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27、第二十七章

　　薛斐让法务部门根据谢蓁之前提供的协议条款，重新拟定了一份合同，准备正式和Esse签约。

　　饶是她心里再不爽，也得顾全大局。

　　签约这事儿一直在谢蓁的预料之内，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反正Esse等得起。实在不行，还可以转邀斐然娱乐的对家艺人。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艺人，尽管萧杭是他们综合考虑后的最佳选择，但退而求其次也无可厚非。

　　谢蓁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授权代理律师替她去签约。倒不是她没空，而是实在不想再跟薛斐打照面。

　　凭她一个女人的第六感。

　　薛斐对她怀有敌意。

　　她暂时还不能确定这种敌意到底来自哪方面，尤其是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沈玉琢。

　　薛斐这女人连陈芝都要警惕三分，她还是少与其纠缠的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她们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多交叉点。

　　陈芝短期出差回来了，谢蓁去机场接她。

　　刚坐上副驾，陈芝就开口提起这一茬：“薛斐果然看人下菜，要不是你当初冲过去跟她谈，签约这事儿估计到现在都没影儿。”

　　“这次合作本就是互相成就，况且Esse开出的条件放在业内也是没得挑的。”说着，谢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驶离车库。

　　“不过你知道萧杭身上之前还有个大牌代言，薛斐怎么舍得推掉跟他们的长期合作，转头跟我们签？”

　　陈芝说的这件事，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她也想办法找了圈里认识的人，帮忙查了查这件事，最终也没个定论。

　　谢蓁说着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品牌方和公司之间的利益纠纷，所以没谈拢？”

　　她想来想去，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中间有沈玉琢的一把力。

　　薛斐也很默契的没有多嘴，她拉不下脸在谢蓁面前承认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方。

　　“估计不太可能，”陈芝摇摇头，解释道：“首先品牌方选择代言人是非常谨慎的，尤其是这种国际品牌，他们非常重视艺人与品牌形象的契合度。能合作这么多年，因为合同谈不拢这种事情的几率很小。”

　　谢蓁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试探性问了一句：“所以你觉得这中间有猫腻？”

　　“会不会是谢总背地运作了？”

　　谢蓁否认道：“应该不会，他最近不在暨城，况且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陈芝笑着劝慰她说：“行了，咱们也没必要庸人自扰。说不准人家就看准我们的发展势头，而且Esse唯一代言人不比他做什么形象大使好啊。”

　　谢蓁点头，反正合约都签了，再来深究其中的过程未免给自己找麻烦。

　　谢蓁岔开话题，问陈芝：“等会咱们先吃饭还是先去SPA放松？”

　　“先吃饭吧，火锅。”

　　“行。”

　　谢蓁前段时间请公司人聚餐，还往火锅店卡里冲了钱，余额还剩不少。

　　店里一直很火爆，好在她们俩赶在下班之前过来，不用排队等位直接进，俩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陈芝从下了车开始，手里的电话就一直没有放下过。始终和颜悦色地冲着那头说话，一口一个总的叫着，拿出打工人最真实的态度。

　　陈芝爱吃辣锅，她爱吃番茄的，俩人刚好凑一个鸳鸯锅底。

　　她跟陈芝相熟多年，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对于点菜这种小事，不用过问对方依旧默契十足。

　　谢蓁对着手机屏幕一顿狂点，直到陈芝冗长的电话终于以一声“再见”作为结尾，谢蓁这才将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陈芝看着购物车上的数字红点，“咱俩哪吃得下这么多。”说着，重新点开购物车，划掉了几份菜才下单。

　　店里突然涌进来五六个人，男男女女混在一起，个个打扮得十分养眼，一进门就收获了大量的关注。

　　顾泛跟着最后进来的，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除了藏在衣领处的lv标志，任何人都看不出来这玩意是件牌子货。

　　为了让身上的白t不那么单调，他脖子上挂着一串某大牌项链，跟前好几任情侣同款，对方买的。下午穿衣服的时候，偶然从柜子上瞥见了，就随手拿来带上了。

　　他这种人，压根就没有分手就不碰有关对方回忆的习惯，因为他真的记不住那么多脸和故事。

　　所以分手了，前任送的东西依旧可以继续用着，甚至人也能一起约着喝酒。

　　一行人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那儿宽敞，座位足够容纳他们几个。

　　谢蓁她们坐在里面，一是注意不到外面的情况，二是就算看到了，她对这些潮男靓女也不感冒。

　　好看的脸蛋与身材在她身边比比皆是，真不差眼前这几位。

　　谢蓁看着面前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直接把面前的木耳和竹笋端起来，往两个锅底里各倒了大半碟。

　　她吃火锅就喜欢吃这种嚼起来脆脆的口感，所以每次吃，其他食物简单吃几口，都靠这两样东西饱腹。

　　趁着这个空档，谢蓁再次拿起手机，指尖点进相册，灵活地往前翻着，最后停在一段视频上。

　　她打开，往陈芝面前怼，“这视频你看过吧？”

　　沸腾的火锅一直往上窜着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陈芝凑近了一点，伴随着里头传来的歌声才勉强看得清楚。

　　“你什么时候去看演唱会了？”

　　“不是演唱会。”谢蓁笑着否认。

　　“他给我一个人唱的。”

　　尽管这视频热度已经过去好久了，再提起来她还是星星眼，喜不自胜。

　　陈芝听见她嘴里的“他”这个字，脑子转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八卦道：“好端端的他给你唱歌干嘛？”

　　“不知道，”谢蓁摇着头，美滋滋又说：“但好听就行。”

　　陈芝一边往锅里放土豆片，一边嗤了一声：“你恋爱脑？”

　　“你看我是吗？”

　　“以前没觉得，但你最近有点危险。”

　　谢蓁以前谈恋爱，什么机缘巧合之下在一起的，又是怎样分开的，她都一清二楚。

　　光听着谢蓁跟她描述，她就觉得这女人贼作，不仅如此，还冷酷无情。

　　人家说一句话把她惹生气了，她就拉黑微信电话，各种社交方式。过两天还不能把她哄好，就立马分手。

　　陈芝从前只觉得这女人漂亮有钱，天生大小姐脾气，所以对待男人毫无顾忌的任性也情有可原。

　　现在看来，那些男人对于谢蓁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一旦对标沈玉琢，他们屁都不是。

　　能让谢蓁持续耐心地喜欢着追逐着，本身就是一件离谱到没边儿的事情。

　　没想到还愈演愈烈。

　　谢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指尖指着屏幕中未曾露脸的男人，“危险的不是我，是他。”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之间的这场拉锯战，究竟该怎样收尾。”

　　谢蓁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像打了胜仗般。

　　俩人去调料区，谢蓁拿起料碟，嘴里默念自己从网上学到的最佳蘸料公式，糖几勺，醋又是几勺。她按照人家的方式来调料，把握得分毫不差。

　　谢蓁拿着勺子刚要舀一勺花生碎，就被一道轻浮的声音叫住了。

　　“嫂子？”

　　顾泛看着谢蓁，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她这张脸长得这么标志，让人过目不忘。

　　“这么巧？在这儿也能遇见你？”

　　谢蓁抬起头看了眼对方，穿着打扮倒是很干净，头发吹的人摸狗样，不像流氓无赖。

　　可她看了两秒钟，确实不认识，因此更不可能是他嘴里的那个“嫂子”。

　　她冷淡道：“你认错人了。”说着，往自己的料碟里头夹了一勺花生碎。

　　陈芝在一旁听着，以为又是对方想借机搭讪谢蓁，于是直接往男人面前一挡，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道：“她不认识你。”

　　顾泛放下手中的料碟，看向谢蓁解释：“你不认识我没事，但我不可能认错你的，嫂子。”

　　他说的一本正经，看起来不像玩笑。

　　谢蓁懵了。

　　陈芝也愣住了。

　　嫂子？

　　她们俩共同的疑惑就是，她什么时候成嫂子了？

　　陈芝立刻回头望着谢蓁，给她一个眼神。

　　分明质疑她，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谈恋爱了？

　　谢蓁确实冤枉，一头雾水地凝望着她，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谈恋爱了。

　　于是，俩人同时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泛。

　　谢蓁率先开口：“你刚刚叫我什么？”

　　“嫂子啊。”顾泛又说了一遍，晃着一口大白牙。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我哥啊，”顾泛不明所以，又补了一句：“哦，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沈导。”

　　沈导？

　　那就是......

　　“沈玉琢？”谢蓁皱着眉毛，名字说的磕磕巴巴的。

　　“对啊，就是他亲口说的。”

　　谢蓁脑袋空白，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着急，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我们一起在酒吧喝酒，第二天他跟我说的。”

　　原来如此。

　　“可是......”谢蓁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说根本没有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怎么了？嫂子？”

　　顾泛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倒是十分亲切，丝毫没发现场面的尴尬之处。

　　“没什么。”谢蓁摇摇头，说了句“再见”便端着蘸料走了。

　　陈芝见状深深看了眼顾泛，也跟着谢蓁过去了。

　　顾泛依旧热情的冲着她的背影喊：“嫂子，我叫顾泛，下次见面别再说不认识我了。”

　　谢蓁回到位置上坐下，看着满满一桌子食物，顿时胃口全无，心被顾泛那两句嫂子搅得天翻地覆。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陈芝夹着蛋饺蘸着碟子里的汁儿，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咬了一口说：“这沈导确实跟常人不同，人家都是表面暧昧不清，背地里撇的一干二净。怎么一到他这，就反过来了？”

　　表面对她退避三舍，背地里偷偷承认？

　　她实在无法理解。

　　想着，谢蓁掏出手机就要给沈玉琢发消息，陈芝见状一把拦住了，“你干嘛呢？”

　　“问问他怎么回事啊？”

　　“你这会儿问他有什么意思。”

　　“那怎么办？”谢蓁皱着眉，心头一团乱麻。

　　陈芝将最后一口蛋饺送进嘴里，牙齿边嚼着边给她出主意说：“等会儿我去给你要那男的微信，你找个时间把他们俩约到一起。到时候你就坐一边儿安静看着他们俩互相推诿扯皮，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对啊！”

　　谢蓁光是想着那种场面已经觉得激动了。

　　“你怎么那么聪明，宝贝~”谢蓁两眼含光，赞许道，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只蛋饺：“怎么想到的？”

　　“对付男人嘛，最好不要亲自解决，用男人去解决男人屡试不爽。”

　　陈芝拿过酸梅汁，咬着吸管慢悠悠喝饮料，一副你这都小儿科的模样。

　　“那你再给我分析分析，他为什么总对我若即若离的？”谢蓁放下筷子，两手交叠搭在下巴处，求知若渴的望着陈芝。

　　陈芝想了想，娓娓道来：“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他单纯跟你玩玩。你漂亮多情，他既可以享受被你包围的虚荣感，又不用负责。”

　　陈芝顿了片刻，眼神瞥向她，在等她的答案。

　　谢蓁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否认：“不会，他不会骗我。”

　　一旦她选择相信某人就认死理儿，除非拿出真真切切的证据出来，否则她永远信。

　　“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跳出情感范围，考虑利益关系。”

　　“你跟沈玉琢都不是普通人，一个背靠兰特姓谢，一个倚仗乔和走江。暨城江谢，分庭抗礼。”

　　“换句话说，你看见的是风平浪静，岁月清和。沈玉琢看到的是波云诡谲，战场厮杀。”

　　“万一将来兰特与乔和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你们俩又将作何选择？”

　　“沈玉琢眼里的不仅仅是儿女情长，还有未雨绸缪的心计。他对你退的每一步，都藏着他追名逐利的野心。”

　　陈芝说完，场面陷入久久的沉寂。

　　谢蓁微微垂下眼眸，让人辩不清眼底的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异常平静。

　　陈芝的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划开他们的生活轨迹。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沈玉琢的那句等他退休，其实并非是玩笑。

　　他擅长走一步看十步，或许从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预料到难以收场的结局，所以才一次次退之又退。

　　他喜欢心动是真，惶惶不安也是真。

　　只有自己满眼满心都是他，心心念念想和他在一起。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