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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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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谢蓁趴在车窗上,两只手扒着玻璃,看着沈玉琢眼睛眨了又眨。
沈玉琢一眼就看透她心里的想法,单手插兜悠哉地踱步走过去。
她仰着头,话里藏着不舍:“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嗯。”沈玉琢似笑非笑看着她,点头。
谢蓁突然皱着眉,娇俏地喊了他一声:“沈玉琢~”
话落,柔软的唇便被人堵住。
沈玉琢倚着车门,单手捧住她的下巴,附身吻住她。
下午的阳光浓烈,光圈打在他背后,犹如天降之神。
谢蓁瞳孔微微放大,溢满了惊与喜。
沈玉琢微凉湿润的嘴唇贴着她的,但仅仅贴着而已,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即便如此,已经让她内心小鹿乱撞。
片刻,沈玉琢起身离开了她的嘴唇,满眼笑意。
“这个不够。”
“下次再补。”
他眉宇间数不尽的风流,嘴角坏坏地勾起来。
“别太久。”
她等不了。
谢蓁直勾勾看着他,但又无论如何都看不够,迟迟不愿意离开视线。
沈玉琢轻挑剑眉,指尖在她眉心轻点,让她把心放在肚子里,他说过的话一定兑现。
得到了他肯定的承诺,谢蓁摆摆手,随后干脆利落地升起车玻璃,踩油门潇洒离开了。
沈玉琢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无限回味。
君子一诺,势必践行。
他不是君子,但他不会骗她。
无论成败与否,都阻挡不了他奔向她的脚步。
纵使败了,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爬也要爬到她面前。拒绝她太多次,也亏欠了太多,不能再言而无信。
她再勇敢热烈,也不可能次次为他回头,他不能不识好歹。
谢蓁一路开车回到老宅,她意气用事留下的烂摊子,得自己亲自回去收拾。
她把车停好,刚从车里下来,迎面撞上了慌慌张张跑来的管家。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谢蓁看着管家,就知道大事不妙,问道:“是不是我哥回来了?”
“少爷发了好大的火,”管家如实回答,“你快进去看看吧......”
谢蓁将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迈着步子往里头走。
她边走边给自己安慰,可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
害怕归害怕,她不后悔。
再有一次机会,她仍然选择冒险去见沈玉琢一面。
谢蓁穿过长长的楼梯,脚步越来越慢。她清楚接下来无论是暴风骤雨还是责罚打骂,都得由她自己承担。于是心一横,抬脚准备进去。
姚妈刚好从书房出来,一看她,喜忧参半。
谢蓁看着姚妈刚想出声,就被她拦住,边往外扯边说:“你哥正在气头上,你先......”
话还未说完,一道厉声从里头传来。
“进来!”
姚妈皱着眉担忧地看着谢蓁,她反倒拍了拍姚妈的手背,示意她没事。
谢蓁调整呼吸,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室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忽明忽暗。谢蓁背倚着门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谢韫坐在那里,周身环境黑暗,他高挺的鼻梁骨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镜片闪现着丝丝寒光。
“三楼,”他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但又叫人脚底生寒,“你的本事比我想象得大。”
谢蓁咬着下唇,慢吞吞走过去。
“哥,我错了。”
她的声音细如蚊响。
“错了?”谢韫反问,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往旁边一扔,露出一双眉眼不辩喜怒。
“我就是实在担心......”
“砰”地一声巨响,吓得谢蓁打颤。
只见谢韫右掌猛地劈在实木桌面上,整个人站起来俯视着她,满身怒火冲她吼。
“你担心?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三楼?万一你一不小心摔下去,摔伤了摔残了摔死了,谁来负责?你负得起吗!”
谢韫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哪怕是上次她冲进办公室,跟他说了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也只是嘴上批了她两句。
可这次她罔顾生命,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实在是不可饶恕。
谢蓁被他吓得不轻,慢慢才回过神来。
她倔强道:“哥,你爱过别人吗?你懂那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吗?你明白着急心痛无法控制的心情吗?”
“你还好意思跟我谈爱不爱?连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爱!”
谢蓁摇摇头,“或许你觉得我幼稚,我疯狂,可是我并不后悔。”
谢韫被她气的头痛,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气势十足,“接下来,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否则,我不保证再往他一团乱麻里添把火。”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听到这里,谢蓁心里咯噔一下。收起所有个人情绪,跟他对峙。
“哥,你不必这样威胁我。”
谢韫对她的坚定态度刮目相看,吃了几年饭?翅膀就硬了。
他后退一步,低声冷笑,“你了解他的为人吗?知道他的过去吗?又有把握他这次能闯过去吗?”
“就算他闯不过去,就算他声名狼藉,前途迷茫。”谢蓁一字一顿说:“我也会陪在他身边,我可以养他。”
“养他?”
谢韫笑了,尽是讽刺之意,“连你自己都靠谢家养着,你拿什么告诉我你能养他?”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所有人都要受你的掌控!我能为自己负责,我也明白这一切和他相比有多么微不足道!”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他挑战我的底线,你觉得我会放任你?”
“我不想跟你吵下去,你也没权利管我做什么。”
说完,谢蓁扭头就走,彻底跟他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从前沈玉琢对她退之避之,她都能一腔热血往他身上栽。现在他情真意切地来牵她的手,她更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他有麻烦要对付,她耐心等着他便是了。
何昭将应急公关方案在电话里给沈玉琢报备了一声,沈玉琢挂了电话直接驱车赶往公司。
沈玉琢将车停在地库,直达电梯上去的时候,发现公司多了许多身着黑色工装服的安保人员守在各层楼之间。
他推门走进会议室,看见何昭问:“那些人怎么回事?”
“哦,上午有粉丝在了楼下聚集,闹得沸沸扬扬的,扰的大家没办法工作,无奈我只好找人把他们弄走。”
沈玉琢蹙眉。
“医院的消息封锁了,粉丝着急又想不到办法,只能来闹我们。”
沈玉琢觉得烦闷,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口卷到小臂的位置,“沈珂现在什么态度?”
“除了上次脱离危险的声明,对其他的一直避而不谈,似乎在拖我们。”
“沈珂那面我来想办法。”
薛斐这段时间也不闲着,此刻站在落地窗前伸手扶额,疲惫不堪。
多少人羡慕沈玉琢又暗戳戳的嫉妒,恨不得这次他不走运,彻底垮台,分刮他手里的资源。
她想的太过入神,竟没听见身后微弱的脚步声,直至沈玉琢出声,她才惊觉回头。
薛斐面容精致,上下打量着他,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沈玉琢窄瘦的脸颊及明显的面部轮廓,轻声道:“瘦了。”
沈玉琢应了一声:“还好。”
沈玉琢走到她身侧,双臂环绕胸前,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远方。
薛斐看着他完美的侧脸,不由得心疼。
“干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我,问我你有没有路子解决,实在麻烦的话她给你想办法。”
沈玉琢一动不动盯着对面的电子屏,沉声说着:“别让她往里掺和,一辈子两袖清风的人,别因为我坏了名声。”
“她老人家一直看重你,这会儿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回头你劝劝她,让她放宽心。”
沈玉琢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单刀直入叙道:“张制片已经解决了广告商要求索赔事宜,于总目前摇摆不定,毕竟不到万不得已之下,他也不愿意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只要沈珂那面松口转移视线,资方也就无话可说。后期的电影送审和院线上映,还得靠他们。”
薛斐:“现在解决问题的源头,就在沈珂身上?”
沈玉琢头头是道地分析:“自家艺人不仅受了罪,而且粉丝又把圈里人都得罪光了。她生怕经此一事后,路丞被各大导演制片拉黑,被评为风险艺人,从此星途陨落。”
薛斐微微颔首思考着他的话,随后又说:“于总公司旗下的影视平台不是跟路丞绑定?或许他可以说动沈珂。”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舍掉那一方他都是亏本的。”沈玉琢说:“他比我们更希望得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薛斐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沈珂那面我去试试?”
沈玉琢侧目望她,“她跟你水火不容,你去不合适。”
“总得试了才知道。”
薛斐抬头,不远处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久远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突然说:“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带着小模特拍广告,你泡在冰窟里冻得浑身发紫。”
沈玉琢静静听着,那时候他刚毕业没多久。父母又早早离世,他独自迈进娱乐圈,本来就是险中求生存。
一个偶然的机会,演员临时毁约,导演让他直接上戏。戏份不多,但是全程泡在冰窟里,零下几十度的温度,他就这么咬牙挺过来的。
因此身体也出了点小问题,一年四季任何时候皮肤都冰冷,散发着寒气。
也就是那时候他跟薛斐认识的。
他初出茅庐,没人顾他死活。
全靠薛斐凭空生起的菩萨心肠救了他一回。
他表情很淡,话锋一转:“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太多不可战胜的东西?”
“不。”薛斐摇头:“人唯一不可战胜的,只有自己。”
沈玉琢黑眸下垂,思索片刻又说:“可能吧。”
薛斐自顾自说:“有时我在想,到底要多拼命,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拉下来?”
“怎么,厌了?”
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这种话。
“不会,”薛斐说着走到他身旁坐下,半真半假道:“我怎么能留下你单打独斗,自己享清福去了。”
他懒散的倚着靠垫,指尖转着那枚打火机,“说不准我先撤了。”
“什么?”
沈玉琢眉眼舒展开来,轻笑一声,“人还是要放过自己。”
薛斐不解地盯着他,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她心里却突然慌张不已,陡然升起不妙的想法。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生活了,整日辗转一个又一个剧组,熬完一部又一部电影。”沈玉琢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缓慢吐出,“坐拥一切,也不过如此。”
当他发现自己不再作为沈玉琢这个身份活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可怕又可悲。
所谓的权名利禄也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薛斐试探性问他:“你准备做什么?”
沈玉琢淡然一笑,“半个月之后,如果资金链断了,电影被撤了,那就算了。”
“不玩了。”
他姿态懒散,言语掷地有声。
简单的三个字让薛斐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摇头惊呼:“你疯了吧?”
“我已经决定了,到时候所有的人事,我都尽量漂亮的收尾。给我短暂的导演生涯,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而属于他沈玉琢的人生,得由谢蓁加入才得以完美。
薛斐显然没想到他会放弃的这么干脆利落,情绪逐渐波动,“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放弃的,你以为你代表的就你自己吗?你以为你拍拍屁股走人就能走得掉吗?”
“沈玉琢,自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说:“我不走回头路,更不会一条路走到黑。”
“我准备换条路重新开始。”
他要走的那条路,有鲜花盛开有佳人作伴,不像现在这样孤冷寂寞,无滋无味。
这哪是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