的时候沈玉琢才出现。
他换了身休闲西装,浅色的亚麻材质。利落的黑发梳起,露出额头,休闲打扮更凸显他矜贵的气质。
沈玉琢一露面,饭桌上坐着的一圈人纷纷起身向他问好。沈玉琢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沈玉琢看向众人为他特意留下的主位,不为所动。
《黑潮》这部电影最初是江问桥牵线起头的,他找来制片人张忠,然后制片人二话不说火速去拉投资,找场地,最后的最后才请来沈玉琢执导拍摄。
电影是他拍的不错,可是功劳不全是他一个人的。论功行赏,沈玉琢自认排不上第一顺位。
投资人制片人都在场,沈玉琢要没有自知之明坐上主位,更变成他们眼里的\'不识好歹\'。
况且看这架势,这群人早商量好了要给他难堪。
无非是借着此举打压他的锐气,告诉他区区一个导演,没有投资,再天赋异禀也成不了大气候。
沈玉琢扫了众人一圈,说:“位置不够,我让服务生加张椅子。”
制片人站起身,笑呵呵走过来直接攀上沈玉琢的肩膀,“位置够了,人也齐了,就等你呢。”说着,把沈玉琢往主位上推。
沈玉琢微侧了半身,巧妙躲开制片人的推搡,玩笑似的开口:“江总说他临时有事晚一点到,张制片不知道?”
制片人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确不知道。
张忠在圈里自称人脉资源管理器,在片场的时候一直打着江问桥的名号随心所欲。沈玉琢此话一出,倒是无形中打了他的脸。
张忠一拍脑门,忙给自己打圆场:“哦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江总前两天特意给我打电话贺喜,还说一定得参加庆功宴为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沈玉琢面不改色点头,随口应和:“张制片贵人多忘事。”
张忠尴尬地笑了笑,灰溜溜坐回座位上。
随后沈玉琢叫来服务生,把椅子放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这才气定神闲地坐了过去。
整个包房的气氛十分安静,投资人率先打破僵局,“既然江总晚点到,那咱们大家就一起等一等。”
沈玉琢看了眼腕处的表,慢条斯理的说道:“赵总,本来庆功宴就是给大家举办的,江总那儿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我建议大家边吃边等,你觉得呢?”
投资人“啧”了一声,“也对,大家都辛苦了,相信江总也能理解,那咱们就听沈导的,边吃边等吧。”
坐在他旁边一直沉默的制片人,一听这话,立刻见缝插针的附和着。众人也纷纷点头迎合,气氛逐渐欢快起来。
演员们追着沈玉琢敬酒,谄媚的打听他下部电影计划。他搪塞过去,勉强喝了几杯。
沈玉琢平时不参加这些场合,一堆人凑在一起,一句话里藏着八百个心机。明里暗里敲打对方,硬要比对方虚高一头。
别的场合他能借口推掉,这由他亲自执导的电影获得国际大奖,再拒绝就真的落人话柄。
张忠刚才被沈玉琢摆了一道,心里不爽。大家喝的尽兴的时候,他突然朝着沈玉琢的方向,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沈导,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再给江总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到?”
沈玉琢不急不慌地倒了杯酒,遥对着制片人举杯,声音混着酒气,“难得你这么记挂江总,我敬你一杯,等江总到了,你再把这份关心奉上。”
一行人都听的真真切切,沈玉琢明显是讽刺他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
张忠脸色一暗,将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拍,阴阳怪气说道:“沈导,你一口一个江总,可大家至今连个影子都不见,你不会是狐假虎威吧?”说完,一阵嘲笑。
投资人跟他一唱一和,“哎,沈导跟我们不同,他走的是明月清风的艺术家之路,他说的话怎么可能掺假。”
沈玉琢听着二人明里暗里的讥讽,只觉得可笑。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豪气十足,跟对面那两个贼眉鼠眼的东西形成鲜明对比。
沈玉琢是不是艺术家暂且不说,光凭身姿气度,甩对方十万八千里。
他刚准备开口,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服务生弯腰摆出请的姿势,众人抬头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西服,身形伟岸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来。
“诸位,实在抱歉,来晚了。”
江问桥来了。
众人先是怔愣两秒,转而纷纷向江问桥点头哈腰,比之前见到沈玉琢更加热情。制片人脑门上的冷汗险些落下来,硬着头皮跟江问桥拍马屁。
“江总,好久不见,您百忙缠身还能过来为大家庆祝,我们都惊喜万分,感恩不尽!”
江问桥摆了摆手,笑着说:“哪里的话,大家都辛苦了,我不过是为大家提供一个合适的场所。”说着,移步到沈玉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了玉琢给我打电话,否则我还真错过了。”
一句话把彼此的关系形容的恰如其分,话留余地,又给众人增添不少想象空间。
在场的人当即明白沈玉琢与他关系匪浅,制片人见风使舵,话锋一转:“没错,沈导为了咱们这部电影,可是呕心沥血,他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玉琢这才慢悠悠从座位上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假意客套:“能力有限,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江问桥再次开口:“我吩咐经理在门口守着,有任何需要尽管找他,无需客气。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大家千万尽兴。”说完,江问桥轻拍了下沈玉琢的肩膀,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沈玉琢来之前就跟江问桥打了通电话,让他派助理来一趟说两句话,好让自己及时从饭局上抽身,只是他没想到江问桥还亲自跑一趟。
俩人站在走廊尽头,吹着夜风,沈玉琢身上的酒味也散了不少。
江问桥手里夹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咬牙切齿道:“我当初就不该找这帮孙子,眼见着吃到肉了,倒反过来为难我身边的人,也不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这几年,您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沈玉琢看着远处,漫不经心道。
“我本想着其他事情找人给你办妥,你空降下来直接拍就行,省得操心,没想到引来一群狗崽子。”
江问桥语气不善,本着一张脸有点吓人。沈玉琢跟他打交道十多年了,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沈玉琢从兜里掏出烟盒,慢悠悠点上,问道:“找我有事儿?”
无利不起早,江问桥这种日理万机的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白跑一趟。
“心月马上毕业了,她这两年小有成绩,也算是正式入圈了。”江问桥语重心长说着:“你是看着她长大的,她那个臭脾气不知道随了谁,往后少不了得惹事,你上点心帮我盯着。”
纵使江家富可敌国,可江问桥毕竟还是商人,论娱乐圈他没有沈玉琢玩得转。
至少沈玉琢入行二十年,除了人脉资源,更多的是对娱乐圈运行准则的准确把握,江心月要走好这条路,需要人护着,沈玉琢无疑是最佳人选。
沈玉琢淡淡道:“这丫头软硬不吃,幸好她还把我这个小叔放在眼里。您放心,有我在她不能吃亏。”他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脚边落下一片青灰色的烟灰。
有了他的话,江问桥放下心,便和助理走了。
江家祖上开始就经商,传到江问桥这一辈,他开始剑走偏锋,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一心想做演员。
江老爷子直接拿着铁棍险些把他打个半死,至今他的左手用起来还有些不灵活。
虽然江问桥被迫继承家业,可梦想不灭,他想成立影视公司为演员逐梦。
那时候沈玉琢刚成年,凭借人生的第二部电影斩获最佳男主角,江问桥一眼看中他的天赋,因此,想签下他力捧。
江老爷子一听说江问桥要成立影视公司,怕他别有用心,死活不同意。至今,乔和版图涉猎之广,但却从未踏足影视行业。
尽管如此,江问桥与沈玉琢还是成了伯乐与千里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自沈玉琢转行做导演起,这一路少不了江问桥帮扶。
沈玉琢对江问桥始终秉持着尊重与感激,而江问桥欣赏他的才华,鼎力相助也是为了圆自己不可触碰的梦想。
各有所图,尽心相助。
沈玉琢单手插兜踱着步子慢悠悠下楼,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他目视前方,脚步一顿。
沈玉琢站在楼梯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将手里刚点燃的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一向不信神佛,可却突然发觉他们似乎有着莫名其妙的缘分。
谢蓁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正微微低着头,认真看着茶几上摊开的一本本册子。
过段时间就是陈青竹七十大寿,老爷子喜欢热闹。谢韫特意把宴会厅设在乔和酒店,地方敞亮舒适,方便宴客。
谢韫让她过来跟经理再交涉下寿宴当天的场地陈设,大概就是场厅布置些什么花,餐桌用品选择何种图案设计等等这些较为精细的事情。
她纤巧的手指在册子上指指点点,小嘴一张一合对着身旁的经理吩咐着什么。经理弯腰认真听着,随后微笑点头。
谢蓁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手拨了拨飘飘的长发,准备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与沈玉琢碰上了。
谢蓁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藏着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沈玉琢抬起右手,随手往上一指无奈道:“没办法,推不掉。”
谢蓁立刻明白他在楼上有饭局,于是故意调笑道:“我原以为你说今晚没空,是拒绝我的借口,这么看来,倒是真的了。”
“我为什么要拒绝?”
沈玉琢的音质偏冷,带着独特的性感,尤其配上他这张又苏又欲的脸。
若他有心引诱,定让人昏头。
“可能是因为沈导自带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吧。”
谢蓁如实告知。
毕竟她见沈玉琢第一眼,的确是这种感觉。
“那现在呢?”说着,沈玉琢向前迈了一小步,离她又近了一分,“还陌生吗?”
谢蓁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身姿玉立,清雅又安静。她对上男人深黑的眉眼,里头似有强劲的磁力。
她说:“不陌生,但也不熟。”
沈玉琢又问:“怎样才算熟?”
“至少不会因为一顿饭推三阻四。”
谢蓁媚眼一扫,嘴角上勾,看着沈玉琢的眼神藏着笑意。
沈玉琢点头应允,没说话。
谢蓁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喝酒了?需要我送你吗?”
话音刚落,沈玉琢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话似乎更适合男人来说。”
谢蓁志在必得,看向他的眼神挑衅意味十足,“在我这儿,女人说也适合。”
沈玉琢因酒气而迷蒙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看向谢蓁的眼睛,神色复杂。
“谢小姐刚刚还说我们不熟,现在又要送我回家?”
谢蓁不理他那一套,她不过是因为下午的事情心存感激。晚上俩人又再次相遇,如此凑巧,她闲来无事开车送一下也无妨。
“或许这一趟过后,就熟了也说不定。”
她哪里想的那么复杂。
“沈玉琢,”谢蓁突然叫他的名字,转而又问了一遍:“那你到底要不要我送?”
沈玉琢被她这种不讲章法的直球进击问愣了。
他站在原地,双肩一耸,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啊。”
他可以在一天之内,拒绝同一个女人两次。
但很明显眼前这个女人,容不得他拒绝。
谢蓁走在前面,沈玉琢慵懒地跟在她身旁,俩人一起走向地下停车库。
谢蓁开一辆最新款保时捷,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闪着光泽。这是今年她生日谢韫特意送的定制款,颜色很特别。
沈玉琢长腿一迈坐上副驾,刚扣上安全带,谢蓁一脚油门车已经飞出去了。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跟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沈玉琢降下车窗让外面的风灌进来,凉风吹的他清醒又舒适。
谢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问道:“你住哪?”
“乔和居。”
沈玉琢扭头看着她的侧脸,鼻子精致挺翘,睫毛也是。在光影的照耀下,整张脸小的一只手就能捧住。
舒缓的音乐配上疾驰的晚风,沈玉琢双眼微闭,享受着当下的一切。
谢蓁的车牌并没有被录入乔和居的系统,进不去。保安走过来,看见副驾的沈玉琢才开门放行。
车缓缓开进去,停在沈玉琢家门口。谢蓁熄了火,把内饰灯打开。
沈玉琢解开安全带,侧目看着谢蓁,诚恳道谢:“浪费谢小姐时间了,多谢。”
谢蓁靠在座椅上,手指轻点在方向盘上,神态悠闲。
“不用谢,只希望下次不会再被你下意识拒绝。”
呵,记仇的女人。
沈玉琢浅笑两声,曜石般的瞳孔收缩,狭长的眼睛弯起帅气的弧度。
谢蓁驱车离开,快到家才发现副驾座位上静静躺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她好奇拿起来看了看,金属质地的烟盒,盒身布满精细的纹路,背面还刻着一朵玫瑰和白鸽。
沈玉琢的品味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